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抗拒》南沧海

3、初惩小混混

　　第三章
　　改革开放以前布吉也是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如今建设得象个小城市，别墅、洋房、工厂随处可见，可能是因为有点偏离市区，从规划与美化上看，布吉跟八卦岭相差甚远，社会治安也比较混乱。
　　杨浩波的店就开在布吉，他和女朋友阿雯一起经营一家经济小餐馆，这种餐馆深圳非常多，是针对低薪打工者而设的，利润非常薄；由此而来，杨浩波和阿雯住不起像张立熙居住的中档次公寓，只得住在私家出租房里。张立熙领着莫少东左拐右转，转进一条巷子，巷子冷冷清清的，像家乡镇上那种老街道。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干什么，这里好像没有饭馆，为何不直接去波仔的饭馆”？
　　张立熙见阿东一脸疑惑，他不想多解释，反正就快到了，他说道：“他不在饭馆，在家里”。
　　说完，张立熙扭转头就快步往前走，显然不愿再听阿东问下去；莫少东跟在张立熙的背后，心里琢磨：这个时候不在店里，在家里干什么呀？再看看张立熙，觉得很反常，只要提到杨浩波，张立熙的神色就显得慌张而伤悲。莫少东也不再多问，快步跟上，但他心里已预感到有事情发生。
　　走到一栋半旧不新的私人住宅门前，张立熙停下脚步仿佛这才想起身后还有一个莫少东似的，他望着紧跟在身后的莫少东挤出一丝笑容，笑容里找不到丝毫的喜悦之意，反而令莫少东感觉到这笑里透露出一味显而易见的苦痛。张立熙径直走进住宅，站在一间房间门前叩门，叩了几声，只见一女子半掩着门，探出半个脑袋，神色很是紧张。看到是张立熙，女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而后转头朝屋里说：“是立熙”。莫少东和张立熙走进房间。
　　一举眼，莫少东看到杨浩波躺在床上，从头到脚缠满白纱布，他的头脑里“嗡”地一声，直瞪着双眼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奔过去痛声喊叫：“波仔，你怎么拉，你怎么啦……”
　　杨浩波看到莫少东突然出现在眼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猛力地眨巴着眼皮，怕自己出现幻觉，当他证实不是幻觉时，泪水使他的眼睛变得一片模糊，“阿东……”一声凄切的喊叫从他沙哑的喉咙里发出，泪水嗽嗽地往下流，直流入印有血迹的白沙布里。
　　莫少东从杨浩波的哭喊声里感触到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助和悲苦，难怪一提到杨浩波，张立熙神色既郁抑又慌张，原来杨浩波伤成这副模样。他咬牙切齿，眼睛里射出一道恶狠狠的光束，“告诉我，是谁干的”？
　　房间里一片寂静，没有谁说话，连杨浩波哭喊时跟随而出的抽泣声也停止了，莫少东再问道：“告诉我，是谁”？
　　开门的女子正是阿雯，她看到莫少东满脸腾起一股杀气，心里不觉打了个冷颤，嘴巴一动，想说什么，却被杨浩波一个眼神制止了。
　　莫少东见状，心里越是难过，他盯住杨浩波的眼睛，含着泪说道：“再不告诉我，我就走，你没把我当兄弟”。
　　说着，莫少东朝门口走去。“阿东……”听到杨浩波嘶哑的哭喊声，莫少东回转身，只见杨浩波泪流满面伤悲地哽咽着，“是市里那帮人……”
　　莫少东走过去，坐在床边，他握住杨浩波的手，眼里已喷出火焰，“他们在哪里，我要废了他们”？
　　阿雯一听，面露喜色，慌忙说：“他们在……”
　　“算了，阿东”，杨浩波不待阿雯说下去便抢过话头，“他们人多势众，我们惹不起”。
　　杨浩波说话的声音有点像呻吟，莫少东咬紧牙根，恨不得立刻将那些人撕个粉碎，他恶狠狠地说：“算了，竟然对我说算了，你被那帮混蛋打成这样，还说算了，我要抽了他们的筋”。
　　张立熙从进房间后一直坐在床边的椅子里，他眼里含着泪水，或许因为自己没能耐去向那帮混蛋讨回公道而垂头丧气地坐着，他知道阿东的脾性和为人，知道阿东一定会去找那帮人，如果只是拳脚相对，那些人不是阿东的对手，可是对方都随身带着刀并且不能排除没有枪呀，他更不希望阿东卷进这场后果不堪设想的灾难中。他用大拇指抹去眼角的泪，然后说道：“阿东，先别着急去找他们算帐，你刚来，不了解这帮人，其实他们根本没有一个固定的窝，想找也找不到。他们的势力很大，都是些市里不务正业的小青年，而且会一点功夫，他们无恶不做，是一群无赖。以前他们做任何坏事从不对老乡下手，不知是何原故，自去年下半年开始，只要市里哪一个人在这里收入多些，他们就收保护费，从我这儿也收去两千多”。
　　怎么会这样？社会怎么变成这样？莫少东愤怒地在心里喊叫，他绝对没想到在中国现实生活中竟然真的存在收保护费，以为只会出现在虚拟的影视作品之中。莫少东怒目横眉，问道：“为什么不报警”？
　　杨浩波痛苦地摇着头，说道：“报警没用，警察去哪里抓他们啊，就算当场抓获，他们也会狡辩，说是老乡，向老乡借点钱人之常情，到头来他们不但得不到应有的惩罚，报警的人会被他们整死”。
　　怎么会这样？莫少东又在心里问，是从香港影片中学来的，是从欧美影片中学来的，抑或香港现实生活里与欧美现实生活里本来存在类似现象而蔓延到了深圳？是特区城市和先富起来的城市都有这种现象存在呢，还是唯深圳独有，深圳到处是机会遍地是黄金，为何不去寻找机会，却为非作歹。开放，意味着以一种新的政策新的思路新的观念新的心态去接纳世界各地的先进文明，难道一切文明的背后都会携带着与之对应的野蛮吗？不管这种野蛮在深圳蔓延到何种程度，一定要为朋友扫除野蛮的威胁。
　　暗忖一会，莫少东泪眼影影的目光看似平静多了，他说道：“是啊，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我急也没用，但我一定要找到他们，相信也能找到他们”。
　　看到莫少东冷静下来，张立熙搬起椅子坐到莫少东和杨浩波身边。阿雯知道他们三个好朋友聚在一起一定有说不完的话，她打了声招呼便去准备饭菜了。阿雯走出去后，张立熙把话题引开，不想看到阿东沉沉地陷入到面前凄惨的气氛里，他笑着说道：“阿东，阿雯怎么样，漂亮吗”？
　　在来布吉的路上，莫少东就在心里问，“阿雯漂亮吗，浩波是怎样追到的”，这也是他准备在见到浩波时要问的第一句话，可是现在他心里想着的是如何找到那帮欺负浩波和立熙的家伙，像根本没听到立熙说话似的，他逼视着张立熙要他非说不可：“经过说给我听听”。
　　事情也不复杂，无非就是社会上司空见惯的一起恃强凌弱的勒索。杨浩波原本在布吉一工业区做门卫，没找到工作的和游手好闲的老乡进出工业区他全提供方便，时日一长，在布吉的老乡们几乎无人不认识他杨浩波，就因为如此，他凭借这个资源才决定在布吉开一家经济快餐店。店一开张，生意真的不错，红红火火，一天利润有好几百；因为快餐做得红火不免引起好吃懒做且无恶不作的盲流老乡的注意，他们纠结一伙人到杨浩波的快餐店吃饭，饭吃好非旦不给钱还要杨浩波给他们500元说是保护费，杨浩波心知麻烦来了，为了将店开下去，他不得不将钱给他们。可是，最近他们一张嘴却要一千，而且半个月或一个星期来一次，杨浩波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叫来他原来做门卫时的同事守在店里，这帮人才不管你是保安还是协警，大打出手，结果赶走了他的同事，并一人一刀在他身上砍了十三刀。
　　莫少东忍气吞声地听着，他问道：“店怎么办，关门了吗”。
　　“没有”，张立熙说道，“现在是阿雯她哥在店里帮忙，她哥的手艺不错”。
　　“好，我也去店里帮忙”。莫少东一字一句地说，说完他站起身要走。
　　“阿东”，只听到杨浩波发出一声人们尽量忍住疼痛时才有的呻吟，莫少东定眼心疼地看着杨浩波，杨浩波说道：“店里的事你就别担心，我表嫂也在那；你坐下来，我们几个月没见，好好聊聊，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来深圳呢”。
　　“是啊，阿东，店里没什么事可让你做，你就别去啦，坐下来聊聊天”。
　　莫少东望着杨浩波和张立熙，沉思片刻，便重又坐下来。三个人虽然都面临着各自程度不同的不幸和遭遇，可一旦坐下来就有聊不完的话题。即便杨浩波正面对无穷尽的苦难和身心里笼罩着难以摆脱的不安阴霾，只要有莫少东在身边，这种不安和苦难被莫少东身上一味亲人般的温暖驱散，并有一种很安全的感觉。
　　傍晚，莫少东和张立熙跟随阿雯一起去饭馆，这个时间饭馆比较忙，吃饭的人特别多。这饭馆与其说是饭馆不如说是广东人家的老住宅房，只不过把大门改宽并在门口搭了个大棚而已，原本这里是个村庄，由于村庄四周星罗棋布的座落了大大小小的工业厂房，使得这一片人口稠密，广东人家的住房也大多数改成了小店，村庄自然也就变成了街坊了。来到饭馆，莫少东一点也不顾及自己是刚到深圳的客人，与张立熙一起像服务员一样帮忙着。坐在收银台的阿雯看到阿东端菜端饭忙忙碌碌，心里很是感动，一个帅气超群的名牌大学生竟能象个店小二一般忙来忙去，如同她哥一样完全把店看成是自己的，好几次她叫阿东坐到收银台去，他只是笑笑，继续收碗抹桌子去了。过了好久，吃饭的客人变得稀少他才和张立熙坐到收银台跟阿雯聊天。莫少东不是为帮忙而帮忙，他来饭馆的主要目的是等待那帮欺凌杨浩波的家伙，他一定要等到这些人，一定要为杨浩波讨回这笔血债。可是到晚上九点多仍不见有人来捣乱，没看见一个收保护费的凶神恶煞，他有点不甘心，真想沿街大喊，叫那帮人滚出来，但他强压住了心中这份急迫的情绪，他等，等到半夜仍不见这帮人的鬼影。
　　莫少东在饭馆端盘子忙忙碌碌了三天，三天里风平浪静没有一个人来找茬，他心里还真有点恼火这帮人为何不出现呢。又过了一天，莫少东依旧跟阿雯一起去饭馆，走到距饭馆不远的地方，一群小青年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突然嘻皮笑脸地挡在了阿雯的身前，拦住阿雯的去路，其中一个猥亵地说道：“四川妹，亏你这么漂亮，为何要跟那个没用的东西，跟我不更好嘛”，说着伸手要摸过去，莫少东用力抓住此人的手，问阿雯：“是不是这班人”？阿雯哆嗦着，含泪点头。莫少东心里暗暗高兴，用土话说道：“你们这群叫化子，终于让我等到了”，说着，横肘往此人脸上扫去，只见这人“哎哟”一声便抱着脸蹲在地上。其他人见势不妙“唰”地全拔出刀，莫少东哪里会给这些人机会，腾起双脚，一脚一个一脚一个，没等他们的刀落下全将他们踢翻在地，没有一个能站起来。莫少东还不解恨，捡起一把长刀，毫不留情地对准地上的人一一砍下，这帮人杀猪般的嚎叫。莫少东指着他们说：“你们砍了我兄弟杨浩波十三刀，我今天暂且放你们一马，砍你们一人三刀，如果你们胆敢再来收保护费，我一定砍下你们的手，如果有种你们冲我莫少东来”，说完，莫少东扔下刀就走。
　　已经惊愕得瞠目结舌的阿雯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虽然听男朋友说过阿东的腿非常厉害，那也是用在踢球上啊，想不到踢人更是如此惊人，一腿一个，脚到人倒，速度快如闪电，只用了十几秒八个人全趴下，一动也不能动。这些人被阿东踢翻她心里觉得解气，但看到阿东捡起刀她心里又不觉地哆嗦起来，她害怕，一看到锋利雪亮的刀就会害怕，歹徒就是用这样的刀砍她男朋友的，她恐惧，她惊慌，她不敢看，即使是砍伤害过她男朋友的恶徒她也不忍心看。阿雯将脸侧过去紧紧闲着双眼，片刻后，她回过头来一看，歹徒个个鲜血淋淋，吓得猛又背过头去，再回过头去看阿东，见阿东正朝饭馆方向而去，她更是吓得脸色都青掉了，她快步追上去，一把抓住莫少东的衣袖夺路而逃，逃进一个小巷后，莫少东问“你拉我到哪里去”？
　　“去店里会被抓的，你砍了那么多人，警察非抓你不可”。
　　莫少东心里也知道其中的厉害，但还是问道“当时他们砍浩波的时候警察为什么不抓他们”？
　　“他们跑了呀”！
　　莫少东不出声了，任由阿雯领着他穿街走巷，不一会儿回到阿雯和杨浩波的住处。杨浩波听阿雯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他先是高兴，但马上又显得惊慌失措，他知道那帮恶徒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要莫少东快走，立刻就走，莫少东只是微微而笑，他不走，他绝对不会扔下杨浩波而自己走掉。杨浩波无奈，只得叫阿雯赶快去给张立熙打个电话。
　　张立熙听到此事，脸上露出一抺扬眉吐气的笑容，不住地握紧拳头拚命叫好，可是叫着叫着他又突然大惊失色，慌忙叫阿雯收拾东西，他马上赶到。张立熙跟杨浩波一样觉得那帮人不会就此罢休，阿东住在布吉一定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