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抗拒》南沧海

1、第 1 章 路过广州

　　第一章
　　晚风，吹过来
　　多么地清爽
　　深圳的夜色
　　多么明亮
　　闪亮的灯光
　　伴我心儿在歌唱
　　问声美丽的姑娘
　　你的心
　　是否和我一样……

　　莫少东坐在北京通往广州的火车里，脸朝窗外，他的脑海里不停的回荡着这首歌，心伴随着初中校园里一度流行过的这首歌一起飞向南方；莫少东的脸上并没流露出歌里所唱的那种欢快与激昂，他那略显伤楚的表情夹带着一抹他这个年龄不应该有的凝重，使得旁人看了会忍不住地要在心里暗忖：这小伙子为什么显得如此忧郁？像他这般年龄的青年坐上这趟车，谁不神采飞扬、神情焕发呢？去广东，意味着闯荡，意味着创业，也意味着结束憧憬的同时自己年轻的心开始摸索一个人存在的意义。窗外，山坡、树木和田野在莫少东近乎有些呆滞的目光里飞驰，他无视于他眼睛所看到的一切，他很迷茫，有如写在他脸上的表情对迎面而来的、即将面临的命运感到不知所从一样。这些年从耳边飘过最多的地名是“深圳”,但去那里还是第一次，别人去深圳是为了梦或为了寻找一个梦，而他呢，是随波逐流吗？不，唯一的理由是那里有两个高中时期的同学，此刻他也说不清楚是去看同学还是看深圳。
　　火车经过两天一夜的穿行把莫少东载到广州，莫少东以为可以从火车中水泄不通的拥挤里解救出来，谁知拥向出口的人流依旧是那般势如潮水。他肩上搭着一只背包，跟随水闸拉开般泄出的人流拥向出口。他像所有好奇的小孩一样，仰头东张西望，俨然一副不愿放过任何设想中广州的一景一物。他笑了，脸上挂着豁然的笑容，心里在说：“呵，这就是广州。”莫少东凭借课本上学到的和资料上掌握的广州，从历史的视角目睹此时此刻的广州，尽管看起来如此陌生，他却能身如其境般地感受到一种游览历史的广州所具有的振惊与快乐，毫无秩序的人潮和无休止的喧闹，给人的感觉犹如动荡年代的混乱时期。
　　莫少东顺着人流刚从隧道走出，只见几个小青年像蟒蛇穿行于草莽似的肆无忌惮地逆流而来，他们贼眉鼠眼的，像蛇觅食似的在人群中搜索着，接着，莫少东看到他们将手伸向别人的口袋伸向别人的挎包，一点也不顾忌旁人会怎么样他们，而被侵害的人即便发觉也不敢作出本能的反抗。“真不可思义”，莫少东想着，握紧拳头，心里冒出一股怒火，光天化日之下，他们竟敢如此妄为，他决意教训他们一顿。莫少东横眉冷对地朝这伙人走去，这时，一位中年男子拉住他的手，“小伙子，这闲事管不得，周围有一大帮他们的人，而且还有本地警察撑腰”。莫少东血气方刚，他不信这邪，仍旧想教训这帮混账东西，中年人硬是拉住他；那帮人从莫少东身边走过，还冷冷地瞟了莫少东一眼。
　　从火车站出来，莫少东深深地透出一口气，“这就是广州”？强盗横行却无人抗击，明明知道贼警一窝也只是敢怒不言，难道广州真这么乱吗？历史上的乱，是因为国家乱而乱，现在国家看上去国泰民安呀；莫少东回首朝出站口望去，有点不甘心就此放过那些歹徒，等了好一会儿不见那般人的踪影，也只好就此罢休。他挪动脚步往车站正面走去，宽阔的场地上黑丫丫一片，全是人；这些人有的忧心忡忡地走着，有的焦虑地站着，有的疲惫地卧包而躺，看过去像躲难避灾的难民，每个人的眼神里含着一种怨尤和无奈。他望着广场上这些人，心里疑惑，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是去打工呢，还是找不到工作准备回家？但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在他们脸上找不到一丝快乐。莫少东举头朝远处望去，只见一座庞大的立交桥像切割线似的从广场一边横切而去，他的眼神越过立交桥，桥的那一边，一家酒店非常显目地立地那儿，并能清晰地望见酒店打出的广告：“宾至流花，温暖如家”，莫少东想，不知是些什么人出门在外却可享有这种如家的温暖？宾馆的旁边是一个汽车站，车站门口围着不少人，但不像火车站这样多得如此吓人，莫少东喜出望外，匆忙往立交桥那一边走去。
　　汽车上，莫少东坐在最后一排，尽管是一辆很普通的客车，感觉很舒坦，不像火车，拥挤得几乎使人没法呼吸。汽车大约开了半小时，莫少东收回他那一直投向窗外的目光，移到了车内的男女身上，看得出都是些打工仔打工妹，可能出于来自不同的家乡，车上近乎没有交谈声，就算偶尔有几人说话，也是窃窃私语，那慌恐的样子并非不想让人听到，而是害怕被什么人听到。莫少东不去多想，他安静地坐着，也没有心思跟别人聊天，他眼睛微闭，静静地想象即将面临的境遇。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吵闹把莫少东从想象中惊醒，睁开眼睛，见跟车售票的男青年正对一个打工妹凶狠地叫嚷，莫少东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便向旁人打听，原来售票员要每个人加二十元车费，莫少东不能理解。售票员满脸横肉脸上露着一股霸气，他一个个收过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打工仔打工妹虽然都表示不满，但还是分文不差地将钱交到售票员手上。
　　“我真的没钱了，只剩下十块钱，我路上还要吃饭呢”。一个小女孩向一脸恶气的售票员哀求着。
　　售票员怒目圆睁，凶狠地叫嚣：“拿来”。
　　小女孩一边哭一边很无奈地将捏得很紧的十元钱递给售票员，售票员接过钱，眼睛却淫溜溜地盯住小女孩的脸蛋，说道：“少给我十块钱怎么办呢”？
　　女孩流着泪微颤着单薄的身子说：“我没的，一分钱也没的”。
　　售票员嘻皮笑脸地说道：“没有也没关系，亲一下就算了”。说着，他把嘴伸向畏畏缩缩的小女孩。
　　莫少东再也看不下去，他站起身，走上前飞起一脚，只见那售票员脸上的□□还来不及收拢，身体已重重倒下，他想支起身，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可他做不到，因为他的身体似乎不听使唤。莫少东走过去将他拧起，狠狠地说道：“你什么东西，竟敢如此蛮横无理，我揍扁你”。说着，莫少东举起拳头。
　　“大哥，饶命，大哥，饶命……”售票员声声哀求，如丧家之犬。
　　突如其来的变化使一整车的人看得瞠目结舌，从来没有谁敢跟横行惯了的跟车售票员说个“不”字，而此时此刻售票员却打得像狗似的哀声求饶，更让打工仔打工妹惊讶的是，留着一头长发的男孩竟用一脚就将售票员踢翻在地，而且动弹不得。
　　莫少东将售票员勒索去的钱还给大家，之后他返回自己的座位，他不明白，一整车的人却不敢抵抗一个售票员，似乎毫无群体意识，其实只要大家站出来对这种不合理的要求说一个“不”，自身的权益是不可侵犯的。
　　中途停车吃饭，莫少东找到小女孩，他买了两份饭，跟小女孩一人一份；女孩很感激，对这位好心的大哥送给的饭爽快接受了，她像从没有受到过别人的关照，有点害怕失去非常难得的机会一样，或许，女孩的内心里一直渴望有一位大哥哥爱护她保护她。莫少东见小女孩对他买给她的饭毫不迟疑地接受，他感到很开心，也察觉女孩低着头吃饭时脸上露出了笑容，这笑容完全掩盖了原本挂在脸上的焦虑和恐慌。
　　“你这么小出来打工，为什么不读书”？
　　女孩抬眼望着莫少东，微微一笑：“我们那里跟我一样大的女孩早出来了，她们寄给家里好多钱哩，女人读书有什么用啊，而且我们乡下现在读书也读不起，比如我家里，弟弟刚考上高中，如果我继续上学，那我弟弟就没机会上了，家里没这么多钱交学费，所以我不读，出来打工，供弟弟上高中上大学”。
　　莫少东望着女孩，女孩开心地笑，他的心里却不禁地涌起一股恻隐之痛。可是，他再想想自己，自己的身世和处境何尝不是这般凄楚与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