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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酒楼送行(上) ...

  •   六月怀夏,七月入暑,如今六月底已有酷暑的样子,只上午晨初,便让人感觉到热了。

      今天的清晨是安静中的热闹。

      没有走街串巷的小贩,没有叫卖红火的烧饼,也没有书生摆摊提笔字画的场面。但街道上人挨着人,都是殷切张望的模样。

      这是大军出征的日子。

      铁骑迈过街道,整齐的军队亢立城门脚下,最年轻的皇子将领饮过三万送行酒,点兵出征。
      骑兵开道,接着是乌隆隆的步兵、战车、物资,浩浩荡荡宛若条蜿蜒不绝的长龙,带着大启朝最隆重的架势和威严。

      “爹爹什么时候能回来啊?”有扎着羊角辫的稚童带着天真询问。

      “肯定会回来的。”妇人喃喃着,拿着干厚起茧的手指腹拭去眼角的泪花。

      街道面上都围着人,或天真围观,或好奇张望,但更多是带着那份为亲人祈盼的不舍前来送行。

      林云熙也在这些人当中。

      她俯身在酒楼三层的外栏处,看如龙的队伍远远而至,震动地面。大军出征,任凭不舍也只能远远围观,许多人伸长脖子也不一定能看见心中盼念之人的身影。

      她好一些。

      因为萧奕轩领队,是骑在最前面的。

      高大威武的骏马上,男子一身银辉色的薄甲覆身,银蹄踏尘,扬鞭策御,身后是旌旗猎猎,号角长鸣,端的是一副将帅之表、争雄天下的架势。

      那样的他是在街市上、演武场、骑马场、乃至皇宫中所表现的不一样的神采。

      心有一把三尺银剑,只待来日,八尺男儿一挥拔出,护山河定国安。

      林云熙知道他心中一直有这样的一把剑。

      如今长剑亮起,她该恭喜他。

      临近酒楼时,马背上的男子不知怎么稍整缰绳,微微侧目对上了林云熙的视线。

      遥遥远望,林云熙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但知道他是透过人群在看自己,她笑了笑,有点想冲人比一个点赞的大拇指,不过不知道这会时代他会不会知道自己要表达的意思。

      于是她用自己的方式。食指轻轻点触在唇,在朝他抬去,吹上一口有些浪气的口哨,像街边看见漂亮姑娘便挪不动脚步的浪儿,洒脱中带着不一样的风情,

      “等你回来。”她比着口型,也不知他有没有看清。

      但隐约的,林云熙是瞧见他笑了的。

      萧奕轩一眼定定望了好久,时间似乎在两人之间拉长,直到将面前之人牢牢记住,他才轻笑一声,不在留恋地转回头来,长挥马鞭而去。

      啧!什么时候还学会吹口哨了?

      萧奕轩漫不经心地回味着。

      她吹口哨那一刻,他真想疯一把,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疯狂地跑上去将人抱下来,然后高高举在胸前,让她好好瞧一瞧谁才是这京城的第一纨绔。

      不过,还是算了吧。除却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声,他还怕她会羞得哭出来。

      “诺,这是你小姑娘留的。”身边,段鑫隔着风将一个小布袋抛过来。

      萧奕轩眼睛微微睁大,然后手上飞快拆开来,是一个红间黄的香囊,扎口处绣了一朵还算看得过去的海棠花,里面铺好碎碎的安神香,香味淡而不腻,刚刚好,是萧奕轩喜欢的味道。

      香囊背后是绣了字的——平安顺遂。

      他感觉眼眶有些热了。第一次做将领统帅三军远征北域的他得偿所愿的兴奋之外更多是责任带来的重压,这段时间他连皇子所都鲜少回去,一直在军营和将士们操练点兵,也没有多余时间去见她。

      可她默默为自己准备了这些。

      平安顺遂。

      她把担忧都藏在了香囊里,化成一句最简单的祝愿。

      萧奕轩手上微微捏紧,袖口已经泛旧的红绿香囊显露一角。

      上次骑马时候不小心被他弄脏了,拾回去后他亲自将这洗干净然后重新填了香,这都是他要随身带着的。

      “她托你带的?”萧奕轩回头问。

      “嗯”段鑫笑了笑,好友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在军营里都快成冷面罗煞了,现在这感动欢喜儿女情长的样子可是少见啊。

      “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给我二弟,又托二弟转交给我。”段鑫简单说明了一下又来,看萧奕轩神情触动得厉害,不由又说道,

      “嗨,别过意不去了,我可知道你是把暗影都留给她了。”暗隐是平时跟着萧奕轩最多的暗卫之一,皇子暗卫私留下来这可是连婉贵妃都瞒着的事情。

      也就段鑫这段时间和萧奕轩同吃同住,这事情虽然隐秘但瞒不过他。这也是他之前在马场看到萧奕轩遇险完全不惊慌的原因。真要是遇到什么危险,暗卫会出现保护,萧奕轩看着形势危险但暗卫纹丝不动可见他是暗中下过没事的命令的。

      “她知道不?”说起来段鑫还是有点好奇的,两人的感情到了哪一步,是否算是知根知底。

      “嗯。”萧奕轩点点头。那日骑马场后,为了让林云熙以后不要以身犯险他特地告诉了她,也是那时候将暗隐给了她。

      没想到她为了不让自己麻烦,送香囊时候还特地让段鑫代为转交。其实不必那么麻烦,萧奕轩一边为迟来的惊喜可惜,一边又沉浸在被心上人体贴的柔情蜜意中。

      “啧!”身旁段单生狗发出不满的咕哝声。

      ......

      见萧奕轩走远,林云熙也没动杯中的茶水,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这时她听见旁边一饮酒阔论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大声和旁边的同伴议论道:

      “真不知道这一战会是什么结果,朝廷竟派这么个酒囊饭袋的皇子出来领兵,啧啧,前景堪忧啊!”

      他的同伴一脸赞同:“这谁能有办法?人中龙凤的不用,偏偏一个一瓶子不响半瓶子晃荡的最受宠爱,只是可惜了那些跟去保护却只能屈居人下的将士们,要成为那一位的功勋和荣誉了。”

      在场或多或少都有亲人在这次出征的行列之中。这番言语不由引起很多人心中的不忿,有些人跟着附和,但更多是脸色稍有难看言语上却保持了沉默。

      大启没有文字狱,民风相对开放,街市的杂言碎语皇帝是一般不管的,但酒楼里这样高谈阔论、评头论足式的嘲笑一般也是见不到的。

      林云熙心下有数,这只是欺萧奕轩不在京城且母族势微而已。但不得不说,她听这话时候,心中是气的,萧奕轩在沙场征伐上的才能可以说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所以她也更不允许别人的半句非议。

      她停下了准备离开的脚步,面上不显露分毫,平静地和店小二又要了一壶清茶,坐在了那几个人的邻桌。

      “照这么说,那不知这位爷你心中主意的领军将领是哪一位啊?”林云熙淡淡发问,嘴角噙着一抹笑,仿佛只是寻常议论中人的询问,但眼里却无分毫笑意。

      “当然是......”那中年男子下意识接过话茬,却在准备说出口的时候声音戛然而止,有如断了脖子的瘪嘴鸭,“额、呃、嗯,当然是哪一位都行,总比那一位好。”

      见那中年男子说话支支吾吾,眼神飘忽,周围原先被挑起气性的不少青年心里已经隐约察觉到不对,原先只是饭后闲谈的心态散去,看向中年男子的目光中也带上了几分审视。

      林云熙当然不可能只到这种程度就算了,她接过小二上的新茶,轻轻抿上一口放在桌边,视线扫向围观的众人:“若是永宁侯为主帅,当如何?”

      众人目光动容,一布衣青年更是眼中闪有泪花激动道:“永宁侯是我辈楷模,若是他为主帅自然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只可惜啊!”旁边有人感叹,“若不是永宁侯病故,那帮蛮族怎么敢骚扰边境,犯我国土。”

      自永宁侯病故这一年,原本龟缩在北原深处的蛮族再一次开始兴风作浪,春季时候更为明显大肆游击边境之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觉得是大启朝没了永宁侯这个支柱便无人可以奈何其一二。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朝廷需要出兵北上,与蛮族一战,将之打怕使其再无勇气兴风作浪,也顺带示威大启朝之强兵干将于诸边邻国,打消他们的一些个其他心思。

      林云熙见气氛已到,便继续补充:“但你们怕是忘记了,当今的二皇子是永宁侯亲自向陛下求为弟子,言传身教,慧其武艺军略的。若质疑其能力,便是质疑永宁侯老人家当年的眼光!”

      “嘶——”一口凉气猛地被倒吸回众人的肚子里。

      这事情不禁提醒起众人,当年永宁侯收萧奕轩为徒也是在京城被众人津津乐道的一件大事。只是时隔多年,议论中的小男孩已经变成了京城赫赫有名的皇室纨绔,而当年的盖世英雄早已归于尘土,自然也很难将这二人联系起来。

      “永宁侯大人的眼光肯定没问题的。”有人眼神复杂地说道。

      “我相信二殿下可以凯旋而归。”继而有人表态道。

      见周围人的想法突然和自己背道而驰,那颠着肚子的中年男子有些急眼了,“当年的眼光又不代表现在的能力,没去过战场的新兵蛋子也就是仗着身份可以披章挂帅了。”

      “你也知道是仗着身份?”林云熙眼神玩味地在中年男子身上一扫,“那你又是仗着什么身份敢在这里妄言皇子能力,质疑陛下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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