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缴械投降》银那达珈

71、慈安寺(上)

　　“浅月姐姐，不向我再介绍一下你的新朋友吗？”清脆动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果忽略那两颗透露着危险的虎牙的话。

　　苏浅月抖了抖身子，缩如鹌鹑，老老实实开始交代她和曹潮生的始末。

　　“除四公主邀约那次后我就呆在家，一直憋在屋子难受，就想偷偷出来转转。”

　　“但是去酒楼用过餐食后才发现我忘记带银钱了，我想先打个条子下次来的时候再付，但那店家见我只是个小姑娘就不相信我的话，把我给扣住硬是要求我报出家名好让他们差人去要账。这怎么能行！我是偷溜出来的啊，被发现可就遭殃了，所以就僵持在那里了。”

　　“幸好潮生...曹兄他路过才帮我解了围，不然可就惨了！”苏浅月露出幸庆的神情。

　　“因为我没有钱就和曹兄约好下次见面时候还给他。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曹兄对街市比我熟悉，还给我介绍了好多美食奇玩，然、然后...我就赖着曹兄每次带我一起出去。”苏浅月瞄了一眼林云熙是神色，然后委委屈屈把话说完，

　　“所以都是我的错，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怪就怪我吧。什么惩罚我都认了，云熙...可不可以不把这件事告诉娘亲啊！”

　　“我得考虑一下。”林云熙视线偏移半分无情道。

　　知道不是曹潮生刻意诱引的林云熙后她脸色好看了一些，虽然不排除他为苏浅月介绍美食时候有动小心思的嫌疑，但归根究底确实错在苏浅月头上，人家还帮忙解了围，要是怪罪就说不过去了。

　　只是这妮子嘛，林云熙可没打算轻饶，冷笑一声，她抱胸问苏浅月道：“所以你知道错了，嗯，都错在哪里啊？”

　　苏浅月眼神亮了亮，感觉让林云熙帮自己隐瞒的事情有了谱，于是连忙讨好道：“不该串通丫鬟然后偷溜出来。”

　　“还有呢？”林云熙面不改色，这妮子错的可不止一处。

　　“还有、还有不该吃霸王餐，还把自己扣住了。”苏浅月小心翼翼道。

　　“还有呢？”林云熙幽幽道。

　　“......不、不该纠缠外男。”苏浅月的头低了下来，食指微微蜷缩对在了一起。

　　林云熙见苏浅月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脸色这才转阴为晴，把视线转向了曹潮生那里，

　　“之前的事情，多谢曹公子仗义出手搭救表姐。浅月单纯，曹公子敞亮，想见之前是没想到男女大防的事情，但私下见面于表姐声誉不利，亦对曹公子仕途有碍，之后还是不便见面了。”

　　这番话除了感谢曹潮生帮助也暗讽他有心故意接触的行径，不过曹潮生也并未在意这些，毕竟他知道以自己的能力若与这小丫头再多呆几日，她定倾心于自己后续麻烦才是更多，现在被她家人提前发现，要说不生气那才是假话。

　　他淡淡道：“既如此，便容曹某先行告退了。”

　　“哎、等等、”苏浅月连忙伸手想去拦住他，林云熙脸色一黑，才转晴的脸又拉得和臭茄子一样长，但还没等林云熙说话，这次曹潮生先主动拒绝了，他躲开了苏浅月的手，长长鞠下一躬。

　　“是潮生的错，马场一别潮生无礼将心放在苏姑娘这边。又拿着再见面的小事念做是缘分大着胆子与姑娘无媒接触。但潮生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姑娘的出身，离别之日早晚而来，终究是潮生负了姑娘心意，望...浅月你以后幸福快乐。”

　　他不是她们世界的人，也许终有一天他可以凭借自己成为那样的人。只是现在，他娶不起她，她嫁不了他，即便是现在同桌而欢，散席后也会一别两宽，除非......他不是没生过这样的恶念，但终究是败给了软下来的心。

　　她很单纯又有显赫家世，是男子大多喜爱愿珍之护之，离开他这浮萍之草，她反而能得到更多，生活得更好，因此他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官勋小姐天真娇养，却有赤忱之心。见不平敢爽意直言，明己错甘低头致歉，即使自己出身贫寒也平视相交，不然他这样弯弯心思多如牛毛的人，怎会将情思落在她的身上。

　　只是到底，可惜了。

　　“我不许你走。”苏浅月飞快上前，这次她拽住了曹潮生的手，在对方有些无措的时候微红着脸道，“手都拉过了，可不能不认账。”

　　“苏、苏姑娘。”一向精明干练的曹潮生一时之间呆住了，任凭他机关算尽，也想不到性格如包子般绵软的苏浅月敢在视为主心骨的表妹面前做出如此大胆的行径。

　　“之前是我有心接触。”曹潮生提醒。

　　“那有如何？”苏浅月立刻回道，手拉得更紧了。

　　“你家里人不会同意的。”曹潮生委婉相劝。

　　“没关系，娘本来就说过我这样笨，以后谁要就谁娶！”苏浅月不假思索回道，全然是揪着林氏平时无心训自己的话拿着鸡毛当令牌。

　　聪慧如曹潮生，面皮也红得有些紧绷了。

　　“咳咳，你们是不是忘记我还在这里了？”林云熙揉了揉已经看不下去这两人腻歪的眼睛。她并非是真正讲究男女大防，门当户对的古代人，只要确定曹潮生是真心，苏浅月不会被骗那就够了。

　　见那二人均一脸羞愧窘意地回头，林云熙才清了清嗓子，”所以这件事浅月你准备怎么解决？都想和人谈婚论嫁了，该不会还不打算告诉你娘亲吧？”

　　苏浅月才冲动火热的心一寸寸僵硬，眼神透着浓烈地求助看向曹潮生。

　　这种场面对于一个在市井摸爬滚打、和权贵子弟做过交易合作的曹商人来说还算小事，他只是刚刚被苏浅月冲动的行为惹得短暂大脑空白了一下。

　　想了想他说道：“潮生出生于江南商户之家，七岁家族受当地豪绅压迫，遂定举族迁至京城为商，路途上遭遇劫匪亲人横死只留潮生一人被送至慈安寺教养。十二岁为国子监主簿收养。”

　　曹潮生缓缓介绍自己的家世，他说得很平静，但这些事情是同窗好友都不知道的。走的近的人知道他是被国子监主簿收养，稍微有距离的同窗都以为他就是主簿的儿子。

　　但今天他平平静静地将这些过往说出来，说给自己喜欢的人听。

　　“商人重利，但讲信。苏姑娘不介意，可以同我一起去慈安寺看看......若是能接受这样的潮生，待后金榜提名日曹某定亲自上门求娶，此生不负。”

　　“我、我愿意。”苏浅月双手捧着脸颊，红成了小红苹果。

　　林云熙默默在她们后面，手背撑上额头。虽然为苏浅月找到喜欢的人高兴，但心中总有一种家里好白菜被猪拱了的淡淡忧伤。

　　......

　　慈安寺。

　　说是寺庙，其实不过在偏远山包头上盖的几间草房子，周围是一大片杂乱的草地，土地干裂亦不适合种地，这里过往的人不多，远处高望甚至可以看见稀稀拉拉的几个坟头。

　　屋外有几个大一点的孩童在跳着大绳，虽然穿着破旧，可神采还算明朗。

　　屋里几乎都是老人和幼童，身体尚可，有稍微识字的，一句句读给小孩子们听，一个个小萝卜头大热天挤在一起，都听得很认真。

　　“以前这样大的孩子都是要去外面化斋的，拿个破碗走上一天的路，脚上磨出泡，但有时候碗里面只有点烂菜叶子和脏臭的馊饭。”曹潮生笑了笑。

　　“可能这样的地方，你们这些贵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哪有什么贵人不贵人的，你走过的路我也走得了！”苏浅月第一个迈开步子准备踏着杂草过去。

　　“等等不走那边...”曹潮生下意识去拉她，手指触碰到苏浅月的手时候又触电般的缩了回来。

　　“我们走后面的小路，那边以前推过草，更平整一些。”他的眼神有一些飘忽，其实刚刚把环境说得很糟糕，多少也有点想让苏浅月知难而退的心态，他好像处于一个矛盾的怪圈，一步步靠近后却在接收到回应后总想往后缩起来。

　　绕过后面的一片荒林，草房后面是个小院子养了几只鸡鸭，颇有点生活气息。

　　快到快到后院的时候，隐约看见两个人在说话。曹潮生第一个停了步子，回头比了一个不要开口的手势，然后皱眉看向前面。

　　不远处，一个身量极矮的黑衣男子向个十一二岁的男孩丢了一串铜币，“旬月还有一批人，你帮忙接引一下，做的好还有赏。”

　　“好的，这种事情交给我办准没错的。”那男孩双手接过钱，迅速揣进腰头，咧嘴笑了笑。

　　林云熙忍住心中惊讶，因为那个矮身的黑衣男子的打扮和那日马场上看到的样子很像，若是她一个人或许会找机会近距离接触看看，但身边还有苏浅月和曹潮生，便压下心中想法。

　　这人鬼鬼祟祟出现在慈安寺后院同那里收留的小儿接触，贸然接近或许有风险，待人走后向那孩子套套话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苏浅月也大气不敢喘。她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身边曹潮生和苏浅月紧张的模样，也忍不住攥紧了手帕。

　　那黑衣男子丢完前后，又小声和人嘱咐几句，准备离开时转回头，眼神一利，右手摸上右腰的短刀，视线扫向身后那片林子，声音粗哑如砂纸磨过石砾，带着风雨血腥中的杀戮之感，

　　“什么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