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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每步都要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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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凯家的梢门灯火明亮,在院子里,我就听见屋里人声喧哗。看来这小子这段时间没少动作,我点了一支烟,衔在嘴里。
还没等我进入房间,这小子好像有三只眼似的已经从客厅出来了,热情地拉住我的手,让我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房间坐着七八个人,基本上都认识。我点头打过招呼,想随便找个地方坐下,结果张志凯却将我拉到他旁边的沙发上。看这阵仗,这小子有点势在必得拉拢的意思。
先是张志凯他舅刘金财说话:“刚子,最近忙啥,老不见你。我和志凯还说哪天到你的厂子转转呢。”说着扔给我一支烟,我稳稳地接住。
“领导哪天送温暖,提前招呼一声,我好准备。”我打着马虎眼。
“最近砖厂是不是事多,有什么难事给你大伯我说,别的不敢,村里大事小情我给你包了。”
这种人最会说冠冕堂皇的话,这种事我还真做不来。过去有一段时间,我不喜欢这个人,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时间久了,发现这才是混世界的本事,要好好领悟,方能时刻立于不败之地。
其实,这几年,村长刘金财就没少找我事,哪次不是钱开路才能息事宁人。
“那以后我的砖厂就全靠大伯鼎力支持了。”我双手合十,向我对面的这尊神像拜佛。
“什么都是要与时俱进,现在我年纪大了,精力大不如往常。这次志凯要接我的班,我希望你也能鼎力支持他才对。”
“叔,刚子的砖厂都忙不过来,哪还能管得了咱们的事。”说话的是刘金财的侄子刘强。我和这家伙年纪相当,却一直都不对付,我不爱搭理他,他却一直觉得我压他一头,其实纯粹是自作多情。
刘金财乜了这小子一眼,好像有点嫌这小子多事。然后转过头继续对我说:“刚子,要我说,你干脆把你的破砖厂关了,跟着志凯干,一年操心少,还不少赚。”
“有这样的好事,我当然愿意了。”我顺坡下驴,他说什么我就应承什么,剩下的以后再说。但是我知道,砖厂我是不会关的,除非我累死!
“你看,我就说刚子是人才,一点就通,”刘金财将房子里每个人扫了一遍,“根本不是油盐不进的人。”
既然要上贼船,那就痛痛快快的,这种事情,稍有迟疑,就会给人留下把柄,以后再想翻身可就难了,这些人最爱干的就是秋后算账。
在场的人都是刘金财在台上的人,说话办事,自然不是一个生手能够比划得了的。
刘金财给了我一张表,上面是全村人员名单,旁边还用红蓝圆珠笔打了记号。我大略翻了一下,村里将近三分之一被沦陷了。
“刚子,谈谈你的想法,我们现在集思广益,看怎么能漂亮的打下这个攻坚战。”
“这种事,我头回参与,没经验,我跟着大家伙摇旗呐喊助个声威吧。”
“那不成,”刘金财开口就把我的太极打了回去。“你是大将,怎么可以袖手旁观?”
我一愣,觉得担子怎么着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压到我的肩上啊,想推脱,却不知刘金财肚子里卖得什么药,只好直眉楞眼等着他的下文。
“你知道这次还有谁跟志凯竞选?”刘金财的脸色渐渐地严肃起来。
“我刚从外面回来,村里的情况一点都不知道。”我说的是真话,他爱信不信。
“没人找过你。”
“没有,”我如实回答,“我今天下午才回来。”
沉默了有数秒中,才从刘金财嘴里蹦出几个字来:“敬民这次也竞选。”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啊。电光石火之间,我迅速反应过来:“敬民那个榆木脑袋,怎么可以跟志凯比。我敢打包票,这么说吧,十个敬民都比不上志凯。他要是当了村长,非得把咱们村带到沟底里不可。”话说到最后,我都有点慌了,为了掩饰我的窘迫,我把十年的马屁功夫都使了出来。
“刚子,你要是有这样的认识,那咱们叔侄俩今天晚上没有白见面。”刘金财转过身问张志凯,“你家有酒吗,必须庆祝一下。也是你小子命好,有了刚子的加入,我给你说,你这村长的事十拿九稳了。”
张志凯屁颠颠地从里间屋里拿出一瓶白酒,手里还兴冲冲地捏着一个开瓶器。刘金财接过酒瓶,啊呀了一声:“这酒怎么能行,上次你不是从我那里拿走几瓶有年份的汾阳王吗?去,拿出来!”
张志凯面露难色:“那酒我上次和哥几个喝了。就剩下这瓶二锅头。”
“你呀,就是这点出息。”刘金财习惯性地用他肥硕的手指点了他这个外甥几下。
在某些方面,我是很佩服刘金财的。这人没什么文化,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缺胳膊短腿,可是这个三千多人的村子,硬是被他弄得服服帖帖。他原来是个泥瓦匠,后来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率先开了一家预制板厂。那时候的农民刚刚开始有点钱,为儿子盖新房,已经看不上土坯房了。四面青砖墙,上面再隔上钢筋水泥混成的预制板,这样的平房是连城里人都要艳羡的。
这么多年,这家伙手里到底有多少钱,没人知道。反正肯定不老少。后来有人眼红刘金财的生意,纷纷效仿开起预制板厂,可是也不知是运气差,还是技术不过关,总是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不久全都关门歇业了。但是从此以后,这刘金财有了一个外号:刘老鬼。
人要活成鬼,也是需要一点天赋。
每人倒了一杯酒,张志凯老婆桂花还炒了几个下酒菜。吃着喝着,感觉就上来了,气氛也不由得欢快起来。
酒过三巡,刘金财抓住我的手,推心置腹地说:“刚子,你们这几个里,我还就看得上你。来!咱们干一个。”
这顶帽子给我戴得晕晕乎乎,找不到东南西北。
“你说,敬民这小子是不是没有眼力见啊,太岁头上动土,他是想反天呀!”刘金财打了个酒嗝,一股酸腐味迎面扑到我的脸上。
“我不说了吗,敬民这种人就是头脑简单的人,一辈子也就养个羊,糊里糊涂过一辈子。”
“有眼光,这杯酒大伯敬你!”
我酒量不行,可还是强忍着喝下去。
“你去找找敬民,开导开导他,让他退出竞选。”
黄河终于决了堤,我被淹得舌头打颤。
“就这事?还用你开口,我明天就去找他,把这事给你整得明明白白。”
“好,你办事,我放心。”刘金财站起身,面对众人:“走,咱们去县城KTV,边喝边唱,这里喝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