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缴械投降》银那达珈

73、又见梦境

　　回到苏府，简单换过衣物，林云熙便去求见苏相，将今日事情原尾细细说出。

　　若是没有隗的事情发生，林云熙或许会帮苏浅月隐瞒私自外出的事情，但现在只能据实告知，这也是她与苏浅月说好的，只是那妮子抱着躲得过初一，十五就先不慌的心态做起鸵鸟，不敢过来。

　　苏相年过四旬，身材稍有发福，但精神满腹，看上去仍有青年人的气宇轩昂之态。他对林云熙的到来很是意外，他公务繁忙，除去几次聚餐上略略见过一面，与这位来苏府借住的表小姐便再无接触，只记得自家妇人对她很是怜惜，女儿也多与之往来。

　　他起初以为是出了什么小女孩家的纠纷，需要他来调解，但听完林云熙所讲，他的面色渐渐凝重起来，“你们这段时间便不要再出去了。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林云熙点点头，犹豫一下还是补充道：“那位隗...背后的主人似乎是某位皇子。”

　　苏相眼神一凝，视线从上而下，对着林云熙多了几分审视：“你如何得知？”

　　林云熙微微摩搓手指，面上冷静依旧：“原先做秀女时候在皇宫中似见过的。当时走错路也不知到了哪里，远远看过一眼。他长相迥异，眉间旧疤明显便记下来了。他当时对着另一个人道‘回殿下’。”

　　苏相深深看了林云熙一眼，以他的城府自然瞧得出来林云熙有所隐瞒，但没关系他只需要确认所言真实非虚即可。

　　那孩子眼神清明，举止沉着冷静，逢父母丧而不慌，遇性命危而不乱，又能第一时间找自己告知此事，是个不错的孩子。他信她不会说谎。

　　就是作为父母难免会多加比较，自己女儿到现在还窝在闺中没有动静，与之一比，就连朝堂上叱诧风云的苏相也有点吃上葡萄酸的味道了。

　　“你先回去吧，顺便，把浅月那丫头叫过来。”

　　“是。”林云熙顿了顿，“浅月今日也是为给慈安寺的孩子们献一份心意这才出门，还请您不要生浅月的气。”

　　苏相浅笑了一下，“放心，这点小事老夫也不会大动肝火。”

　　这就是还是要小惩大诫一番了。林云熙还想再说什么，但对上苏相不容置疑的目光，也只能无奈告退。

　　回后院后，对上苏浅月咬着筷子的紧张兮兮小圆脸，不由有些同情：“你爹爹喊你去书房一趟。”

　　“啊！”苏浅月发出悲伤的惊呼，“早知道刚刚和你一起去了。我要怎么和爹爹说我和潮生的事情啊！我还没想好呜呜！”

　　“是谁刚刚怎么拽都不走的。我可没辙了，快去吧。”林云熙从她嘴里拯救了那已经被咬出深一道浅一道痕迹的木筷，“我和你爹爹说你是为去慈安寺捐助才溜出去的。”

　　看见苏浅月恢复了一点希望之光的眼睛，她眨眨眼，“别说漏嘴哦！”

　　苏浅月一把抱住她，嘿嘿傻笑：“这我就放心了，云熙可真是我的好妹妹！”

　　**

　　暗隐是在戌时才回来禀报的，染了一身霜月，待林云熙支开负责负责照顾的小丫头后风尘仆仆地进屋。

　　一进屋就单膝跪地，准备汇报情况。林云熙不习惯这样的阵仗，便让他起来坐旁边回话。暗隐起身，但他没有坐的习惯，仍坚持敛目站于下首。

　　汇报之前，他先提了一嘴：“属下回来时候，前院闹得似乎有点厉害。不知对您是否影响？”

　　萧奕轩交代过他，除去确保林云熙安全，还务必要让她在苏家过得顺心快乐。是以苏府那边的动静他也一直关注着。

　　林云熙来了兴趣，好奇问：“什么动静？”在苏府自己院子里她只能安安静静自己呆着，因伺候的下人不是自己人所以她也很少使唤，更别提从中得到什么消息。

　　说实话她对苏相如何教育女儿还有是有点好奇的。

　　暗隐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来，“是苏大老爷书房那边，苏大老爷在和夫人争吵，旁边苏大姑娘哭得厉害，提到‘嫁娶’、‘国子监’等词，约莫是因女儿婚事闹起来的。”

　　暗隐想起那被苏大爷气得砸的直晃荡的书房门，以及他妇人扯到有些歪斜的衣服，觉得虽然是丞相家，也是一地鸡毛，不大讲究。有点犹豫要不要私下给自家二殿下汇报一下，给林小姐换个住处。

　　毕竟今个因为女儿婚事闹，哪天保不齐就给表小姐许了人家。他们主子还在边外到时候望尘莫及，等回来也是悔之晚已。

　　“大姑娘可有受什么伤？”虽然大概率不会，林云熙还有些担心苏浅月会被给一场男女混合双打，或者被波及到。同时她也有些无奈了，明明自己都帮苏浅月铺垫好了，为什么那小妮子一过去，和曹潮生的事情还是没有瞒住。

　　没错，当暗隐提到“嫁娶”、“国子监”，她们争吵的源头几乎是锁定了曹潮生身上。同情之余又有点好笑，看来那位曹兄弟想将苏大姑娘娶回去也有点道阻且难咯！

　　“除去眼眶有点红外，并无外伤。”暗隐想了想回道。

　　林云熙点点头，想着明日去看看苏浅月，便先跳过这个话题，“说说今日让你追踪之人的事情吧。”

　　“那位蓝衣青年是户部侍郎之子，年二十三，为家中三子，喜好诗词，附庸风雅，与三皇子交好。”暗隐将其身份调查极为清楚。

　　“这关系太过明显，摆在明面上，倒是不太像三皇子所为。”林云熙想了想，问道，“他最近可有与其他皇子接触？”

　　暗隐继续答道：“最近一次便是大皇子府上办的赏花宴。大皇子妃喜好张罗宴席聚会，隔三岔五便会办一场。”

　　林云熙继续问：“往常的宴会他可都去了？”

　　“都去了。”暗隐回道。

　　“那便是了。”林云熙食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皇位人选立长立嫡，三皇子纵然有心那个位置第一视角也该是想着如何拉大皇子下马，或者隔岸观虎斗，先等大皇子和萧奕轩拼个你死我活再出手。只要他不蠢，这次败坏萧奕轩名声的事情就很难是他做的。

　　而生在皇家，又有那个是愚笨之人？
　　所以这事应与大皇子脱不了干系。

　　只是，大皇子妃隔三岔五设宴，到底是性格使然，还是大皇子另有算计......

　　“暗隐，还要拜托你一件事。查一下最近频繁参加聚会的宾客名单。”林云熙冷静吩咐道。

　　暗隐点点头，很快又消失在屋内，只听见窗户微微抖动，一开一合。

　　“明明有门可以走。”林云熙无奈地将窗户关好，听见外面树梢上传来细微的沙沙声，似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林云熙的话，她失笑。

　　**

　　晚上，林云熙再一次被拉入梦境之中。

　　还是那个房间，宽阔的铁木桌椅，挂于墙壁上的全开折扇，还是那句题字——

　　最难道，思念也。一捧黄土，一池故水，隔了两世苦。

　　只是这次，林云熙附身的不再是高高坐于上首的皇子，而是跪膝低首于下的隗。

　　“今日事情安排的怎么样？”

　　“一切顺利。这次负责出人的是阿胡提那部落，共计五千余人，会分成几百批慢慢进入京城。确保巡防军和大理寺的人不会发现。”

　　“那那边的情况呢？”

　　“雷副将那边已经谈妥。计划先假意战败、边战边退，等二殿下卸下防备、乘胜追击时候再动手。”隗说道。

　　“隗，为什么还叫他二殿下？”那人声音冷冷，“你该说是阶下囚才对。”

　　隗缓慢地抬起头，“是主人。”顺着隗的视线，林云熙看清了那人因得意而微扬的下巴，以及冰冷憎恶的眼睛。

　　**

　　从梦境中醒来的林云熙在床上坐了许久。直到夜露点上青草，晨鸟从枝头蹦跳而过，她才披了衣服坐起身，没有用早饭，转去书房提笔写了一封信。

　　“叩叩叩。”骨指三叩窗沿，这是她与暗隐要沟通的信号。

　　树梢动了动，暗隐轻盈地跳出来。

　　“查宾客的事情先放一下。这封信是给你们主人的。由你来送，务必亲手送到你们主人手上。”林云熙说道。

　　信不厚，是几页纸的分量，但字斟句酌的是一上午。

　　很多东西林云熙不该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告诉萧奕轩这些事情后他会如何看自己，是挑拨离间的奸细、或者是天马行空的疯子、亦或者是光怪陆离的鬼神？

　　但她还是选择将她知道的都说给他。不是因为系统要拯救他的任务，而是因为她希望他平安。

　　“主人让我保护你。”暗隐没有急着接过信件，提出了不一样的看法，“可以交给属下的线人来送，也是安全的。”

　　林云熙摇了摇头，“这封信很重要，需要你去。而且你的主人也吩咐过，现在你是听我命令的，我要的是确保这封信送到他手上。”

　　当听见雷副将是他们的人后，林云熙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原书中只提过雷副将为二皇子亲信、袍泽，两人曾一起浴血沙场并肩作战，并未写过他是别人的人。

　　是剧情发生变化导致了雷副将的叛变，还是他一开始就是深埋在萧奕轩身边的一颗钉子。林云熙更倾向于后者。大概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在原书中父皇溘然离世，萧奕轩未能赶到；两军对垒明明大获全胜，却败倒在十里黄土外。

　　他那样骄傲的人，最后是被信任的人捅了一刀。

　　林云熙想想，就觉得心像泡了一层冻过秋霜的冰水，拔凉拔凉，替他难过。

　　暗隐这次没有拒绝，他接过信，又安排了几名下属保护在林云熙身边，才悄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