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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长生阁此阁(二) “吕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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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天衡,你这个浪荡贼夫,你敢勾引我妻子,我今日要将你刮皮抽筋,剁了你的污秽孽根!”
繁华的街市,商贩已经开始叫卖,月章郡南街集市行人如织,而拥堵的人群中,一位身材矮小,满脸麻赖子,后背拱弯鼓起瘤包的男人,正与一身高体健的俊色男子对峙。
男人名叫胡锣鼓,是个菜农,两年前娶了位貌美妻子,不到半年便生下一子。
街市吵闹引来众人围观,宋璞珠也被引去目光,她拉着蔺止忧往前挤,想凑一凑热闹,“怀恩,你快瞧,当街教训男小三,这可比话本子里写的有趣儿多了。”
吃到瓜的宋璞珠占据绝佳观赏位置,懦弱丑陋的丈夫,俊美优秀的第三者,还有不知所踪的娇美妻子。
宋璞珠看的津津有味,没发现蔺止忧握住了腰侧剑柄。
“阿云被迫委身于你,她是心善,没一纸状书将你告上官府,但她已经签下和离书,你与她之间早就没有瓜葛。”
吕天衡反手扣住佩剑,眼里冒火,“胡锣鼓,你休要贼喊捉贼,我不与你纠缠,你自己好自为之。”
他心中的怒火催的他拔了剑又收回去,反复几次,已然快要横跳在理智与溃败的边缘。
吕天衡从来行事彬彬,但遇上胡锣鼓,总是容易失去他的温和素雅,粗鄙之人,最是无赖磨人!
眼看围观的人将集市堵的水泄不通,他打算抽身不再纠缠。
“吕天衡!我妻儿被你藏在了何处,将他们还给我!你这个拐骗别人妻儿的贱人,我要杀了你!”
胡锣鼓见他要走,慌忙下拿起商贩摊上的菜刀,就这么横冲直撞扑向男人。
人群瞬间退出去几步,宋璞珠看的心惊肉跳,这不会真是要闹出人命吧?
菜刀从半空往下劈砍,吕天衡胳膊差点被切断,他的速度极快,没看清具体动作,胡锣鼓的身体就如断线的风筝,剑插进他的心口,人直接钉死在沿街楼阁的墙柱上。
人群一片哗然,“杀人了!有人当街杀人了!”
官差此时正好出现,在人潮中开出一条通道,“吵什么吵,当街聚众闹事,一个个没事做了?”
胡锣鼓的身体高高钉在楼墙上,伤口流出的血痕在墙壁上显出一道刺目的痕迹
吕天衡脸上还挂着暴怒的扭曲表情,看见官差后,脑袋机械的抽了两下,随后猛的撞开人群,准备趁乱逃走。
“追!别让他跑了!敢在月章郡当街杀人,胆子不小啊!”
为首的官差按住一个小差,“拿着我的官符去通知各个城门,严格审查出城百姓,要是将犯人放出去,小心他们官职不保。”
“是!”小差拿着符印风风火火离开。
热闹变成杀人事件,宋璞珠的心理素质经过蔺止忧的磨炼后,已经比以前强了不少,但鼓锣鼓的尸体还是让她泛起一阵恶寒。
她下意识环住蔺止忧的胳膊,“怀恩,杀人可是会被官府缉拿的,要是被通缉,就只能亡命天涯了。”
她话里似有若无的指向蔺止忧,就差明着说别杀我,杀了我只会惹来麻烦。
蔺止忧的手已经从剑上移开,“蠢人才会当街杀人。”
他转而轻蔑的扬起唇,“被通缉又如何,谁来便杀谁,宋璞珠,你以为,我会因此忌惮,放你一条生路?”
宋璞珠连连摇头,“怎么会呢,我还等着和怀恩成亲那日呢,夫妻本是同林鸟,不管遇到什么,我会永远陪着怀恩,绝对不会离开怀恩!”
“但愿如此”
蔺止忧没有拆穿她漏洞百出的讨好,却因她的话纷乱的心绪平稳许多,他察觉出自己的变化,反而笑的更加幽深。
回客栈的路上,宋璞珠遇到了一位让人意想不到的“故人”,木师公支着算命摊子,坐在客栈门口不远处。
摊前行人如织,他的摊位人烟稀少,宋璞珠有些意外,在洛水县看过他说书,没想到转眼又在月章郡再次遇上他。
“怀恩,你先回客栈,我想再买些糖糕,你有想吃的吗?听说月章郡的红豆米糕不错,我买些来给你尝尝。”
宋璞珠一门心思扑在了木师公身上,想要赶紧支开蔺止忧,也是仗着蔺止忧眼睛看不见,她才如此大胆的唬人。
好在蔺止忧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缚绫快用完了,再买些来吧。”
用得这么快?宋璞珠之前一口气买了十几条,各种颜色准备的齐全。
但蔺止忧的用法是戴过一天就扔掉,就算宋璞珠仔仔细细洗过,他也能分得清楚决计不会再用第二次。
宋璞珠掂掂自己的钱袋,幸好她的钱够多,还能养得起这位衣食住行无不要最好的挑剔杀神。
“高人,你这儿算命准吗?”
宋璞珠一屁股坐在摊前,桌上什么都没有摆,就旁边竖着一块写着卜卦的破布条。
木师公眯着眼打量眼前的客人,“卜卦嘛,就是给人提供一个选择,准与不准,还要看人的命数,小姑娘,我看你面熟的很,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木师公好记性,我曾在洛水县听过您说书,那次您讲的是偶师,您使得那幻术神乎其神,让我好生开了眼界。”
宋璞珠双手撑在桌上,压低声音,“您使幻术时撒的粉卖吗?我诚心买,价格好商量。”
在茶馆时,木师公朝空中撒出的粉末应该有致幻的效用,众人吸入粉末后陷入幻象,粉末散去,幻术也就失效。
宋璞珠当时就惦记上这东西,用来保命是再好不过,就适合她这种每天脖子上悬了把刀的菜鸡。
木师公深深看了她一眼,将整张脸在脑海完整印刻了一遍,他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很为难,就在宋璞珠以为自己要被拒绝时,他长叹一口气,伸出五根手指,“一口价,五两金!最多就卖你一包,多的不再给,愿意的话现在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好!”
宋璞珠翻出钱袋里细碎的金子,木师公手疾眼快捂住桌子上的金,乐呵呵的塞进兜里后,从衣袖里掏出一袋黄纸包的粉末。
拿了钱,木师公的笑的合不拢嘴,他认真告诫宋璞珠,“一包的量最多能用两次,少了就没有效果,幻术维持的时间不超过半盏茶,这东西我从不卖于他人,但我瞧你顺眼,就破了这个例。”
木师公露出沉重的严肃情绪,宋璞珠面对他也变得郑重,“您放心,我用它只是来保命,不会胡乱使用,更不会拿它来做偷鸡摸狗的事。”
“哈哈,卖出去的东西就是你,你想怎么用是你的事。”
木师公靠一身幻术吃饭,行走江湖,多有迫不得已的事,他也做过不少让人啐口水的事,看宋璞珠如此正经的模样,他颇有种小人作祟的心虚感。
宋璞珠又好好谢过木师公一遍后起身离开,木师公临到嘴边的话咽了又咽,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叫住了满脸笑意的女孩。
“孩子,我观你面相,不是长命之人,近日或伴有白刃之危,能否躲过,还看你自己。”
木师公的话重重砸在宋璞珠的心头,她攥紧油纸,朝木师公勉力挤出一个笑,“谢谢您,我会小心的。”
*
“李微雨被送走了?说好的花费全包,我还等着在月章郡好好享受一番呢。”
宋璞珠一进来,就听见贺平衣的抱怨声,贺家三姐弟坐在大堂的餐桌上,蔺止忧不见踪影。
贺平衣见宋璞珠四处张望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找那个男人,他一个纵跃,穿过长凳站定在宋璞珠身前。
“宋璞珠,那叫什么蔺止忧的,是你的什么人?”
贺平衣没个正形,手搭在宋璞珠肩上,懒散的站着。
宋璞珠低头解开钱袋,嘴中吐出的话不间断,“我喜欢他啦,如果一定要有个关系,那就是我在追他?哦,对了,李微雨说要感谢我们搭救他,本想用千两黄金酬谢,我嫌黄金带着太繁重,就让他换成了银票,你们的功劳最大,我拿五分之一,剩下的都是你们的。”
突然被塞了大把银票,贺平衣的脸抽搐两下,他随手扔给贺平季,比起银票,他对人更感兴趣,贺平衣对宋璞珠的态度更加热切,继续上个话题。
“你喜欢他?蔺止忧除了人长得好看点,武功厉害点,也没看出有什么好的,你真的就这么喜欢他?”
蔺止忧回客栈时,贺平衣热情的和他打招呼,眼睛瞎了还能说看不见人,他都跑过去喊人名字就差上手了,蔺止忧也当是没听见似的,直接掠过他走上楼。
性子这么冷,也不知道宋璞珠是怎么受得了他的。
看在金傥的份儿上,他不跟他计较,毕竟是个厉害的瞎子,脾气古怪点也正常。
“喜欢谁这种事我自己也控制不了,不过你好像对蔺止忧很感兴趣。”
宋璞珠直白的话让贺平衣不自在起来,他挠挠脸又摸摸头发,掩饰般解释,“我就是看他的剑很不错,想和他认识一下,当然我只是欣赏那把剑,觉得有些特别,没有其他意思,更没有想占为已有的心思,就是看看而已,哈哈……”
贺平衣一个没控制住,就将心里话说了出来,然后越描越黑,他在宋璞珠了然的表情下干脆放弃解释。
“贺平衣,你可真是个蠢货,以后别说你是贺家人,我嫌丢人。”贺香菱靠近两人,一巴掌打开贺平衣。
“我们来月章郡有其他事要做,留下的时间不定,你们要做什么随意,不必在意我们。”
贺香菱谈吐间总有股利落的果断,说话也不绕弯,宋璞珠笑盈盈的盯着她,“贺姐姐,金傥是蔺止忧的随身物,断不会给旁人的,他脾气不太好,我怕平衣哥被他揍,你多劝劝他吧。”
书中贺平衣一眼看上金傥,为它刻意接近蔺止忧,强买无果,期间还生了偷窃的心思,被蔺止忧发现后被暴揍一顿,在床上躺了大半年才能下地。
贺平衣经历这遭后没有打消念头,反倒是越发执着,死缠着蔺止忧每日在他眼前晃,后来被贺县丞教训后,才念念不舍的放弃金傥。
贺香菱叹气,要说三姐弟间谁最固执,贺平衣当属第一,她实在劝不住贺平衣,只能看着他防止做出越轨之事。
“多谢提醒,我会看住他的。”
回到房间,宋璞珠将食盒放在桌上,蔺止忧坐在那儿像是一尊石像,金傥被他放在面前。
“怀恩,要吃点吗,我买了很多糖糕,你喜欢吃甜的,试试这些糖糕合不合你的胃口。”
宋璞珠打开糖糕,又摆好餐食,她对甜的东西兴趣不大,专注吃桌上的菜。
蔺止忧半晌都没动作,宋璞珠疑惑的望向他,斟酌片刻后,拿起一块糕点递到他的嘴边。
香腻的气味萦绕在鼻尖,蔺止忧眉梢微动,就着宋璞珠的动作咬下一小块。
“和他们说什么了?”
糖糕他就咬了一口小便不再吃,宋璞珠换了块,撑着下巴回答他,“贺平衣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宋璞珠不打算错过这个博取好感的机会,“我说我喜欢怀恩,正在追求怀恩。”
她偏着头,不错过蔺止忧脸上一丝情绪变化,“怀恩,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蔺止忧咬住糖糕,微微歪头,他的心口发热,对宋璞珠这个问题感到趣味,“杀人者与被杀者的关系?或者说,是索命之人与将死之人的关系。”
“……”
她就不该问他这个问题。
“怀恩,糖糕是不是很好吃,这里还有很多,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宋璞珠放下糕点,连带着油纸一同推到蔺止忧面前,不再伺候他吃糖糕,自顾自填饱肚子。
蔺止忧在她放下糕点后就不再动它们,一直到宋璞珠吃的半饱,他依旧坐着跟静止一般。
宋璞珠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生气了?还是说他吃饭就是要人手把手喂?宋璞珠心里拿不定主意,轻声询问他,“怀恩,你不饿吗?自从认识你,就没见过你吃过什么,衣服不穿,饭也不吃,你这是要当不染世俗的仙人么?”
“五谷对我来说,虽不重要,但我并不是一点都不碰它们。”
衣服,食物,或是其他东西,在蔺止忧看来,有就即可,多或少不重要,堪堪能蔽体能不饿死就行。
宋璞珠听的叹气,她这种一顿不吃就饿得慌的人难以理解蔺止忧的行为,蔺止忧虽不似永宁村人那般瘦削如骨,但感觉也快差不多了。
她坐到蔺止忧身侧,拿起筷子夹住一块红烧肉,“怀恩,张嘴。”
宋璞珠猜到他不会听话,直接用手捏住他的脸颊,强制让他张开嘴,塞进肉后又生怕他吐出来,捂住他的嘴柔声细语劝他。
“怀恩,你太瘦了,得多吃点,风大点我都怕你被吹走,你就当是报复我,你多吃我就会少吃,这儿还有糖糕,你可以换着来吃。”
蔺止忧眉头皱紧,要不是宋璞珠捂着他的嘴,他早就将肉吐了出来,耳边的女孩唉声叹气,他莫名的开始咀嚼,直到咽下去后,听到宋璞珠惊喜雀跃的呼声。
吃块肉,就能这么让人开心?
蔺止忧对此非常不解,“你不用按着我,我自己会吃。”
“怀恩,你真好。”
宋璞珠就这么看着他吃饭,虽然蔺止忧尽力后也没吃下多少,但也算是一点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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