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都在想你》香菜与玫瑰

2、寒夜 叶枫正要移

　　叶枫正要移开视线，陆谌似乎感觉到什么，头往他这个方向一转，四目相对，叶枫又望进了他黑沉沉的眼眸。
　　叶枫移开眼，再一次躲避了他的视线，转身向反方向走去，只是这次的步伐与先前相比略显慌忙。
　　陆谌眯了眯眼睛，看向那个远去的背影，好像确实是那个新转来的同学。
　　不过，陆谌心想，这个新同学怎么好像不太待见自己的样子。
　　“陆哥，你看什么呢？”盛楠抱着篮球从后面拍了他一下。
　　陆谌没有回头，朝叶枫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道：“喏，你看那个人。”
　　盛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到了叶枫模糊不清的背影。
　　盛楠眯了眯眼，道：“谁呀陆哥？看着不太眼熟啊。”
　　陆谌收回视线，转过身朝场边走去，随口说：“叶枫。”
　　“叶枫？”盛楠挠了挠头，忽然灵光一现，“——啊，是哪个刚转来的新同学吧，就是那个瘦瘦小小的，皮肤很白的那个人。”
　　皮肤很白？
　　确实。
　　“嗯，是他。”
　　盛楠刚想问陆谌看他干什么，一道清亮又略带紧张的女声打断了他——
　　”陆...陆谌同学，我是高三八班的陆瑶，你可能对我没有印象，但是我已经注意你很久了......我喜欢你。“
　　女孩低着头，脸已经红透了，手里拿着一封粉红色的情书递给陆谌——
　　”希望你能收下这封信。“
　　陆谌低头，他看见女孩拿着信的手微微颤抖着，似乎很紧张。
　　围在旁边的女孩本来就注意着陆谌的一举一动，此时看见这个场景，都窃窃私语起来。
　　她们有人上下打量着女孩，边翻白眼边发出不屑的嗤笑声。
　　仿佛在说：就你也配？
　　女孩听着背后的嘲笑声，脸色变得有些无措，迟来的羞耻心仿佛要把她淹没了。
　　她甚至在心里质问着自己，像她这么普通的人，相貌平平，成绩中等，怎么就有勇气和陆谌表白呢？
　　女孩咬着唇，刚想把信封收回，一双骨节突出，干净修长的手把信封接了过去。
　　女孩怔怔地抬头，她看见陆谌朝自己笑得很温柔，缓缓道：“谢谢你的喜欢，我会好好考虑的。”
　　陆谌生了一双凌厉的单眼皮，但当他望着一个人时，眼神却专注又温柔，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溺于他的眼中。
　　女孩站在原地，朝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
　　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别人都说陆谌这个人，温柔又薄情。
　　——
　　陆谌和盛楠慢慢悠悠地朝着超市的方向走去。
　　打了一场篮球赛，现在食堂八成是没饭了，住校生中午不能外出，于是他们只能去超市买点东西垫巴垫巴。
　　他们两个人手插着兜，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明明只有两个人，硬是走出了一群人的气势。
　　盛楠用肩膀撞了一下陆谌，欠欠地道：”陆哥，恭喜你又收获了一个迷妹。哎，果然，长得帅就是好啊。“
　　陆谌瞥他一声，耸了耸肩道：”没办法，天生的。“
　　盛楠：”.......“
　　真是说你胖你就喘。
　　“不过陆哥，你这次和陈思雨分手又是因为什么啊？据我所知，你们才好了不到一个月吧。人家女孩儿追了你这么久，你一个月就给人家打发了？”
　　陆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转头看向盛楠，道：“你这一天天的，不八卦会死吗？”
　　说完就加快了脚步，把盛楠远远落在了后面。
　　“哎——”盛楠小跑跟上，“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其实这个问题盛楠问过陆谌好几次了，但陆谌要么闭口不答，要么含糊过去，所以盛楠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陆谌的恋爱，没有一个超过三个月。
　　是的，陆谌从高一到现在，谈过的女朋友也有五六七八个了，但没有一个撑过三个月的。
　　短的甚至只有几个星期。
　　盛楠疑惑了很长时间，最后只能归结于他陆哥可能只是谈着玩玩吧。
　　两人晃晃悠悠走到超市前面，陆谌远远就看到一个白的发光的人，正站在门口结账。
　　——是叶枫。
　　他的表情和今天在台上做自我介绍时一模一样。冷淡，空洞。
　　叶枫拿着一个面包和一瓶水，付完钱，慢吞吞地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盛楠也看到了叶枫，他夸张地拍了拍旁边的陆谌，用略显聒噪的声音喊道：“陆哥！快看！是那个转校生叶枫。”
　　“啧，”陆谌用手肘杵了一下盛楠，“我没瞎，也没聋。”
　　陆谌看向叶枫，他的头发被凌冽的冬风吹得有些凌乱，但衬得他有生气多了。
　　叶枫穿着明显大很多的羽绒服外套，风一吹就顺着外套缝隙钻进去，他的衣服显然不是很暖活。
　　陆谌看着叶枫被冻红的双手，脑海中蓦然闪过上午递纸条的那个白净的手。
　　“陆哥你看什么呢？”盛楠用肩膀碰了碰陆谌。
　　陆谌收回视线，随口说了句“没事”，然后抬脚走到了超市。
　　“陆哥，你要鸡腿堡吗？我请你吃！”盛楠指着架子问道。
　　“请我吃？”陆谌瞥了他一眼，道：“我需要你请？”
　　“是是是，陆哥有钱人，不需要我请！但今天陆哥大人有大量，原谅了小弟我，跟我去打了篮球赛，狠狠打了那些小人的脸。就冲这个，我高低得为陆哥你花点钱，以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盛楠上午要和陆谌说的大事就是这场篮球赛，他们的对手是隔壁二班的人，虽然技术还行，但总是玩阴的，手脚不干净，因此在育成中学臭名昭著。
　　盛楠和他们玩过好几场，次次都被阴，所以老早就想教训教训他们了。
　　所以这次盛楠就想着邀请陆谌，把他们打个屁滚尿流。
　　毕竟陆谌是能进职业篮球队的水平。
　　谁知道出了周瑶那事，盛楠就怕陆谌一怒之下拒绝自己的邀请。
　　还好，陆哥还是很在意自己的。
　　盛楠喜滋滋地想着，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陆谌听见这话，转过头，一脸嫌弃。
　　“你哪来的这种幻想？”
　　“哎呀，别装了陆哥，你今天的行动暴露了你的内心。”盛楠神情严肃，用拳头锤了锤自己的胸口，“不用多说了，我懂你。”
　　说完，边捶胸口边倒着走向了结账处，那丝滑的动作，看起来略显滑稽。
　　陆谌真的不是因为盛楠而答应了去打篮球赛。
　　只是因为今天上午，看到叶枫递纸条过来的那双白净的手，自己鬼使神差地就同意了。
　　—
　　城南，破旧的老小区。
　　叶枫独自走在狭窄的小巷里，头顶上凌乱又繁杂的电线和拥挤的楼房把阳光遮盖了，明明正当中午，小巷中却显得昏暗如阴天。
　　在这里没有晴天，只有阴天和黑夜。
　　叶枫习以为常地绕过地上馊的发臭的垃圾和冻成冰块的脏水，径直走到了一栋破旧的楼前，走上三楼，在一扇发绿的铁门前停住。
　　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正准备开门，就听见一声暧昧的声音从门缝中溢出来。
　　叶枫的眼睛微不可见地眨了一下，扶在门把手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手从门把手上放下，叶枫默默转身坐到了铁门旁边的台阶上，手撕开刚刚在超市里买的面包，低头吃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枫的面包早已经吃完，水也已经见了底，面前的铁门终于开了。
　　一双擦的锃亮却难掩破旧的皮鞋映入叶枫眼中，他抬起头，一个中年男人正微笑着走出来。
　　接着，他的妈妈——叶青也从门中探出头来，脸上挂着从未对他展露过的开心的笑。
　　他们好像都没有注意到坐在台阶上的叶枫，在门口旁若无人的卿卿我我了好一阵子，男人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叶青才收回视线，而后快速地瞥了一眼叶枫，厌恶夹带着怨恨，直直朝叶枫刺来。
　　叶枫沉默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蹭上的灰，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十分昏暗，窗帘拉的严丝合缝，光只能通过劣质的窗帘缝隙透进来。
　　久未通风，空气停滞不前，屋子里还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叶青穿着一身红色睡衣，指甲上还涂抹着红色甲油，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对于站在门口的叶枫不闻不问。
　　叶枫抬手扯住羽绒服拉链，“唰”地一下拉到了最顶上，遮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他的眼神还是那么空洞，但却莫名多了几分伤心和委屈。
　　明明经历了无数遍，却还是觉得那么委屈。
　　真没用。
　　他想。
　　叶枫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心中那翻涌的情绪。
　　他开口问道：“妈，你吃饭了吗？”
　　无人回应。
　　叶青背靠着沙发上，看着电视综艺上耍宝的那群人，时不时发出几声笑。
　　好像压根没有听见他的话。
　　叶枫对她的这个反应习以为常，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便径直向他的房间走去。
　　推开房门，窗户大开，冬风带来的清冽气息让叶枫的心情好了许多。
　　房子很小，只勉强挤进一张床、一张木桌和一个衣柜。
　　叶枫在和这栋楼十分相称的破旧桌子前坐下，旧房子隔音很差，电视的响声透过门墙钻进来，吵得人头疼。
　　不时有几声刺耳的笑声传来，在这样一个喧闹的环境中，叶枫低着头写题，专注又认真。
　　叶枫的成绩很好，在以前那个学霸如云的重点高中，也经常排进年级前三。
　　屋子里没有暖气，窗户大开，冷风“簌簌”地吹进来，冻得叶枫鼻尖通红。
　　他吸了吸鼻子，同样僵红的手指捏着笔尖，快速地写着试卷。
　　杂乱的楼房黑黝黝一片，只有一盏灯亮到了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