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缴械投降》银那达珈

57、候府公子

　　当中点名。

　　那位公子整个人僵直住，脸色由猪肝色转为青绿色，看着不得好。

　　连林云熙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刁难这位“认生”的公子哥了。

　　“原来在这里。”一个略微不耐烦的少女声从远处响起。

　　少女正是上午才分别的苏心瑶。她此时穿着白色长衣，一头青丝也被素锦白花固定，眼眶还是湿红的，不似平常张扬热烈的样子，此时看着有些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只是说话还保留着往日的风格：“笨蛋，又迷路了吧，我带你去大厅那边，下次别乱走了。”

　　那位公子讪讪地挠挠头，刻意移动了一下身子似乎想将后面的林云熙给挡住，他也不似方才正气浩然地训斥丫鬟模样，也没有在林云熙面前的蒙头自闭，对于苏心瑶他是熟捻却又羞涩的，像个纯情的奶油小生：

　　“我想去厨房帮忙拿些吃食过来的，可是走错路了。”

　　他有些为难但又显出几分令人诧异的大胆：“不若表妹带我去？”

　　“呸，谁是你表妹。不要胡说，若是饿了就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晚食还没上你就到处觅食偷鸡摸狗哪有点侯府公子的样子？”苏心瑶即使在悲伤中，说话也依旧牙尖嘴利，一番奚落直接让青年涨红了脸。

　　林云熙看苏心瑶精神头还在，莹莹的泪眸中闪烁着坚强的光亮，心中稍微放松下来。不过苏心瑶一贯是要强的性子，悲不外露，她暗暗记在心里这段时间自己得更体贴心瑶才行，万不可让她将母亲病逝的事情怨恨到自身上。

　　只是这个青年，倒是让人很意外。

　　林云熙离他较近，能很清晰感觉到他此时满脸通红并非是被下了面子恼羞成怒，而更像是面对心上人时手无足措，和在外人面前的几分不自在。

　　当然，这个外人肯定说得是林云熙自己。

　　“可一个人吃糕点多尴尬，表..二姑娘可以陪我吃吗？”青年明明是被嘲笑，却憋了半天摆出一副像是得寸进尺的样子来。

　　苏心瑶上前，明明比青年小了一个半的个头，却气势滔天，她今天心烦着可没工夫陪这个侯府公子过家家：“没胃口不想吃，你自己爱吃不吃。起开，不回去算了，别挡本姑娘的道。”

　　青年唉声叹气下意识让开路，嘴上还喋喋不休丝毫没有方才自闭的样子：“打个商量呗，我吃两块你吃一块，午膳时候你几乎都没吃什么现在怎么不饿，身体要紧啊。”

　　“二爷...”

　　那青年的小厮有些便秘似的指了指后面。青年戛然而止，他想起身后还站了一位不知名的姑娘，立刻生吞了一口口水差点没被噎死：“先说好心瑶，我可没和她说半句话，我们的约定还得作数！”

　　“云熙。”苏心瑶看见林云熙先是一愣，然后一直溢在眼眶的泪水又溢出了星点，小跑两步扑进了林云熙的怀抱里，她用力地抽了一下鼻子，带着微微堵塞的呜咽声，既开心又难过：

　　“你回来啦，那些人有没有刁难你。”

　　林云熙下意识将苏心瑶抱紧：“我没事。倒是心瑶可要好好吃饭，带着二伯母的那一份一起。她肯定也希望你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嗯。”苏心瑶用力地点点头，哽咽地回了一句。

　　青年被完全抛去了脑后，在后面有些无精打采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这位公子是？”林云熙问苏心瑶，她没打算再问那青年，看他对自己避如蛇蝎，恨不得把嘴缝起来不吭一声的样子，应该是与苏心瑶有过什么约定，比如愿赌服输不能对外人说话之类的。

　　苏心瑶吸了一口气，拭干眼泪恢复大家闺秀的样子，落落大方地为林云熙介绍：“这是承德侯府家不学无术的二公子段荣，迷了路长辈托我来寻，姐姐不必理会。”

　　“我最近去太学府读书了。”段荣很委屈地嘟喃，显然对这个介绍很不满意。

　　“可你之前天天去花楼，记得还被侯爷打断过一次腿。”苏心瑶漫不经心地回道。

　　段荣似乎很不想提这段往事，他捂着脸：“都是那帮狐朋狗友带的我，而且我只是去喝酒别的什么也没做。”他又透着指缝看了一眼苏心瑶，讨好笑笑：“我以后再也不去了。”

　　苏心瑶勉强地点点头。

　　林云熙让之前给自己带路的小厮去给段荣主仆带路，后在段荣依依不舍的目光下强行压着苏心瑶去偏屋用了点膳食。苏心瑶却是吃不下什么东西，心里难受得发堵，勉强咽着碗里的白粥：

　　“我回来的时候娘就静静地躺在床上，就像睡熟了一样。我总觉得她会再醒过来......”没有外人，苏心瑶的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擦不完拭不尽，她昂起头极力忍住不要去眨眼，通红一片的血丝慢慢攀延在原本干净澄澈的双眸上。

　　“我真是该死，走之前和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明明知道她病了需要静养还不听话。”

　　“二夫人是很温柔的人。她不会真的生你的气，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在你身边陪伴。”

　　提及伤心的话题两人都静默了一会，林云熙卷好绣帕为她擦拭干眼泪：“都哭成小花猫了，瞧胭脂都化了，还是清清爽爽这样子好看些。”

　　林云熙一边安慰一边又给苏心瑶递了一块肉饼，半劝半哄让她吃下，顺便转移一下话题，笑着问：

　　“方才那位公子，他见我时恨不得将嘴封起来不愿意讲话，你和他是有什么赌约吗？”

　　原是满含哀情的苏心瑶眼睛一下子瞪圆，她张张嘴有几分惊讶：“我没想到他真会如此。原他是真的信守承诺要学好了，难怪之前娘张罗着想给我和他定下婚事。但我那时哈以为他像小时候一样不学无术，以为娘是怕事不想让我好。”

　　苏心瑶低下头，又谈及分别前与母亲的争执，心神触动，酸涩难耐。

　　“原来你们在这里，让我好一通找。”气氛正是伤感凝固，突然苏浅月从大门处跑过来，一双漂亮的杏眼像一颗闪亮亮的小太阳，
　　“段二公子身边的小厮说他们家公子的心瑶妹妹被另一个姑娘给牵走了，我就知道是云熙回来了。”

　　“别胡说，我和他现在又没有关系了。”苏心瑶轻斥道。

　　“但你们之前不是定下过三年之约吗，现在快要到期了哦！心瑶你一定不知道吧，段二公子可一直都是认认真真按照约定行事，不敢踏错分毫，听说还因为这个闹出过不少笑话来。”

　　苏浅月像个小尾巴似的凑过来，眯着眼睛低着头做说悄悄话状：

　　“我的好妹妹，我瞧那段二公子痴情得很，也许二伯母的想法是对的，他是一位良配呢！”

　　苏心瑶抿住唇不吭声了，让人不知道她心中想法。

　　“什么是三年之约？”林云熙不知往事，看苏心瑶不知所措却神情有些意动不由问道。

　　“三年之约之前在京城可是很有名的哦！”苏浅月竖起一根手指，眼神偷偷瞄了一眼苏心瑶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才继续说道：

　　“不学无术花天酒地的段二公子在上元节灯会上突然对苏二姑娘一见钟情，自此倾心不已，提了十大抬珍稀古玩又请了全京城最好的媒婆来苏家提亲，却被某人无情地乱棍打出......”

　　“咳咳咳。”

　　苏心瑶以手掩拳，有点不自在地打断：“你在胡说些什么啊。他当时穿得花里胡哨，骚包得像只花孔雀，整个人流里流气身上甚至还带着脂粉香，说是过来提亲不如说是专门来污我名声的。”

　　“嗯——”苏浅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怕怕似的拍了拍胸口，俨然一副被当时场景吓到的模样，不过她只在做戏很快恢复过来，继续讲到，

　　“当时段二公子怎么也不服，被拒绝后一定要讨个说法，被我们家的小辣椒骂了个狗血淋头。却不想那家伙是个无赖，掂着脸将心瑶奚落他的话一条条记下来，还问如果照着她说得一直做，心瑶是不是就可以嫁给他了。”

　　林云熙脸绿了，完全看不出来这段二小子是这么性子的一个人：“心瑶不会答应他了吧。”

　　苏浅月眼含同情，抽搐着想笑的嘴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最开始当然没有，可奈何那家伙是个磨人精，天天来缠着心瑶要个说法，无论苏府守卫再森严照样可以翻墙而入，他还贯会迷路天天在府上瞎转悠，这谁能受得了......”

　　林云熙的小心肝颤抖了一下，难怪说烈女也怕郎儿缠，这追妻的架势可以说是疯狂如斯了。

　　“所以我就和他约法三章，若三年内他段荣不进花楼不饮醉酒不和女人说话，认真读书学习，待考取功名后我便可嫁与他。”

　　苏心瑶托着腮，似也想起了那段日子，但她并不排斥。那时候她一心想做大家闺秀，时时刻刻都谨言慎行、自省端正，但她不是这样性子的人，时时刻刻其实都更有一种压抑之感。段荣的一通胡闹虽让她头疼欲裂，却也是难得的爽快时光。

　　“那时候家里长辈不知多少次委婉拒绝过承德侯府，可偏偏老侯爷也不管事任由那段二胡来，最后还得看我家妹妹的厉害，这话一出，段二那小子果真再也不来了。”苏浅月与有荣焉地咯咯笑了两声。

　　“他是荣华锦绣的侯府二公子，上不用继承爵位承担责任下没有弟妹需要照拂，天天只做他酒肉穿肠胡吃海喝的浪荡二少爷，我以为他一定做不到那些事情。”苏心瑶感叹道。

　　“所以后来你都没再关注过这个段二。”林云熙挑眉。

　　就见苏心瑶木着脸，缓缓摇了摇头：“没有。”

　　任凭谁能想到，这短短三年后竟像换了个芯子似的，令人瞠目结舌的叹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