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都在想你》香菜与玫瑰

3、我们熟吗？

　　冬天的夜总是很长，天还黑着，校门口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包子豆浆、煎饼油条的叫卖声连成一片，三三两两的学生神智涣散的走在路上，显然还没有睡醒。
　　在这一群懒懒散散的学生中，身板挺直的叶枫显得十分特别。
　　他依然穿着那件不合身的外套，背着黑色的书包，慢吞吞地走着。
　　叶枫到教室时，离点名时间还早，班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
　　他们听到开门的声响也没有抬头，依然在奋笔疾书。
　　叶枫拿出笔和试卷，也加入了刷题的队伍。
　　又过了一会儿，班里的人才陆陆续续到来，但叶枫前面的两个座位依旧是空的。
　　叮铃铃——，早读的铃声响起。
　　班主任石磊抱着他的保温杯，踏着早读的铃声进到了教室。
　　他站在讲台上，左右环视了一下，看到了叶枫前面的两个空位，正想开口说什么。
　　门口突然一声拖着长腔的“报告——”，打断了他。
　　石磊皱着眉向左看，果然是那两个没来的——陆谌和盛楠。
　　他们两个懒懒散散地站在门口，陆谌甚至还慢悠悠地打了一个哈欠儿，一点也没有迟到的自觉。
　　石磊看着他们，感觉头又开始疼了。
　　他抬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才扭头对他们说道：“高二下学期才开学几天，你们就迟到，能让我省点心吗！每人1000字检讨，放学之前给我交了。”
　　说完没有理会盛楠的抱怨和讨价还价，在教室里绕了一圈后，径直从后门出去了。
　　盛楠聋拉着脑袋，看起来伤心极了。
　　反观陆谌，不仅全程没有说一句话，而且沾到凳子就开始睡，脸直直地埋到双臂之间。
　　这睡姿让叶枫有些害怕他会不会窒息而亡。
　　早上大半天的时间，无论是嘈杂的语文课、静默的数学课，都没有让陆谌抬起头来。
　　坐在旁边的盛楠，也是一反常态，不仅没有和别人唠嗑，做事也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吵到陆谌似的。
　　大课间，叶枫打了温水回来，边走边喝。
　　突然，旁边两个打闹的男生从叶枫旁边跑过，叶枫只感觉肩膀被重重地撞了一下，手中的水杯脱手，正好砸到了陆谌的桌子上，溢出的水沾湿了他的衣袖。
　　这一声巨大的声响让盛楠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条件反射喊了一声：“卧槽——”
　　叶枫的腰也重重地磕到了桌子上，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扶着桌子，缓了缓，才直起了身子。
　　然后他就看见，刚刚还趴在桌子上的陆谌，现在已经支起了身子，正表情阴沉地看着他们这边。
　　陆谌的五官其实非常有攻击性，薄薄的单眼皮，凌厉的下颌角，这让他不笑时，显得冷酷又不近人情。
　　看着陆谌阴沉冷硬的脸，叶枫和那两个玩闹的人同时愣住了。
　　身边的盛楠看到情况不对，连忙打圆场：“哎哎哎，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不知道我陆哥有起床气吗！快点儿给我陆哥道歉，道完歉这事儿就算过了。”
　　盛楠一直给那两个人使眼色，奈何陆谌的神色太凶，吓得他们都不敢开口。
　　叶枫见状，抿了抿唇，刚要开口道歉，就看见陆谌低头，捏住桌子上叶枫的黑色水杯，说道：“这是谁的杯子？”
　　看陆谌这表情，毫不怀疑，他会把杯子的主人扯到洗手间里暴揍一顿。
　　叶枫的心跳了跳，少见的有些慌，他开口道：“杯子是我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陆谌一抬头，就看见了叶枫那张故作镇定的脸。
　　明明睫毛都紧张地有些颤抖，却紧绷着脸，强装着冷静的模样。
　　陆谌望进叶枫的眼睛，可能因为紧张，他的眼神没有昨天那么空洞，反而如阳光下的湖水一样，亮晶晶的。
　　不知为何，陆谌心中那朵阴沉的乌云，忽然间消散了。
　　他支起的身子一松，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手支在脑袋上，指了指依然还在懵逼状态的两个人，道：“你们两个，以后走路长点眼，知道吗？”
　　“知道知道，明白了陆哥，真的抱歉啊！”两个人点头哈腰，然后一溜烟跑走了。
　　看到陆谌不准备追究，叶枫放松下来，腰上的钝痛后知后觉的传来。
　　叶枫下意识弯了一下腰。
　　“叶枫？”旁边的盛楠见状，连忙扶住他，“你没事吧？撞到哪儿了？”
　　叶枫不着痕迹地挣脱他的手，摇了摇头道：“没事。”
　　他正要回到座位上坐下，耳边一声椅子挪动的巨响，然后手腕就被陆谌一把抓住了。
　　叶枫以为陆谌后悔了，又想把自己拉到卫生间里打一顿泄愤。
　　盛楠显然也是这么以为的，他抓住陆谌的衣角，苦口婆心道：“别别别！陆哥，咱这可是在学校，你不要这么冲动！我知道你起床气大，现在烦的恨不得把小石拉出来锤一顿，但是人家叶枫同学也不是故意的。你冷静一下，消消气好不好！”
　　陆谌拉着叶枫的手一顿，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盛楠，道：“谁跟你说我要打他？”
　　“啊？不是吗？那你拉着叶枫同学干什么？”
　　“你管呢。”
　　“……”
　　盛楠：起床气别冲着我发好不好！
　　于是盛楠就这样看着他陆哥扯着叶枫的手腕把人拉走了。
　　叶枫沉默着被陆谌拉着走。
　　陆谌的手掌很大，一只手就圈住了叶枫纤细的手腕，他的白色外套大敞着，漏出里面单薄的衬衣，叶枫从后面看，只能看到他冷峻的侧脸。
　　叶枫被他拉出了教学楼才反应过来，他停止步伐，没有说话，只扯了扯被拉住的手腕。
　　陆谌脚步顿了顿，放开了他的手，回头看着叶枫，缓声说：“你腰不是被撞到了？我陪你去一趟医务室。”
　　这时候陆谌的神色已经恢复到平常的样子，随意懒散，在白色外套的衬托下，竟意外有几分温柔。
　　听到陆谌要带自己去医务室，叶枫眼皮微垂，习惯性地拒绝道：“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你知道医务室在哪儿？”
　　“……”
　　叶枫还真不知道。
　　叶枫还要再说什么，陆谌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扯着他的手腕把他带走了。
　　—
　　校医务室。
　　叶枫厚厚的羽绒服外套被放在病床上，他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毛衣，此刻毛衣的一角被掀起，漏出里面一大片青紫的淤青。
　　在叶枫过白的皮肤的衬托下，这一片伤显得格外骇人。
　　陆谌就站在叶枫的左侧，看着这一大片青紫的皮肤，狠狠的皱了皱眉。
　　怎么就碰了一下，能碰出这么一大片淤青？
　　“他这个伤这么严重，我带他去医院看看吧。”陆谌扭头，看着拿着红花油的校医说道。
　　“哎呦，就是一点淤青，男孩子不要这么娇气了。”校医语气抑扬顿挫，指着手中的红花油道：“这个红花油，拿回去抹个一星期，保准恢复！”
　　陆谌叉着腰看着那个操着一口方言，拿着一瓶“特制红花油”好似推销的校医，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正要再说什么，旁边的叶枫突然开口。
　　——“谢谢，把药给我吧，一共多少钱？”
　　“一共35块。”校医笑嘻嘻地说。
　　叶枫侧身，想要够床上的羽绒服外套。
　　还没等他够到，叶枫就感觉自己的小臂被微热的手掌握住。
　　——“你别动，我来付。”
　　独属于陆谌的低沉嗓音又一次在叶枫的耳边飘荡。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叶枫愣住了，等他回过神，陆谌已经付完钱回来了。
　　在回去的路上，叶枫依然没怎么反应过来，脑子里还是懵懵的。
　　陆谌为什么要帮他付钱？他们两个好像还没有那么熟吧？
　　直到走进教室，叶枫也没想起来他们之前有过什么交集。
　　算了，反正明天一定要把钱还回去。
　　叶枫特别不喜欢欠别人，无论是钱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
　　夜晚，天空中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圆月孤独的挂在高远的黑色天幕。
　　叶枫依靠微弱的月光，行走在狭窄的小径。
　　他在一栋破败的楼前停住，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台，漆黑的。
　　叶枫敛下眼皮，抬脚走上楼梯，楼道忽明忽暗的亮光照到叶枫脸上，神色晦暗难辨。
　　打开门，叶枫没有开灯，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关门上锁，头灯的亮光大开，光线填满屋内的每个角落，这才驱散了叶枫身上阴郁的气息。
　　叶枫把书包随意放在了书桌上，拿出一张纸，坐在书桌前，像是要写些什么。
　　十分钟后。
　　叶枫看着眼前的一张白纸，露出了纠结的表情，他烦躁的扒拉了一下头发。
　　他想给陆谌写点什么，表达一下自己的感谢，毕竟今天陆谌确实帮了他。
　　但是笔在手中，叶枫却又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叶枫牙齿轻轻地咬着笔杆，他烦躁的时候会不自觉的做这个动作。
　　又纠结了一会儿，叶枫自暴自弃地写下了“谢谢”两个字，把白纸一折，塞进去35块钱，小心地放到了书包的夹层中。
　　“叮铃铃~~”短促的铃声响起，又被快速的按灭。
　　早上六点半，城市还在沉睡当中，世界一片漆黑寂静，只有学校旁的早餐摊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的白烟从空中升腾而起，给寒冷的冬日带来几分温暖。
　　叶枫坐在店里的一个方桌子前，慢慢吞吞的吃着热腾腾的包子。
　　突然，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从叶枫的背后传过来。
　　“陆哥，你今天是抽了什么风，这么一大早把我叫过来，就为了吃这一顿饭？”
　　这个声音很熟悉，但叶枫一时间记不起来是谁。
　　接着，一道独特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没睡醒的懒散，说道：“怎么？不行吗？”
　　叶枫一怔，认出来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陆谌，那另一个应该就是盛楠了。
　　盛楠没睡醒，有些烦躁，但又不敢骂他陆哥，只能瘪了瘪嘴，有气无力地说道：“行，太行了。”
　　虽然时间还早，但早餐店里的位置基本上都被学生占满了。
　　盛楠环视一周，指着叶枫那一桌说，“陆哥，我们坐那里吧。”
　　因为叶枫是背对着门口的，盛楠并没有认出他。
　　走近之后，他们两个才看清叶枫。
　　盛楠惊喜道：“叶枫，这么巧！你也起这么早啊！”
　　陆谌也惊讶地挑了挑眉。
　　作为一个轻微自闭患者，叶枫面对这一场面，颇有无措，朝他们略显尴尬的笑了笑。
　　但盛楠作为一个自来熟，丝毫没有感受到叶枫的尴尬，他自然地坐到了叶枫的旁边。
　　陆谌也收起手机，坐到了叶枫的正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