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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还不够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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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心,恶心,恶心!
傅实面色惨白,一只手死死地攥紧厕所门板的把手,反胃的感觉几乎是如潮水般涌上喉头。
“呕…咳咳…”
呕吐的声音在不大的隔间回荡,他几乎是把早上用以垫肚子的食物全吐了出来,未消化的食物残渣散发出阵阵难闻的气味。
那种眼神被当做物品肆意打量的眼神,那种…那种充满了肮脏欲望的眼神…
【只要你愿意答应我刚才说的,我九盛倒是欢迎你随时再来。】
脑中闪过徐九刚才再明显不过的潜规则暗示,傅实面色阴沉,眼中的冷意几乎都要实体化。
几乎一模一样…
【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帅家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灰暗的记忆瞬间控制不住地涌上心头,反胃感也更甚。
他已经没什么可以吐了,但身体却像是认定傅实吃了什么脏东西,一直让大脑下达命令给腹部去蠕动,不把那不存在的脏东西呕出来不罢休。
“咳…咳咳…”
因为长时间的呕吐,微苦的胃酸在喉管中不上不下,傅实能感觉倒嗓子跟火烧一般干哑,眼角也发了红。
这是他的老毛病了,只要肢体接触,或被他意识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怀有情欲,便会令他生理性地反胃,怎么也止不住。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瞬间直起了身子,粗暴地将被刚才那位年轻董事触碰过的手套脱下。
就像是什么垃圾一般,昂贵的手套没有任何犹豫就被主人丢进了垃圾桶。
“徐…九…”
傅实几乎是咬着牙强撑,才勉强从嘴里吐出令他反胃的罪魁祸首的名字。
这人最好祈祷日后不要和自己起冲突…
下一次,可就是动真格的了。
——
然而不知被记仇的徐九正在办公室嗑瓜子。
“小程,我房卡你找到了吗,我记得就放办公桌上来着?”
程助理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找到,要不联系酒店前台补办一张吧?”
徐九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程助理是两个助理中最细心的那个,办事都是尽心尽力,说没找到肯定是找了很久。
他只是摆出一张严肃的脸,一手捻着粒瓜子,一手撑着下巴,沉声道:“这种小事不必问我,现在,给你三分钟,我要帅家豪门的资料!”
程助理刚走一步的脚停滞了下来。
“徐董,恕我直言,咱是社会主义国家,豪门本就不多,就算是现存的也基本很低调,除非有圈子里的人,不然基本查不到。”
程助理说着说着眼神逐渐放空。
“以咱公司的规格,想要了解豪门可能还不够格。”
徐九:……
虽然是现实,但有必要这么赤裸裸地说出来么,活该你高中时一直被发好人卡!
徐九倒真也没期望助理能给他查出来,就连他所知道的豪门也就两家——冷家和王家。
冷家说豪也不完全豪。
他以前去冷齐家做过客,看起来是有钱的,却不像有权的样子。
就连冷齐现在接手的家族企业公司,虽然跟自己比却是很厉害,但想跟国内同行的头部企业碰碰就萎了。
怎么看也没有豪门的逼格,只能说在本市是有点影响力的。
不过他也不意外,很久以前冷齐就无意透露过,冷家已经落寞了,早就没有豪门的影子,属于名存实亡。
现在他们这些接手的小辈,都是靠着祖上积攒的人脉刷脸,捡点其他大家族的残羹剩饭。
至于其他大家族是哪几家,冷齐一直没说过,徐九也不得而知。
至于王家,是徐九一位合作伙伴吹牛逼时嘴巴没把门,一股脑说出来的。
大概就是王家很厉害,怎么辉煌怎么有底蕴,但可悲的是一直依附于某个大家族。
大家族的家主只要说句“天凉王破”,他们一群老王就得收拾收拾带小王捡破烂。
关于这两个豪门事迹,前者徐九是信的,后者…充满了小说的龙傲天色彩,他选择暂时当个故事听。
不管怎么说,落魄豪门一听就比天王凉破可信。
他们兄弟三,一个草根,一个小资家庭,一个落魄豪门,跟wifi信号一样往上溜也是不容易。
被现实戳了一刀的徐九没有再纠结,只是无奈地笑了下,而后反复跟程助理核实下午的行程。
在确认今日没有其他重要商谈后,他便立刻去了休息室换下了深蓝色西服。
终于可以换下来了,难受死他了。
他很不喜欢穿西服,哪怕再贴身的也一样,就像爱挂空挡的人突然穿内裤一样,勒得慌!
就在徐九将衣物整理好后,窗外立刻的天气也开始逐渐变阴,开始飘飞小水滴。
“下雨了…”他喃喃道。
此刻已经是十月底,按理来说刚入秋不久,不应该下大雨,但今日这雨却跟盛夏的暴雨一般越下越大。
雨水如同子弹不断撞击着玻璃,噼里啪啦地,让本就空旷的办公室更加压抑。
徐九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已经被模糊的窗外,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连弧度都与之前丝毫不差。
真是奇怪的雨,他微微抬头望着天。
这场暴雨出现在了不合适的季节,就好像…为了某个人、某件事,而精心设计的一样。
……
时间在令人难受的时候总是过的很慢,大厦里的员工都被这疯狂的天气弄得有些心生燥意,甚至部分人还因为折返公司时被淋湿而低声抱怨。
徐九却和常人不一样。
他很喜欢这种极端的天气,雨越大、雷越响,他便心情越好、越放松。
然而还没享受多久,这份独属于他的宁静便被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
又是苏乐咏。
“喂…九哥。”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也知道自己像是有些烦叨,语气低落了不少。
徐九倒是不怎么介意,只是轻笑了声,说道:“我还有几分钟就到下班时间了,目前为止也没有姓帅的人来商谈,可以放心了吧?”
然而回应他的是轻缓呼吸声。
双方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听见对面慢慢地开口:“原本的剧情应该是你拒绝帅总后,他又发生了一些事,总之是受了打击。”
“深更半夜帅总冒着大雨,一个人买醉,然后…就是我在路边捡到了他,想把他带去酒店,没想到在酒店内不慎发生了关系。”
徐九眼神飘忽了下,大脑开始飞速转动,但脑袋都快想破了他想不出,到底是怎样的不慎才能发生那种关系?
霸道帅总的名字没想好,怎么这种晚间八点档的流程编排如此清楚,选择性臆想是吗?
“我知道我现在说的你肯定当做是疯话,但…但,他没出现就好,没出现就好…”
扩音器中传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看来我真的是病了…”
徐九虽然很想告诉对方“没错,你就是病了”,可即便不是医生,他也知道不能这样刺激病人。
不过往好处想,苏乐咏能意识到自己有问题,就是一个进步了。
试图将自己带入好友的视角,徐九不由得将拳头抵在下嘴唇,同时脑内也萌生了个想法。
为了帮助苏乐咏,他不介意浪费点体力。
“没事,你告诉我,那个帅总是在哪里买醉的?”
“你叫上冷齐,我们去帮你办了他。”
————
灵堂之中,一群人披着白衣站在厚重的灵棺前交头接耳。
每个人的脸上都多多少少带些悲戚,像是因为棺材内的人逝去而悲伤,甚至还有扑在棺材上嚎啕大哭的。
但仔细一看,似乎又没几个人的悲伤能够直达眼底,像是一群演技并不出众的演员聚在一起作秀。
傅实站在最角落,并没有选择成为舞台上的小丑,而是以一种极其淡漠的表情注视着前方。
他本来没打算来,但从九盛离开后,他还是鬼使神差地赶走了司机,自己驱车来到了这里。
他爷爷死了,就在一个星期前,也就是原本与九盛商定谈话的那天。
死前的老人家并没有被疾病善待,而是狰狞着张发紫的脸,用浑浊的双眼注视着医院的天花板,嘴里还在念叨什么。
但很可惜,他并没来得及听清,帅烨被送进了抢救室。
而几个小时后,等来的并不是跟平常一样的抢救成功,而是医生一脸沉重地摇着头从抢救室出来,说他们尽力了。
傅实的脑子当时就嗡地一声停止了运转,不是因为悲伤,也不是因为喜悦,只是单纯的震惊。
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如此之快。
老爷子年轻时过得顺风顺水,说是气运之子也不为过,大半人生都在鲜花与金钱中簇拥着度过。
谁知死前并不是儿孙环绕、几代同堂,反而走得突然又痛苦,生前最后一段时光陪伴着他的人,只有被所有人唾弃的私生子的儿子。
傅实觉得自己应该感受到痛苦,可实际上他不仅没有亲人逝去的哀伤,反而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他现在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老爷子生前最疼爱他,吃穿住行都不曾吝啬,金钱也如流水般打到他的账上,甚至把帅家家主才能拥有的玉镯交予了他。
老爷子生前也最憎恶他,将他立起来后却又冷眼旁观,即不愿意放出哪怕1%的股权,也不愿让他离去,巴不得那些人将他拆吃入腹。
而现在帅烨死了。
傅实自知,他已经没有任何顾忌,可以将计划执行起来,将那些曾经唾弃、折磨自己的人一一碾碎。
他要让那群高高在上、自诩清高的神们堕落,和自己一起溺死在脏污的泥潭之中。
“天哪,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一声尖锐的惊叫从人群中传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喊叫那人所指的方向看去,但他们见到的只有伫立在阴影下的那人。
“那不是帅傅实吗,他什么时候来得?”
“私生子的儿子还敢来参加葬礼,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害死的老爷子。”
“听说老爷子生前听疼他,现在人走了他居然还不哭两声,真是条白眼狼!”
“他有病吗,笑得那么恐怖…”
笑,他笑了吗?
无视那些七嘴八舌的人,傅实缓慢地将手抚上嘴角,却发现自己的嘴角确实是扬了起来,而且弧度大到令他都不敢相信。
可以让那群人随自己一起去死,就这么高兴吗?
傅实在心里问自己,但很快就给予了肯定。
他忍辱负重在帅家蛰伏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让那些幻想着犯下了那些事后,还想独善其身的人美梦破碎。
他要把他们逐个击碎,并且为过往种种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为了这一天,他已经忍耐了太久。
——
晚上十点半对于城市来说,并不算沉寂的开始,反而可以说是夜生活的开始。
然而因为这场持久的大雨,许多商铺提早关了门、收了摊,一些位置偏僻小酒吧都因为门口积了水,没有人愿意经过,不得不始忍痛选择打样。
始终一成不变的或许就是医院、警察局以及消防等单位。
男人撑着伞伫立医院门口,看起来像是焦急等待的病患家属,可若是靠近点,就会发现对方神情很是放松,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抱歉,久等了吧!”
清脆的嗓音从里面传出,徐九抬眼,看见的就是已经褪去了白大褂的粉发青年,此刻换上了一身常服向他跑来,精致的面庞上都是愧疚。
本该晚上八点就下班的苏乐咏懊恼地垂下头,解释道:“今天临时加了场手术,出来晚了。”
“没事,”徐九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笑容也是一如既往地温和。“你是医生,我能理解。”
他是接到短信才过来的,此前一直在和程助理在火锅店吃吃喝喝,实际上并没等几分钟。
苏乐咏见对方完全没有不耐,堪称善解人意,才暗自想起自己这位竹马就是这个性子,不管是面对什么人,永远都是他耐着脾气包容对方。
本着对方伞大的念头,苏乐咏细腿一伸,就打算窜到徐九的身边。
反正他们是好兄弟,撑一把伞简直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结果令他没想到的是,对方长腿一退,拒绝了他的打伞请求。
苏乐咏:震惊.jpg
“你果然还是因为等我等生气了吧,早说嘛,等我妈回来那天我让她给你当回代购。”
苏乐咏觉得自己察觉到了真相,露出一个我都懂的笑容,用拳头轻轻碰了下对方握着伞柄的手背。
然而徐九只是摇了摇头,保持着往日得体的微笑,反问他:“我下午让你问冷齐要不要一起来,他怎么说?”
冷齐?
苏乐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明白对方干嘛要纠结这个,但还是选择实话实说:“齐哥昨天跟我说他今天有一个会要开,我就没有跟他讲。”
看着青年脸上写着大大的傻白甜三字,徐九为冷齐在心里默默上了柱香。
兄弟,追爱之路漫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