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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宴席(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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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宴会并非只请女客,而是男女分为两席,左右相隔。是以大皇子妃这边已经快晕倒了,大皇子还在与好友把酒言欢,此时正喝得上头,有些醉醺醺的。
听到下人低声来禀报请去,还没反应过来,“你刚刚说什么?来来来,再喝一杯,不醉不归!”
下人急坏了,忍不住催促:“殿下快跟我们过去吧,娘娘都急坏了。”
反复又说了几次,大皇子才勉强离了宴席,“我先去后院看看怎么回事。”
见大皇子突然离席,有心且聪明的客人便派小厮去女客那边问问情况,当然能不能得到消息就是另外一回事。
走了长长一道路,酒稍微清醒了些,但脑子还不太灵光。于是当大皇子赶到,看见人乱糟糟围在一个屋子,只有一席白衣的何软软凄苦地卧倒在低声,哀哀哭泣,一双勾人的泪眼落尽了心碎与情谊,樱桃小嘴被整洁的贝齿咬得红肿出血,眼睛也肿着,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欺负。
“软软,你做怎么了?”他大步上前,不顾自家皇子妃快要杀人的脸色,将地上楚楚可怜的女孩子抱起。
“翰郎,我怀了你的孩子。”何软软头埋在大皇子胸口,嗓音细细绵绵,像柔软洁白的羽毛刮在心头。
他有孩子了?他和软软的孩子?
大皇子不是情种,但对自己的初恋何软软他是有几分真心在其中的。轻抚着她憔悴的额头:“我们的孩子,好,很好。”
一句话,盖棺定论。
“你、你!”大皇子妃说不出话,她愤恨如刀子一般的眼神在何软软身上刮去,她看见安安心心窝在大皇子怀里的何软软冲着自己露出胜利一般得意的微笑,顿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耳边有下人慌乱急促的声音,
“娘娘晕倒了!”
“主子!”
“主子?”
“大皇子妃娘娘?”
她只恨自己再也不要醒来,面对这一双狗男贱女。自己夜不能寐地为他出钱出力张罗宴席拉扯人脉关系,他在这里酒肉饭桶的养女人,还养出一个孩子。
嫡妻入门不过一载,后院先出一庶子,她如何立足!如何立威!!如何做人!!!
林云熙默默退出房间,顺了块点心,小口小口啃着,给叫嚣了半天饥肠辘辘的胃部一点点安慰。
“真是令人意外啊!”混入人群她感叹道。
钱倩倩狐疑地看林云熙一眼,看林云熙开窗户麻利的样子,要说全然意外她是不相信的。果然她看见林云熙回头朝自己眨眨眼睛。
钱倩倩哈哈一笑:“真真算计不到你身上,亏浅月刚刚还担心你要替你说话。”
苏浅月帮着林云熙揉揉肚子:“还不舒服吗?我从宴席上顺了一点烧饼还是热着的。果然只有我们一桌菜是凉淡无味,哼,我回去要和爹爹说。叫她们欺负人。”
林云熙笑着接过三两口吃完,这会没人有闲工夫顾及她们,自然也不用特别约束礼仪。
“我们回去吧。一会等人醒过来,说不定怒火中烧,平白无故连累我们被牵连。”钱倩倩建议道。
林云熙正准备答应,余光中注意到了什么,然后摇摇头:“你们先去门口吧。我一会来。”
“欸!”看着林云熙头也不回的走开,钱倩倩有些无语,“什么事情啊?”
…………
果然,绕过屋廊,来到花园,那人已经在假山凉亭那里等着。
“参见三皇子妃。”林云熙作揖,“今日之事,感谢相助。”
她抬眸,对上昔日舍友熟悉的眉眼,曾经她温暖柔软的一面似乎渐渐被磨平了痕迹,除去安静她如湖水般宁静无波的眸子里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疲惫。
如同湖面上覆盖阴影的层雾,不熟悉的人或许觉得这就是原本的模样;但熟悉的人知道湖面失去了原本的光泽,湖水亦没有原本的清澈。
“你、近日可好?”问话之人有些生涩的僵硬,那是一种不知道聊些什么,相互之间明明没有话题,却想安安静静相处一会的奇怪感觉。
“一切尚好。”林云熙亦没有什么话,好像有什么想说的,一刹见面,相顾却无言。
两人静静坐在一个石桌上,看温柔的夏风托起温度、托起落叶、托起渐渐升起的晚霞。
最后还是温如兰先开的口:
“她们只知我名声在外,高洁雅致。但我好像才发现闺中的佳名如何不会怎样,别人会记得她嫁的不好,有一个于留恋花丛间的夫君,家里是一地的鸡毛纷争。”
“你是圣上赐婚的三皇子妃,是温家嫡出的三小姐。任凭她们胡说笑话,但谁敢拿到台面上作为谈资?就像今日之事,你信不信明日往后也不会传出半句赵氏的不是来。”林云熙说得认真,态度更为坦荡。
温如兰白皙的脸上带上浅浅的笑意:“你倒是豁达。”
她眼神带着几分迷离,平静望向天际的一抹霞红,似乎在回忆已经回不去的年少花夏,“我曾自比兰花,认为自己如兰高雅,如兰皎遐,但实际我祸害姐妹,断其信任,不过一个图名谋利的小人。”
“我曾当三郎做如意郎君,愿为其舍生忘死,不惜丢掉唾手可及的友谊。可他不过是一衣冠楚楚,能不配位的假清高之人。”
“赵氏把自己折腾成一场闹剧,我在其中表面同情,内心实则肆意嘲笑。但我何尝不是旁人眼中的一个笑话。”
“你知道吗云熙,兰蕙花香,但越是名贵的花越需要娇养呵护。它以为搏的是名声,实际求的是关注、是阳光,护养不到位,是会早早枯败凋零的。”
林云熙沉默地看着她,平静地听她诉说心中的烦闷与茫然,末了她听见温如兰苦笑一声,无奈且心酸,“我究竟在说些什么呢。”
“你......有没有想过向曾经后悔伤害之人道歉,有没有想过离开这段看不上眼的感情,有没有想过试一试新的生活?”林云熙想了很久,在温如兰最后的怅然中还是说出心底的想法。
上一次在宫中,她选择了沉默。或许这次,大家能有不一样的机会,而且,还不算晚。
“有没有想过一生为名所困,自缚枷锁而失去阳光的兰花,也许探探头可以见到不一样的蓝天。?”
温如兰觉得明明林云熙是个聪明的人,但有时候却总在聊天中带着一种稚气未脱的天真,明明说着骇世惊俗的话,却像是如人需要喝水一般让人觉得正常无比。
也是因为她这份不同寻常的真与善,让温如兰愿意与她交好。不过,还是晚了吧,她好像没什么回头的余地,也没有什么回头的理由。
“不需要什么理由。”林云熙好像洞悉了她心中的想法,“我知道有个人或许可以帮助你。”
“谁?”不得不说,有那么一瞬温如兰无法抑制地抬起头,平静的眼神中漾起波澜。
“你现役夫君的妹妹,当朝四公主。”看到温如兰现在这个样子,她能想到的这个时代有可能也唯一有机会帮到温如兰的人。
“当你想要改变,就没有晚的时候。前提是你真的很想,想到可以为此下定决心。”
…………
“所以你们不是去看大皇子妃的新画吗?”苏府、正院,林氏听完苏浅月和林云熙讲述的大皇子府最新爱恨缠绵、纠葛一百年的何软软之带球上门故事后,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苏浅月想了想,比较中肯地说:“本来是看画,但最后没看画。”
林云熙斜她一眼:“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林氏看着她们两个斗嘴在旁边乐不可支,原本对女儿再一次芳心暗许略有不满的心渐渐向妥协倾向了,“果然还是找个寻常家庭的好。浅月你这次相中的那位青年,叫什么来着,回头让他上门叫母亲看看。”
她们家不愁银钱,不愁地位,哪怕一个穷小子,但只要愿意一心一意对她们家浅月,以后不愁日子过不好。
找门当户对固然好,可自家女儿也不像是能撑起一族做当家主母的人,反而容易遭人算计。
“娘亲,他姓曹,名潮生。是国子监的学生,勤学努力又上进,最重要的还、还喜欢我。”苏浅月双手捧着脸,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勤学、努力、上进?”林氏有点纠结,然后摇摇头,“感觉不是个过日子的。要给我们家浅月找个老实忠厚的才行。”
“娘!”苏浅月呆了。老实忠厚,这是形容曹潮生的吗,和曹潮生有半毛钱关系吗?那她的婚事是不是又凉了,苏浅月有些泪目。
“咳咳。这位曹公子原是慈安寺一位孤儿,被国子监主薄收养,一路考取功名,年仅二十三岁便做了举人,还参加了今年的进士考试。是个......不错的人才。”
林云熙简单说了一下曹潮生的信息,出于帮助苏浅月的心里她确实想夸一下曹潮生,不过恕她无能没办法往“忠厚老实”的方向靠近了。
见林氏还是犹豫地摇摇头,林云熙只能给苏浅月递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可是娘!我手都牵了。”苏浅月一着急,下意识脱口而出。
“什么!!!你这个臭丫头,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正院突然传来河东狮吼,树梢上的鸦雀飞走齐齐,震落树叶片片,屋梁碎瓦数数,下了朝办完公正准备迈入正院和好闺女苏浅月交流一下何时完成她的《女戒》罚抄任务的苏相不慌不忙又收回了脚。
“嗯,今日夕阳无限好,老夫再在外院逛一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