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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父仇 爹活了 ...

  •   晨昏交错,最后一抹霞光诉说着入夜前的宁静。

      宁静之后,便是漫漫长夜。

      打破这宁静的,是沈家庭院的一道青光。
      若说起这沈家,在整个京城,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拒说那沈老太爷本是个不第的秀才,赶考回乡的途中,偶遇一个双目失明的乞丐。

      沈老太爷见那乞丐虽然双目失明,却气宇不凡,便施舍了一块炊饼给他,乞丐为表谢意,主动替沈老太爷担起行李,一路送他出了京城。

      三年之后,沈老太爷一发高中,但自从那日沈老太爷走后,京城中便再无人见过那乞丐。

      对此,众人猜测,那乞丐必是位隐世高人,甚至有人说那乞丐干脆就是个神仙。而沈老太爷之所以能一发高中,也是受了那位神仙点化。

      也有人就此事问过沈老太爷,对此,沈老太爷历来也只有一句:“传闻而已,不可尽信。”

      其实,只有沈老太爷自己知道,那个乞丐并非什么神仙,也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换了个身份,现在在京城做了个官而已。

      那晚真正消失的人,其实是那位落榜的沈老太爷。

      此刻,沈家庭院里的那道青光,正是出自这个沈家的少爷,沈忆川之手。

      与青光缠斗的,是一抹红缨,七枚铜钱缀成的枪穗相互碰撞,发出类似骨铃的脆响。

      那青光上下翻飞,好似波光映月,那红缨左右腾挪,有如锦鳞搅浪。

      随着“铮”的一声脆响,那青光与红缨各自分将开来,分别落在了庭院两侧。

      左边这位是一个长相俊美的少年,白衣长发,手握一柄青冥古剑。

      而右边这位则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叟。

      那老叟形容枯槁,骨瘦如柴,腰背微驼,若是扔到乞丐堆里,恐怕也没人分的出来。

      只是他手中那杆长枪却足足有丈二长,碗口粗,周身上下混铁打造,上缀红缨。

      莫说一个骨瘦如柴的老者,便是那年轻力壮的更夫,想要单手提起也绝非易事。

      “周伯父老当益壮,武艺不减当年,晚辈敬服。”沈忆川将宝剑收入剑鞘,插手向那老者说到。

      那老者便是沈忆川口中的“周伯父”,亦是这沈府的枪棒教师。

      原来,沈家虽是世代书香门第,却偏偏这大少爷沈忆川自幼只好舞枪弄棒,仗剑游侠,十五岁时武艺小有所成。

      一日,沈忆川外出游离,见街边有一卖艺的老者,枪棒招式甚是清奇。

      沈忆川仗着有些武艺,想向那老者讨教两招,那老者却只是摇头笑道:“公子并非老朽敌手,老朽再次也并非为了卖弄武艺,只是讨口饭吃,公子执意要讨教,只恐拳脚无眼。”

      彼时的沈忆川年轻气盛,只当是老者故意激他,便说到:“你即是讨饭吃的,我却是那赏饭吃的。若是老丈能赢得沈某,我便聘你做沈府的教师,莫说是一口饭,就是鸡鸭鱼肉,也能尽你受用。”

      老者见沈忆川执意要讨教,只得与他交了几手。

      然而仅仅三招过后,沈忆川便被掀翻在地。
      最后,老者禁不住沈忆川每日软磨硬泡,只得答应他去做了沈府的枪棒教师。

      只是不曾想,这一教就是五年。

      那沈忆川倒也天资聪颖,五年时间,已经能与老者交手数十合不见败迹。

      “承让。”周伯父微微颔首,将手中长枪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一响,眼底却藏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担忧。

      沈忆川走上前,抬手替他拂去衣袖上的灰尘,忽而低声问道:“伯父今日出枪,似有意留手。”      

      周伯父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笑而不语,仿佛未曾听见。      

      “是我武艺退步,还是伯父有心事?”沈忆川不依不饶,眼神灼灼,隐有试探之意。

      周伯父这才轻轻叹了一声:“公子近来心浮气躁,剑法虽熟,却失了几分杀机。”

      沈忆川听罢沉默,半晌才道:“杀机?现在还不是时候。”      

      周伯父微微一震,望向沈忆川的目光已多了几分复杂。

      夜风微凉,庭院深深,天边残霞早已褪尽,唯有一轮孤月洒下清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忆川”忽有人唤他。

      那声音温柔熟悉,是他母亲李氏

      沈忆川转身看去,只见她立于廊下,面色苍白,眉心微蹙,似是病体未愈。   

      “娘亲怎的出来了?”他快步上前,轻轻将她搀扶。

      李氏轻轻摆手:“没什么事,娘只是想来看看你。”   

      沈忆川心中却是一紧。李氏素来体弱,却从未如此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可见她身体已是大不如前。      

      周伯父也微蹙眉,低声对沈忆川道:“令堂近来可曾请医诊视?”      

      “请了。”沈忆川点头,眉头却更紧,“大夫说只是积劳成疾,调养些日子便好”   

      周伯父闻言不语,目光深沉地望了李氏一眼,似有话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拱手作别:“夜深了,老朽告退。”

      沈忆川扶着母亲回房,路过回廊时,恰巧撞见父亲,沈老太爷。      

      他依旧一身儒衫,神情温和,步履沉稳,看上去与平日无异,甚至眉宇间还带着些笑意。      

      “忆川,该歇息了。”沈老太爷望着儿子,语气慈和,“你娘身子不好,莫要让她操心。”      

      沈忆川恭敬作揖:“孩儿记下了。”

      可当他低头的那一瞬,沈老太爷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幽深的寒芒。   

      片刻后,沈老太爷走入书房,背对着门,淡声道:“他察觉了。”      

      一个声音从暗处传出:“察觉得还不深。他尚且不知夫人中毒之事,主上还可放心。”   

      沈老太爷冷哼一声:“哼,那不过是个妇人,迟早撑不过半月。”  

      黑影答道:“倒是那周老头……主上是否要我找个机会解决?”      

      “不可。”沈老太爷沉声道,“那老匹夫若死得不明不白,只会打草惊蛇。”      

      “那……沈忆川呢?”黑影问。

      沈老太爷缓缓闭上眼,良久,缓缓吐出一个字:“杀。”      

      与此同时,夜色中,一人悄悄潜入后院偏堂,将一包药粉偷偷洒入厨房中煎好的汤药之中。

      而院墙外,周伯父静静潜伏,目睹了这一切,眼神冷厉如刀。

      夜更深了,风起了凉意。

      沈忆川扶着李氏缓缓行至屋内,香炉中檀香缭绕,安神静气,可那一缕淡香,却掩不住他心头翻涌的不安。

      “忆川……”李氏握住他的手,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你还是莫要胡思乱想,娘只是……只是年纪大了些,身子不比从前了。”

      沈忆川望着母亲那日渐消瘦的面容,心中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涩意。

      他记得,母亲虽素来体弱,却极少染病,但近月来,她几乎夜夜咳喘,食少体倦,连最喜爱的莲子羹也难以下咽。

      “娘不说,我也不会问。”沈忆川轻声应道,“但娘安心,我心里有数,若真有害你之人,孩儿定不会轻饶。”

      李氏握紧了他的手,眸光中有一瞬的迷离,却终究只是笑了笑:“你啊,还是莫要招惹是非才好。”

      屋外夜风忽起,帘帐微动。周伯父立于庭中廊下,仰头望着天上的孤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老爷。”一个小厮从阴影中快步而来,躬身低语,“厨房中的汤药,小的查过了,确实有问题。那药粉不是寻常补药。”

      周伯父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此事莫要声张。”

      “是。”

      小厮退去后,他望着天边月色出神,随后自顾自踱到廊下一处石凳,坐下,从怀里摸出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呸”他咂咂嘴,“怎么越喝越没味了……”

      他又灌了一口,忽而笑了,笑得带点醉意,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摊在手心——是一块写着“清虚观”三字的小木牌,边角焦黑,看着就像从火里抢出来的。

      他看着那牌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唉……我那清虚观啊,香火才刚刚旺起来,就让昭王那厮一把火给烧了。”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抚额,满脸惋惜:“道童还没招齐,香炉都还没开光……说他忌惮我们观里风水也好,说他嫌我占了他祖坟地也罢,总之就是个混账。”

      周伯父这才微微冷笑了一声:“如今倒好,他还借尸还魂,钻到了沈老太爷身上。”

      他咬牙切齿:“这老狐狸是想借沈家进京夺权?夺你的头啊!老子这口气,憋了十年,就是等这一天。”

      说着,他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低声咕哝:“我这命是老观主救的,清虚观是我一手建的,哪怕给狗住,也不能便宜昭王那龟孙。”

      顿了顿,他望向沈忆川房门的方向,目光变得认真

      “这灾我替你挡,账我替你算。”他负手而立,月光洒在他半边脸上,显出几分落魄道人的风骨“我要让昭王知道,砸我一块匾,老子就砸他半个天下。”

      说罢,他摇摇晃晃,踉跄着走进夜色里,背影带着三分醉意,七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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