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生还》栖云涧

2、一楼

　　赵梓新刷开18号房门，反手便将内侧的插销扣上。她将行李放在玄关，没有立刻整理，而是先在房间里快速巡视了一圈——标准的豪华套房，陈设崭新，弥漫着淡淡的新家具气味。落地窗外是酒店内部的中庭景观，但窗户紧闭，无法打开。她想起李雨濛说的点餐功能，拿起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界面简洁，只有酒店介绍、服务指南和点餐系统。她随意选了几样食物和饮料，提交订单。

　　刚放下平板，准备打开行李箱，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赵梓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望去，是李楸榆。她拉开门，李楸榆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站在门外，脸色有些发白。

　　“姐姐，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总觉得心慌，能和你一起吗？”李楸榆的声音比之前更轻，带着显而易见的恳求。

　　赵梓新看着她紧紧抓着行李箱拉杆的手，侧身让开：“进来吧。你都把家当搬来了，我还能赶你走吗？”

　　“谢谢姐姐！”李楸榆像是松了口气，连忙进来，顺手带上了门。她放下箱子，略显局促地站在房间中央，“姐姐家里人叫我小鱼，你也这么叫我就好。”

　　“行，小鱼。你点餐了吗？没点的话，用我这个。”赵梓新指了指平板，自己则继续收拾衣物。

　　李楸榆很快点好了餐，将平板放回原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竟发现彼此都是江大的学生。赵梓新是新闻系准大四生，李楸榆则是心理学专业的大一新生。距离感在共同的校园话题中迅速消融。

　　“对了，”李楸榆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吴总的儿子吴禹辙也是我们学校的，比我高一届，好像还是学生会会长。不过风评有点……怪怪的。”

　　赵梓新对校园八卦兴趣不大，只是嗯了一声，心里却记下了这个信息。

　　大约十几分钟后，门铃响了。赵梓新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外空空如也，只有一辆银色的餐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她探头望向走廊，两侧的其他房间门口，有的也停着餐车，有的则没有，整条走廊寂静无声，不见任何人影。

　　她将餐车拉进房间。李楸榆帮忙把食物摆到小圆桌上。饭菜精致，味道也不错，但两人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饭后，无聊感袭来。“好无聊啊。”赵梓新靠在沙发上感叹。

　　“我们看个电影吧！”李楸榆走到电视柜旁，发现了投影设备，“有投影仪！姐姐，拉上窗帘。”

　　房间陷入昏暗，投影光束亮起。李楸榆选了一部名为《告白》的日本电影。影片讲述一位母亲为枉死的女儿精心复仇的故事，基调冷冽压抑。

　　“电影里说不赞同以牙还牙，”电影结束时，李楸榆抱着膝盖，轻声说，“但现实中，哪有那么多以德报怨呢？”

　　赵梓新没有接话，只是起身拉开了窗帘。窗外天色已暗，酒店内部的灯光次第亮起，勾勒出“回”字形中庭的轮廓。下午三点的集合时间快到了。

　　刚打开灯，敲门声再次响起。门口站着李雨濛，妆容依旧精致，笑容无可挑剔。

　　“赵小姐，准备去礼堂参观了吗？请到中央大厅集合。”她的目光扫过房内的李楸榆，并无异样，说完便转身去敲下一扇门。

　　礼堂大厅位于“回”字结构的中心，挑高惊人，水晶灯璀璨。赵梓新和李楸榆到时，已有几人等候。她们站到左凌霄和俞兴华老人身后。陆陆续续，人都到齐了——除了钟泽恒。

　　李雨濛开始带领众人参观环绕大厅的八个宴会厅，介绍其不同主题与用途。第一个厅是古典欧式风格，第二个是现代简约……当走到第一厅正对面的第八宴会厅门口时，李雨濛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扫视人群。

　　“秦女士，您的先生呢？”她问。

　　众人这才惊觉，队伍里只有十七人。一直有些魂不守舍的秦慧敏愣了一下，连忙说：“我换衣服耽搁了，他可能先过来了……或者，回房间了？”

　　“秦女士对丈夫真是放心呢。”一直安静跟在吴昭辉身边的代言人简汝忽然开口，语气似笑非笑。

　　秦慧敏脸色微微一变，没接话，转身似乎想往回走。

　　“我们先参观这里吧，秦女士可以稍后去找找看。”李雨濛说着，推开了第八宴会厅沉重的双开门。

　　厅内灯光调得很暗，营造出暧昧的氛围。众人刚散开观察华丽的装潢——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陡然炸响，是林昭昭。她瘫坐在厅内一侧的沙发旁，手指颤抖地指着前方，面无人色。

　　众人循声望去，心脏骤然收紧。

　　一个人影面朝下倒在沙发与茶几之间的地毯上，身旁是碎裂的高脚杯和洇开的一片深色酒渍。看那身西装，赫然正是失踪的钟泽恒！

　　这时，秦慧敏也匆匆返回，出现在门口：“我房间和附近都找过了，他没在……”话音戛然而止，她看到了厅内的景象。

　　“秦女士，请你……过来确认一下。”李雨濛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人群让开一条路。秦慧敏踉跄着走过去，跪倒在丈夫身边，颤抖着手将他翻转过来。

　　钟泽恒双眼圆睁，面部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嘴唇发绀，已然没了呼吸。

　　“老公？老公！你醒醒！”秦慧敏的哭喊声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充满了绝望。

　　“让我看看吧。”王翠芬老太太走上前，蹲下身子，翻开钟泽恒的眼皮，摸了摸颈动脉，又俯身听了听心跳。片刻后，她抬起头，对秦慧敏缓缓摇头，叹息道：“秦女士，节哀……钟先生，已经走了。”

　　“不可能！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秦慧敏痛哭失声。

　　“死了！死人了！”林昭昭崩溃地大喊，“我要离开这里！现在就走！这什么鬼地方！”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开来。李楸榆死死攥住赵梓新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赵梓新自己也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上，但她强迫自己冷静观察：现场只有碎酒杯，没有明显打斗痕迹，钟泽恒的衣着整齐……

　　“安静！大家安静一下！”吴昭辉提高声音，脸色严峻，“发生这种意外，我深感痛心。当务之急是立刻报警，保护现场。李秘书，先带大家出去，我们回大厅，立刻联系警方！”

　　众人慌乱地退出宴会厅，回到连接大厅的金属门走廊。李雨濛快步上前，掏出那张特殊门卡，贴上读卡器。

　　“嘀”声未响。门锁毫无反应。

　　她又试了一次，两次，三次……读卡器上的指示灯始终黯淡。李雨濛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吴总，门……打不开了。”

　　“什么？”吴昭辉快步上前，亲自操作，又用力按了按读卡器下方那个红色的紧急物理开关。纹丝不动。

　　人群骚动起来，不安的低语变成了焦急的质问。

　　“用手机！快打电话！”有人喊道。

　　保镖章谅、赵梓新、钱鸽等人几乎同时掏出手机。然而，屏幕上统一显示着令人心寒的标识：无信号。

　　“不可能……酒店没有安装任何信号屏蔽设备！”李雨濛急切地辩解，但无人相信。

　　“是不是你们搞的鬼？把我们关在这里？”王德逼近一步，眼神凶狠。

　　“大家冷静！”李雨濛举起双手，努力维持镇定，“现在情况不明，争吵没用。我建议，大家先回房间取好随身重要物品，然后我们统一上二楼！二层有部分对外开放的休闲区，或许信号能覆盖，退一步说，大家聚集在一起也更安全！”

　　这个提议在一片恐慌中成了唯一的出路。尽管有人不满，但无人反对。

　　赵梓新和李楸榆迅速返回18号房。收拾行李时，赵梓新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再次浮现。她环顾房间——整洁如初，她们带来的物品一件没少。

　　但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小鱼，”她突然问，“我们中午用完的餐车呢？”

　　李楸榆一愣，也看向房间角落：“对哦……餐车不见了。有工作人员进来收走了吗？可我们没听到任何动静啊……”

　　赵梓新想起空无一人的走廊和自动出现的餐车。一股寒意爬上脊背。没有工作人员？还是……工作人员在刻意回避他们？

　　“先别多想，拿好东西，跟上大部队。”赵梓新压下心悸，拎起行李。

　　走廊里，其他人也陆续出来，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安。电梯一次承载有限，他们分批上行。赵梓新注意到，电梯的按钮面板上，只有“2”楼的按键是亮的，其他楼层按键均呈灰色，无法按下。

　　“叮——”

　　二楼到了。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赵梓新似乎听到一声极轻、近乎电子合成的女声：“欢迎来到二楼。”

　　她看向身旁的李楸榆，对方只是紧张地抓着她的包带，并无异样。是错觉吗？

　　二楼走廊的格局与一楼相似，但灯光更暖昧，墙纸和装饰透着一种刻意的“浪漫”情调。李雨濛站在电梯口，等所有人都到齐后，开口道：

　　“二层是主题休闲区，房间设计比较特殊。现在时间不早了，大家先找房间休息。房门都可以用你们的识别卡打开。如果害怕，可以两人一间。明天早上，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她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请记住，保持冷静，等待救援。酒店方面会尽快查明故障原因。”

　　赵梓新看着李雨濛平静的脸，又望了望走廊两端那隐约可见的、紧闭的楼梯间防火门。

　　等待救援？

　　她忽然觉得，这场所谓的“体验”，或许从他们踏进酒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无法靠等待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