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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永宁诡事(二)   身下的 ...

  •   身下的地板冰冷刺骨,宋璞珠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醒来。
      屋中挂满红色的长布条,上面用黑红的汁液写上奇怪的字符,一尊巨大的神像伫立在正中央。
      神像双眼紧闭,面貌带笑,明明是一副慈悲渡世的尊容。
      围绕着神像摆了几圈火烛,宋璞珠看清泥塑神像的躯壳中印出掌印,神像的手掌平摊开,掌心中放着一块血色模糊的肉团。
      细细的看,那肉团似乎还在跳动,像活人的脉搏。
      宋璞珠调整自己短促的呼吸,她从地上站起来,衣服上的银铃跟着发出响声。
      她这才惊觉,自己被人换了衣服。
      宋璞珠穿着红色的繁复衣衫,衣服用金丝勾勒出莲花暗纹,腰间缝着一长串银铃,即便是极力控制动作幅度,也会牵动铃铛作响。
      可恶,宋璞珠想扯掉铃铛,但她浑身发软,根本没办法用力。
      想来是昏迷前那香的缘故,让她失去意识,也没了力气。
      宋璞珠勉强支撑起身体,在房间中走了圈,门被完全封死,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逃出去。
      她的视线落在正中央的神像上,“这就是永宁村的送子娘娘?”
      神像上有很多密集的掌印,宋璞珠干脆爬上神台,在巨大的神像面前,她渺小的像一粒尘埃。
      宋璞珠伸手抚摸那些掌印,猛的抽回手,她的声音颤抖,“神……神像里……是人……”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不可控制的将她的脑袋塞满。
      无端的恐惧蔓延全身,像是一张巨手将她的呼吸扼住。
      “蛮婆,容器已经清理干净,之前吸入的曼罗算时间应该已经失效。”
      门外传来说话的声音,宋璞珠站定不动,静静的等待房门打开。
      被称作蛮婆的女人在门口停下,门框上出现一高一矮两个影子,“那几个人找到了吗?”
      “没发现他们的踪迹,但已经吩咐人严守祭台,一旦有动静,会立即来报。”
      “那个男人不简单,他一定会来抢夺容器,务必小心谨慎。”
      “是”
      门开了,意料之中,宋璞珠看见青平的阿婆走进房间。
      方才听声音就觉得耳熟,宋璞珠猜到来人是谁,没有多少惊讶。
      “你竟敢对神像不敬!”
      蛮婆身侧的男子身高体瘦,眼下青黑一片,他恼怒的瞪眼瞧着宋璞珠,怒骂斥责。
      “杜石,退下。”
      “蛮婆!可是她对神像不敬,这种女人怎么配成为送子娘娘的容器。”
      蛮婆冷冷盯着杜石,男人谦卑躬下身,“和这女的同行的那男人,满身凶恶杀气,抓了她,万一那男人……”
      “杜石,你才娶妻吧,年岁不到三十?也能勉强凑来当下一任容器。”
      蛮婆虽然笑着,可杜石却剧烈抖动,他慌张的跪倒在地,不停磕头认错,“蛮婆,红花她身体扛不住的,都怪我多嘴,都怪我……”
      蛮婆没有轻易放过他的意思,杜石细长的眼睛挤成一条缝,眼珠子不停转动,他咬牙抽出腰间匕首,在嘴上用力划开。
      鲜血瞬间喷涌,杜石乌黑的嘴斜着裂开,开口下露出沾血的牙龈。
      犯错的人,总要受到惩罚才会长记性,杜石也是如此,小心思太多,真当自己是大善人,那她就成全他。
      宋璞珠瞳孔猛的收缩,负在身后的手用力攥紧。
      杜石被人拖了下去,地上的血明晃晃的昭示发生了什么,现在只剩下蛮婆和宋璞珠。
      “孩子,是上天指引你来到永宁村,不必挣扎,不必反抗,这是你命中注定的使命。”
      蛮婆干枯的皮肤上写满黑红色符文,她就站在门口,没有再进来,目光柔和而慈祥,望着宋璞珠的双眸充满怜爱疼惜。
      宋璞珠觉得反胃,冷哼道,“去你的狗屁使命,还祭神,我看是祭是恶鬼凶煞吧,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蛮婆露出阴森的表情,“不着急,很快,你就会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了……”
      她拿出一截香,用火点燃后散发出熟悉的香气,宋璞珠顿感不妙,赶紧捂住鼻子,但还是中招。
      她的意识是清醒的,但身体却无力倒下,依靠在神像旁,好似失去神智的空壳。
      蛮婆向她走来,用匕首在神像手上的肉团上划了一刀,刺目的鲜血冒了出来。
      她两指沾上血迹,在宋璞珠眉心画出两道红痕,随即口中喃喃,念了一串宋璞珠听不懂的咒语。
      宋璞珠被人扶起走出房间,院中停放一顶四四方方的红轿,空间狭窄仅能容纳一人。
      宋璞珠被强制塞了进去,轿起玲响,密闭的轿子里昏暗无光,宋璞珠僵硬的靠坐在里面。
      她的情绪异常平静,寻找机会想办法脱身,要是没能成功,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雪夜幽静,银铃声在夜中不停响起,破败的村庄中,一行白衣人迎着风雪行走。
      队伍中间四人抬轿,红轿子简单朴素,他们停在一处宽阔的,由檀木搭建的祭台。
      宋璞珠从轿子里出来,平躺放在祭台上的长板上,蛮婆戴上鬼魅的古怪面具,神像上的肉团此时就躺在她的掌心。
      安宁村的村民将祭台围成三圈,每个人手中拿了一个骨碗,神情狂热,有抑制不住的激动。
      “请送子娘娘——”
      蛮婆双手高举过头顶,在她说完的刹那,手里捧着的肉团被她用力捏碎,血直接喷射开,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流动。
      候在旁边的人弯腰弓背,握住骨碗走向蛮婆,碎成渣的肉团被她放进碗中,另一人倒入清水,整整一满碗。
      血水分发给村民,他们如视珍宝,将东西喝的干干净净,连碗底的水渍都不放过。
      几个人上前按住宋璞珠,往她嘴里灌水,入喉的液体发甜,宋璞珠挣扎时吐出一些,但大部分都被迫咽了下去。
      随即她就被塞回轿子,宋璞珠两颊泛红,药效已经开始发作。
      “将她送回神堂,人找到没?”蛮婆伸出舌头舔舐手上的血,将满手的血污一点点舔干净。
      她的情绪波动大,看起来有些烦躁,黄梅婶子也很头疼,嘴巴不停抖动,狠狠啐了口才说,“那几个有点本事,我们的人没有找到他们,也许不在村子,大概是逃出村后被风雪迷了路,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蛮婆只将她的话听进半句,“神堂不能被发现……”
      她换了气息,忽而眼神狠厉,“都准备好了?药灌确定灌进去了?好不容易挑到这两个好苗子,一定不能白白浪费这次机会。”
      即便宋璞珠身边那男人深不可测,但大好的机会不能错过,有时候冒一点风险,也是值得的。
      “都灌进去了,那小子也是个脾气犟的,给他加了成倍的药量,就算意志再强悍,也绝对扛不过药效。”
      蛮婆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
      轿子里的宋璞珠不停扣自己嗓子眼,想让自己把喝进去的药吐出来,最后也只干呕两下。
      她察觉到身体逐渐变得燥热,呼出的气息灼热,像是在火箱里烤了一遍。
      宋璞珠被红轿子接来,又被红轿子送回去,她再次回到那间有神像的屋子,但这一次情况变得有些不一样。
      宋璞珠被推进去后,房门落锁,屋内的烛火依旧亮堂,沉寂的房间里,多了道痛苦压抑的喘息声。
      怎么回事,又往房里塞个人?
      难不成是被抓来的贺香菱,宋璞珠警惕上前,寻着喘气声的来源,走到神像背后。
      她勉强保持清醒,试探性问道,“你也是被抓来的吗?你听起来很痛苦……”
      宋璞珠借着烛火,看清他的模样,李微雨面色潮红,墨紫色的衣襟大敞,露出白里透红的胸脯。
      他听到声音,艰难抬头望去,神情失智,看见宋璞珠后立即变得委屈可怜,他半个身子往前倾,想要抓住宋璞珠。
      口中还不停喃喃哭求,“帮帮我,我好难受,帮帮我……”
      宋璞珠吓得跳出去几米远,说话的声音都发抖,“你你你先坐着别动,我帮你想办法。”
      少年早就丢了魂,被药效推动着在地上爬行挪动,直往宋璞珠的位置来。
      这怕不是被下了药吧,下的还是春药,宋璞珠立即想到自己喝进去的药,那也是春药?!
      宋璞珠慌得不行,大概猜到蛮婆想做什么,送子娘娘,送的可不就是子吗?
      她一边避开少年的触碰,脑中急速寻找解决眼前危机的办法,她看见满屋挂着的红幡,冲过去扯掉一大把后系在一起。
      “对不住了”,宋璞珠眼疾手快的抓住少年挥舞的手臂,用绳子捆在一起后又全身绑住。
      做完这一切,宋璞珠累的直喘气,中药的男人力气反而不大,连走路都费劲,可能是给他灌得药太多,把人给药懵了。
      “嗯——”
      宋璞珠突然闷哼,扑倒在地上,她用力撕扯自己的衣服,好热,好热,药效已经快要彻底吞噬她的理智。
      宋璞珠咬住手腕,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她混乱的意识才恢复片刻清明。
      她打算用同样的方法,把自己绑到柱子上,自己绑自己难度太大,借助柱子效果更好。
      宋璞珠将剩下的红布全扯下来,她正准备把自己捆起来时,神堂的大门忽的从外面推开。
      一个面黄肌瘦的女人蹑手蹑脚走进来,她一进门就瞧见地上痛苦扭曲的李微雨,用红绳子绑住只能在地上磨蹭。
      她侧目望向宋璞珠,立即表明自己的来意,“我叫红花,半年前嫁到永宁村,我是来帮你逃出去的。”
      红花?那个叫做杜石,自己割了嘴的男人的妻子。
      宋璞珠感觉自己快要忍耐不住,她靠在柱子上气息短促,“解药,你有解药吗?”
      红花摇头,药都是蛮婆配制的,她哪里能从蛮婆手中拿到药,能来神堂已经是她能力的极限。
      “他们下药,是为了让你受孕,每个成为祭神容器的女人,她们肚子里的孩子,都会被当做赐福分食。”
      永宁村的人认为,从容器中诞生的胎儿,吃下它就能获得永生的力量,这种信仰世代在永宁村相传。
      一般情况下,他们每一年举行一次祭祀,挑选的女人必须年轻貌美,通常是外村人,如果实在寻不到,就会在村子内挑选容器。
      如果不是宋璞珠的到来,原本关在这儿的,是另一位永宁村女孩。
      红花帮宋璞珠解开绳子,声音沙哑解释,但宋璞珠虚弱的抓住她的手腕,“帮我把手绑起来。”
      “好”,红花加快动作,“杜石回来时身上全是血,只剩半口气,他让我逃命,逃得越远越好,但我知道蛮婆不会放过我。”
      在祭神前,杜石就一遍遍警告她,让她今晚就待在家里,熬过这一晚,就能过上一年安生日子。
      她在长夜中等待杜石回家,最后等到的却是重伤的男人,他的脸上全是血,虚弱的他看见红花后就再也撑不住倒下。
      杜石身上的伤口太大,没有及时上药,除了脸上的伤口,杜石肚子上还有一处。
      血已经流的干涸,不是血止住了,是他浑身的血流光了。
      杜石用尽最后一点气力,说出,“红花,逃,快逃”,之后就咽了气。
      男人瘦弱的身躯就一把骨头架子,躺在红花怀中轻飘飘的像是没有重量。
      红花来自外村,父母为了一袋粗米将她卖给杜石,她嫁给杜石,只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但嫁给杜石后,他却对她很好,好到她时常觉得这只是一场梦。
      可现在杜石死了,他让她逃,可她又能逃到哪里去。
      红花将杜石的尸体埋在院里的枯树下,手掌被铁锹磨得皮开肉绽,血刚冒出点就被冻得发肿,整双手已经变得狰狞。
      红花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她说,“我带你走,我们一起逃出去。”
      这个无辜被牵扯进来的女孩,不应该死在这里,也不应该承受这些折磨。
      她扶着宋璞珠,带人离开这个鬼地方,可门刚打开一条缝,狂躁的夜风就猛的吹开木门。
      蛮婆站在门外,红花的心瞬间坠入谷底,蛮婆冷冷笑道,“你们是想去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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