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之间》Ake_star

7、第 7 章

　　张飞的墓地在阿秀家前面的那片山头，地方是阿秀选的，那里有一片野雏菊，灿烂又不夺目，明媚又惹眼。

　　“排长，你在那边过得可好？不，你肯定过得不好，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你想活着。”
　　“排长，对不起，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对不起的。”

　　顾一野坐在一旁，倒了杯酒:“排长，这些年我总觉得自己过得很痛苦，我很孤独，我好像把我自己留在那场战争里了。”
　　“我每天都很难受，我闭上眼睛全是你们，全是你们的身影，我每天都很恐惧。”

　　顾一野静静地喝着酒，一杯两杯。

　　“我那天看见阿秀，她就蹲在医院角落，她身躯那么小，身子骨那么柔弱，她在哭，她在喊你，那时候小飞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我总觉得是我夺走了她的幸福，所以我决定照顾他们。”

　　“排长，你知道那些流言蜚语有多伤人吗？那些风言风语能够压垮一个人，她甚至没有一个男孩子敢帮帮她，她干的活，我有时候都觉得累，可她要撑起来，她要是撑不起，家就垮了，排长，我的心每次想到这些就很痛。”

　　顾一野的眼眶渐渐红了。

　　“我跟她说，我想跟她一块生活，一起照顾张妈，照顾小飞，她都拒绝了，她那么要强，那么独立。”顾一野无奈的笑了笑:“这些年，渐渐地，我发现我只要看着见阿秀笑，吃上阿秀做的饭，有时候只是跟着她一块干活，酿蜜，我都会有种踏实，就好像我终于不再飘在半空中了。”

　　顾一野猛地喝了一口酒:“我喜欢待在她身边，我踏实，我觉得我是个人，我觉得我好像活过来了一样，每次在她身边，我才觉得自己有人情味，那种烟火气，我浑身兵味，我从来不知道家里有人做了一桌你爱吃的饭菜等着你回来的那种感觉，这感觉是阿秀给的，也只有看见阿秀笑的时候，我才会觉得自己从那场战争里被拉回来一点。”

　　顾一野站了起来，往地上倒了三杯酒。
　　“是我自私了，我以为阿秀需要我，可是越到后面，我越发现，是我需要阿秀，我想给她幸福，可我好像做不到，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接受我，我所做的一切好像把她越推越远了……”

　　阿秀就在不远处的那棵树后，听着顾一野的心里话，见顾一野坐在一旁，低着头，那模样看起来很委屈，最后阿秀还是先回家了。

　　顾一野从山上下来，问了村支书，找到了许医生家。
　　“顾先生？”
　　“许医生，方便聊聊吗？”
　　“进来坐吧！”
　　“许医生，我长话短说，你想娶阿秀是为什么？”
　　“阿秀长得漂亮，人也温柔贤惠，我想很多人都会喜欢吧？”
　　“她是烈士遗孀，她有个孩子，你不介意吗？”
　　“我不介意，我很敬佩她。”
　　“可是我介意。”
　　许医生蹙眉:“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从五年前就已经想娶她了。”
　　“可她没答应你。”许医生摊手。
　　“她现在也没答应你。”
　　“我觉得我和她相比她和你更般配，从各方面来看。”
　　“我并不觉得。”
　　“问题的关键在于阿秀这么觉得。”
　　“你会对她好吗？会对小飞好吗？”
　　许医生有点疑惑:“顾先生，我有点不明白，您刚刚那架势好像是来跟我……可现在这话问得，你是打算放弃了？”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阿秀幸福，我看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你说你不想她受委屈，可我怎么觉得让她委屈难过的人是你。”
　　顾一野噎住，握了握拳头。
　　“你一直都在让阿秀为难。”

　　许医生将茶杯放到顾一野桌前，自己拿起茶杯:“不如我们公平竞争？”
　　“看你谈吐，你应该受过高等教育。”
　　“好眼力。”许医生歪头一笑，示意顾一野喝点眼前的茶，顾一野端起茶杯:“所谓的公平竞争是怎样的公平竞争？”
　　“各凭本事？”

　　顾一野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许医生，放下茶杯走了，许医生笑道:“你这是连比的信心都没有吗？”

　　顾一野没有搭理许医生的刺激，从许医生家出来天已经黑了，走到阿秀家门口的时候，就看见阿秀一个人坐在门边。
　　“你回来了？”阿秀站了起来。
　　“我……”
　　“饿了吧，我把饭菜热一下，你没回来吃饭，小飞还不高兴了呢。”
　　“小飞呢？”
　　“我爸妈把他接回家了，说是想他了。”

　　顾一野坐在一旁看着阿秀在厨房忙碌，嘴角扯上一抹笑。
　　阿秀把饭菜端到桌上:“赶紧吃吧。”
　　“嗯。”
　　顾一野吃着吃着眼眶便红了，顾一野放下筷子，看着阿秀。
　　“你看我干什么呀？”
　　“我吃饱了。”
　　“那我给你准备洗澡水。”
　　“好。”

　　顾一野回到房间，脱下外套，从胸口里兜掏出胸针，阿秀烧好水过来敲门，顾一野打开门，将阿秀拉了进去。
　　“怎么了？”
　　“这个胸针是以前买给你的。”
　　“我不是说了，我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你说了，要把它送给我喜欢的姑娘。”

　　阿秀低下头，她脑海里闪过江南征的脸，又想起他在张飞墓前说的话，他说他需要她，阿秀明白他一直也是那场战争的受害者。

　　“赶紧洗澡去吧，明天还要赶路回部队呢。”

　　阿秀还是没有收下那枚胸针。

　　他想起许医生的话，是他一直在为难阿秀。
　　顾一野一夜无眠。

　　第二天顾一野醒得有点晚，醒来的时候头痛得要命，一摸竟然发烧了，顾一野叹了口气，怨恨自己不争气，虽然前几天就有点感觉自己不舒服，倒也没想到没扛住。

　　“顾一野。”阿秀敲了几次门都没回应，逼得阿秀叫了全名。
　　“来了。”顾一野此刻的脸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都特别疲惫。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阿秀急忙用手去碰他额头。
　　“怎么这么烫？你怎么发烧了？”
　　“我没事，应该就是感冒了。”
　　“不行，得去看医生。”
　　“家里有没有退烧药？我吃一片就好了。”
　　“你快回床上躺着，我去找找。”

　　院里传来许医生的声音，阿秀高兴起来:“我差点忘了今天是你义诊的日子，刚好一野生病了。”
　　顾一野在屋里翻了个白眼。
　　“怎么就生病了？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他昨天来……”
　　“许医生。”顾一野急忙制止了许医生。
　　“你怎么起来了，回去躺好了。”阿秀急忙将人往床上赶。

　　许医生把完脉:“只是受了风寒，没什么大碍。”
　　“都发烧了……”阿秀话说一半，又觉得不妥。
　　“我给他开几服药就好了。”
　　“谢谢你啊，许医生。”

　　阿秀正想付医药费，许医生摆摆手:“今天是义诊。”
　　“那我送送你？”
　　“行。”

　　门外，许医生跟阿秀又交谈了一会，许医生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