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缴械投降》银那达珈

68、被打

　　晚间林云熙只喝了一碗清粥便作罢，入梦前特地点上一盏熏香的床前灯，方便让自己更快入睡。

　　她知道，今日大概率会做梦的，只是不知视角是谁。

　　不过，大概率还是在小顺子和那位段大公子身上选人。

　　要是可以视角套到那个侏儒男子身上就好了，林云熙颇为可惜地想着。

　　下午见到萧奕轩后，她本来想向他询问一下是否有关于那个侏儒男子的信息，或许他会知道一二线索，那人看着有点像是某位皇子养的私兵，但无论身材、衣着、还是长相都给林云熙一丝古怪的违和感。

　　那人站在人群中时候只像普普通通泯灭于大众的一粒尘土，可当注意到他的时候却明显感觉到他怪异得令人难以言说。

　　不过被萧奕轩那厮一打岔，后来这事情就给忘记了。

　　这到不是因为萧奕轩那家伙低头时澎湃到无法掩饰的深切目光，而是那家伙死死抱住她让人晕头转向的时候，脱口而出的却是：

　　“云熙，我要上战场了，这个月底出征。”

　　这个重磅消息直接把林云熙震懵了。

　　那一刻，林云熙脑海里不知道想的是对他在这种情景下脱口而出是这种煞风景的话的吐槽，还是又回忆起书中对他惨死沙场埋骨夕阳下的壮烈场景。

　　只是下意识紧紧将人抱住，心中是一种强烈到心悸的割舍感，就好像有谁会将他带离出自己的身边。

　　于是慌不择乱地，有话没话地，她处于一种茫然意识下问道：“你的鼻子好些了吗？”

　　说完还顺手捏了捏他的笔尖，整个人处于一种丢魂的无意识状态。

　　萧奕轩一噎，感觉鼻框又有些湿润了。回忆起鼻血糊脸的尴尬心境和被柔软无骨的小手触碰笔尖的触电般感受相互交织，他下意识堵住她那不知道在问些什么的樱红小嘴。

　　这个笨蛋，在说什么呢？两人脑电波再一次奇妙地同步。

　　本来看两人已经没那么缠绵，准备走进伺候的小顺子又一次退远了数步。

　　夕阳的余晖打在林云熙的脸颊，却只给出少许的温度，她恢复清醒，

　　“这么快？”心里依旧感觉难受。

　　萧奕轩笑笑，轻轻松开了她：“等我凯旋而归，云熙我娶你。”

　　这是萧奕轩第一次向她承诺些什么，说得轻巧无比，但林云熙知他的郑重其事。

　　原先孝文帝是想让她嫁给五皇子的，能达到这样一番心心相愿的结果他中间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

　　林云熙深深看着眼前俊眉朗目的人，慢慢平缓下来的呼吸让心逐渐安定，她告诉自己这一次和书上原本的剧情不一样了。他并非被流放去边疆的落魄皇子，而是会成为备受父皇看重亲自受封的远征大将军。

　　他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林云熙展颜一笑，主动握住萧奕轩宽大的手掌，坚定不移道：

　　“好，京城等你回来，我信你。”

　　不过即使林云熙当时说得再斩钉截铁，后面无论是聊天还是学骑马她都有些兴致缺缺，只是在萧奕轩面前并没有很明显表现出来而已。

　　对于他要上战场的事情，她还是担心的。

　　回到苏府这种状态就更为明显一些，没有参与苏浅月兴奋向苏心瑶汇报段二公子的英姿勃发勇夺第一，就连晚饭也吃不下去多少，心心念念就是能在梦境中得到些有用的信息，至少让自己对于这次远征的事情心里能更放心些。

　　有一茬没一茬地想着白天的事情，林云熙感觉自己的脑袋渐渐变得沉重，视线转变，她又回到了皇宫之中。

　　太阳灼烈又炽热，烤得人皮肉发干发紧，火辣辣。

　　林云熙感觉附身的身体有些许脱水，她拿着浮尘是个小太监打扮，此时正一个人吃力地在宫道上奔走，汗水从额前滴落。

　　附身之人该是小顺子，只是他为何这般慌张？

　　林云熙感到奇怪，但此时的疑虑是得不到解释的。只能按捺下心中无来由的烦躁，跟着小顺子的焦急的步伐一路快走，直至——昭阳宫。

　　“娘娘不好了，殿下惹怒龙颜，被罚跪在养心殿前已经两个时辰了，这、这样的酷暑可怎么使得，娘娘快救救殿下吧！”

　　一见到婉贵妃，小顺子就跪倒在地，艰难吞吐着言语。因为脱水，他口齿干燥说得停停顿顿，但已经淌过一轮轮汗湿漉漉的后背足以说明他的忠心。

　　“什么？他敢欺负我的轩儿！”正在从容用着饭后甜点的婉贵妃一下子花容失色，她焦急站起时连带着不小心打翻了一串的碗碟，下人们连忙围上来收拾。

　　“走，去养心殿。”遇到紧急情况婉贵妃的处理能力还是稳的，一边派人去请太后娘娘，一边二话不说带着一干人等浩浩荡荡赶去养心殿。

　　“为什么打我们家轩儿？”

　　“轩儿做错什么事了？不能好好教吗？他还是个孩子啊！”

　　“是不是不喜我们母子所以变着法磋磨我们，若是如此臣妾便自请入冷宫好了！”

　　婉贵妃接连三句气势十足的质问让孝文帝都震了半晌。尤其在婉贵妃用她悲愤异常的语气喊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更是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平日他温柔可人的婉贵妃，他悲伤愤怒基本上都是掩面哭泣表达的婉贵妃，他时时刻刻把自己放在心尖尖位置的婉贵妃突然成了炸了毛的狸花猫！

　　孝文帝才丢出砚台砸自家儿子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三抖。但一国之帝这点子镇定还是有的，他不慌不忙使了个眼色给邹和，让他趁着婉贵妃没注意赶紧把地上那翻了个挂还碎成一半一半的烟台收起来。

　　邹和非常识眼色，低着头，手脚麻利。

　　不过林云熙对于婉贵妃的勃然大怒倒是毫无意外。护犊子的母亲厉害起来那是堪比母老虎的存在，更别提，看到萧奕轩现状的她心里也正心疼得一阵一阵发抖。

　　此时原本被小顺子通报只是罚跪的萧奕轩被架在外面，后背被打地板子开花，污浊粘稠的鲜血粘住了半个后背，他不吭一声，只冷汗密密麻麻爬满了额头。

　　看见婉贵妃怒气冲冲至逼孝文帝，萧奕轩有些吃力地抬起头，勉强扬起一抹笑容：“娘，我没事。父皇答应我了。”

　　“什么时候答应...嗯，容朕在想想。”孝文帝看到自家便宜儿子趁火打劫立刻竖起眉毛准备反驳训斥，可余光瞄到婉贵妃危险的表情后又打起了迂回战术。

　　“不行！轩儿提了什么要求？陛下今儿就给个准话。”婉贵妃了解孝文帝的性格，她难得鼓起勇气，一定要为轩儿争取什么，是娶那个姑娘对吧，这婚事当娘的不支持还有谁支持呢？

　　可不能让轩儿这顿打不是白挨了！

　　“这！”孝文帝一时间有些左右为难。比起上一任君主他的性子到底有些怀柔，对于爱人和爱子的要求几乎是能满足就满足，只是这事情实在......

　　“陛下——”一声苍老却厚重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风寒痊愈后的太后娘娘被搀扶着过来。一段时间不见的她又显得有一些疲惫。

　　“何至于如此动怒，伤了轩儿的身体，难受不也在你的心里。”太后的话不重，反而是处处为着孝文帝考虑，却让孝文帝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不愧是上一届的宫斗冠军。

　　“到底是什么事儿？轩儿一向体贴，难道还会为难你不成？”太后一席话看似询问事由，其实已经偏上萧奕轩，以一种更委婉的方式说服皇帝。

　　“罢了罢了，此事我答应了。”孝文帝终究扛不住自家女人和母后的双重劝说，勉强答应下来。松口的那一刹那，他也松下了一股气，明明知道自家二儿子所求是为自己分担，是他长大了，可自己忍不下去这心，才迟迟不松口。

　　这顿打，何尝不是打在他这个软弱的父亲身上呢。

　　罢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希望不辜负当年他让永宁侯的一番教导，他的儿子定从战场上凯旋归来。

　　孝文帝摆了摆手，暂时想独自静静，“抬回去吧，让太医院的人过来上药，这段时间好生养着，月底便让你领兵远征北域去。滚滚滚，离远点朕远不见为静。”

　　萧奕轩咧嘴一笑，原本黯淡的瞳孔中亮出一道光来。

　　他身边一声苍老一声年轻的声音同时响起，惊讶且后悔，“什么？远征北域！陛下这万万使不得啊！”

　　婉贵妃的气势一下子泄了个干净，几息间就变成了一个泪人儿。太后年迈做不出多的表情，但身体在小宫女的搀扶下隐隐有些摇摇欲坠。

　　倒是林云熙还好，毕竟她已经从萧奕轩那里听说了这件事，而且知道他终会走这么一遭。

　　“不知道事情，你们就瞎凑合什么？”孝文帝有些无语，不过自从说出口决定后他也没有再更改的想法了。这其实本来就是他一直的想法，只是当年如此布置的他没想到心中对于自己这个孩子的感情会越来越割舍不下，以至于迟迟不愿下决定。

　　婉贵妃哭得打了个嗝，一巴掌拍在本来就失血有些晕眩的萧奕轩脑门上：“你这糟心的，长这么大还皮，你父皇打得好！”

　　孝文帝：“......”

　　萧奕轩：“......”

　　林云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