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霸之路漫漫》辞梨

2、离家

　　夜色深沉，残月如钩。风拂檐角，掀起一缕檀香。

　　沈忆川起身，替母亲掖好被角。李氏似是已沉入梦中，面色依旧苍白，却比先前多了一分安宁。

　　他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门走入院中，将那壶煎好的汤药倒去。大夫虽说是调养之方，但他心中不安，总觉得此药来路不净。

　　随后，当他刚走至廊下，一阵风从耳边掠过，紧随而至的是破空之声——

　　“铮——！”

　　一道暗器疾射而来，方向分明，正是他胸口。

　　几乎是本能地，他抬手去挡，却觉一道身影陡然从斜后方扑来，将他猛地推开。

　　“娘！”他一声惊呼。

　　李氏不知何时已醒，此刻却紧紧护在他面前，身形颤抖，嘴角泛白。

　　那枚暗器已深嵌入她的肩胛，她却一声未吭，只是转身看向沈忆川，轻声道：“川儿……”

　　沈忆川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面色煞白：“娘，你怎么……”

　　李氏气若游丝，唇角微扬，眼神却出奇地安静：“梦里……总觉得你要出事……就醒了……还好……还好来得及。”

　　沈忆川没有说话，只低头为母亲理顺发丝。李氏气息已乱，眼神微茫，却依旧含笑看着他。

　　李氏嘴角溢出鲜红，却仍努力睁着眼，颤声道：“忆……忆川，你莫要怪娘……”她缓缓闭眼，气息微弱如游丝：“活下去，我的川儿……生来便不属于这泥沼……”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终究没能说完后半句。随后头一偏，彻底失了声息。

　　沈忆川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手却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害怕，而是隐忍到极致的怒意，满目血色翻涌。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这场阴谋早已铺陈多时。

　　今夜若不是她醒来相救，他自己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

　　而他也终于知道，自己……再也无法退让半步。

　　檀香仍在袅袅升起，仿佛不知悲喜，只将那淡淡幽香洒满室内。风穿过庭院，卷起枝头几许落叶，悄然飘落在母子之间。

　　“娘……”

　　他的声音几不可闻，却仿佛从喉咙深处，掏出了心头最柔软的一角。

　　这一刻，他的眼中没有泪。

　　有的，是一种沉入骨髓的安静——那种在暴风雨来临前，被彻底压抑的沉静。

　　沈忆川缓缓起身，俯身替母亲理好衣襟。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而稳重，如同小时候她为他拢被一般。

　　他最后一次看她，喉头微动，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片刻后，他转身出了门。

　　门外廊下，周伯父早已等候，眼见他出来，一言不发，只将手中长枪斜插地上，低声道

　　“抱歉…没能赶上”周伯父眉头紧锁“她，知道你要走的路。”

　　沈忆川缓缓点头。

　　“但她终究不愿你沾染杀气。”

　　“她错了。”沈忆川抬头看向夜空，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清澈的眼里，忽然像是结了一层冰“我已无退路。”

　　周伯父闭了闭眼，沉声问：“暗器从哪来？”

　　“廊下。”沈忆川抬头，眸中血色翻涌，“那枚暗器不是寻常兵刃，是……”他顿住，转身快步向廊柱，蹲下，从木柱间拔出那枚仍残留余热的暗器。

　　那是一柄细小的三棱镖，尾部刻着一个不易察觉的篆字：“昭”。

　　沈忆川死死盯着它，仿佛要从这枚镖中看透整场阴谋。

　　“周伯父。”他语声低沉，却无比清晰，“我想，您该告诉我……关于昭王的事。”

　　周伯父长叹一声，仿佛等这句话已等了许多年。他沉声道：“走吧，忆川……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负手前行，步履缓慢而坚定。沈忆川回头，轻轻一叩首，随周伯父步入那更深沉的夜色。

　　一行二人踏出内院，夜风凛冽。沈忆川裹紧衣襟，察觉周伯父行至假山后的偏院角落。

　　此处久无人至，杂草没膝，藤蔓缠墙。

　　周伯父拔开石狮一只铜眼，地砖发出咔哒一响，一道暗门缓缓开启，露出幽深石阶。

　　“十年前，我曾埋了许多事在这里。”周伯父语气罕有的沉重，“现在，是时候掀开尘封了。”

　　沿着石阶下行百步，豁然开朗处，一尊覆尘石像赫然在目，五官模糊，却仍隐约显出王者气度。

　　石像后，一方破损的铜鼎中，隐隐透出符箓焚烧后的焦香。

　　“此地乃清虚观旧址地脉残余。”周伯父摸着石像，“昔年只听闻昭王死于前往封地途中，不知何方术士勾其魂魄，借令尊之躯寄身复苏。”

　　沈忆川指尖微颤，声音低哑：“昭王为何？”

　　“天下。”周伯父冷然，“昔日朝堂倾轧，他以兵权震主，几成储位，但没斗得过那位，死不甘心，应是谋划了许久，终觅到沈家此壳。”

　　沈忆川闭目：“那三棱镖上的‘昭’字，是挑衅？”

　　“不，是警告。”周伯父眼底闪过肃杀之色，“今夜起，你将无处可退。”

　　周伯父的话音刚落，沈忆川感到一股寒气直冲心头，回头便见一道人影缓缓自阴影中浮现。沈老太爷的身影，裹挟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像是从地狱归来的恶鬼。

　　“又见面了，我的乖儿子。” 沈老太爷的声音低沉如同死神的低语，带着一股古怪的冷笑，“你们以为藏匿在这暗地里便能逃过我的眼睛吗？”

　　沈忆川眼中闪过一丝恍若未见的冷光。他知道，今日一战，避无可避，心头的痛感和怒火交织成一团。

　　周伯父一步步移到沈忆川身前，冷静地打量着沈老太爷。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惧色，眼中却深藏着无尽的悲痛与决绝。

　　“沈青云？不，昭王。”周伯父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讽刺，“你所做的一切，终究不过是宿命的笑话。”

　　沈青云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愠怒，“宿命？你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罢了，竟敢在我面前说这些话。” 他双手微微张开，仿佛蓄势待发，眼中满是阴冷，“你们的挣扎，终究不过是徒劳。”

　　沈忆川突然冷笑一声，“你终究没有放过我母亲。” 语气冰冷得像是来自深渊。

　　“她死，是她自找的。” 沈青云的声音充满了不耐，“你若不识时务，今日你也难逃此劫。”

　　沈忆川感觉到周伯父突然一阵气流凝聚，他的目光死死锁定沈青云，“今日，你便会死于我的手下。”

　　“别做梦了。” 沈青云冷笑着，他身体猛地一震，瞬间散发出浓烈的黑气，像是吞噬一切的恶魔。

　　沈忆川瞪大了眼睛，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向前迈了一步，挡在了周伯父的面前。

　　只见沈忆川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剑，剑光闪烁，一道剑气冲天而起，迅速切开空气，直指沈青云。

　　沈青云冷笑一声，手中突然浮现一面黑色的铜镜，镜面如同黑洞般吞噬一切，剑气落入其中，瞬间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你以为这点手段就能伤我？” 沈青云冷哼一声，身形一晃，黑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影扑向沈忆川。

　　周伯父却并未停手，他冷眼旁观，周身气息猛然一震，长袖如风，瞬间将沈青云的鬼影击飞。

　　“但愿你也能撑得住。” 沈青云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脚步一踏，身形消失在原地，顷刻间出现在沈忆川的背后，手中凝结出一道锋利的黑刃，迅猛刺向沈忆川。

　　沈忆川心中警铃大作，身形疾退，长剑横在胸前，黑刃一击而下，火星四溅，剧烈的碰撞声震得他手臂发麻。黑刃的力量惊人，长剑几乎被压得要折断。

　　“还是太年轻。” 沈青云低笑一声，继续加大力道，想要一举将沈忆川击倒。

　　就在此时，周伯父身形一动，仿佛瞬间穿越了整个空间，出现在沈青云面前，手中道符猛地炸裂，一道耀眼的白光直射沈青云胸口。

　　“走！” 周伯父大喝一声，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向沈忆川，促使他向后一跃。

　　沈青云面色骤变，他猛地一挥手，黑气猛然扩散，瞬间将白光吞噬。

　　“你以为凭这些小伎俩就能阻止我？” 沈青云的声音充满了不屑，他再次准备发动攻击。

　　周伯父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决绝，他深知今日之战，已无退路。面对沈青云，他的气息越来越弱，而沈青云的气焰愈发强大。周伯父猛地咳出一口血，步伐蹒跚，险些没站稳。

　　“你……不复当年。” 沈青云的声音充满了蔑视，黑气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将周伯父彻底吞没。

　　周伯父竭力维持着气息，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沈青云，“我未曾放弃……” 他喃喃自语，手中的符箓已经开始泛起微弱的光辉，“但你，注定不会胜。”

　　沈忆川站在一旁，心中无比焦灼。看到周伯父的狼狈，他心中不禁一阵剧痛。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这场棋局，不止是对自己，而是对整个沈家，甚至整个天下的命运之争。周伯父此时，不仅仅是在保护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