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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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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楼原先并不是江湖组织,是由前朝皇家死士营演变而来。
前朝皇室训练死士的手法一代又一代传下来,变得愈加残忍恶毒,但皇室中人最信任的人也是他们。他们笃信这些从小培养起来的死士会永远忠诚皇室,不会背叛。
这也是很常见的历史故事,前朝的末代皇帝昏庸无道,滥杀无辜,奸佞横行,边疆不稳,当时手握兵权的将军被陷害,全家十几口人姓名都要葬送他人之手。于是将军起兵造反,外边乱成一团,最让皇帝意想不到的是,他最为信赖的死士亲手杀死了他。
皇室儿女都会在死士营里挑选死士,自此死士会誓死跟随他们,保护他们的安全。谁也没想到,在那次动乱中,死士几乎全部叛变,杀死了他们的主人,获得了自由。
死士们帮助将军赢得了战争,首领拿着玉玺跟将军谈判,要求他立下誓约,不论何时何地新王朝都不能再管辖他们。
将军同意了他们的要求,并向他们发誓,他们晋朝永远不会允许培养死士,更是把这条写进了律法。此后皇室死士营销声匿迹,他们寻了处少有人烟的山头,名为孟门山。在那里成立了雨楼,成了江湖组织,接点任务度日,凡是加入成员者,都不受朝廷管辖。
“唉。”林箐还是忍不住叹气,方婧初也想叹气了,她们已经把自己的猜测告诉王有来了,也寄信给陈霖和李方岭了,让他们前去查探一番。
但结果没有出来前,她们两个都有点闷闷不乐。尤其是方婧初,她想起来齐之涟告诉她的话心里就明白了大半,刘越能离开齐之涟绝对插手了,甚至给她提供了帮助。
他也很清楚刘越的动向。知道刘越很有可能已经加入了雨楼,所以才会告诉她,她抓不了刘越了。
方婧初越想越恼火,发现这件事后她不是没去找过齐之涟,不过他已经搬走了。不在同顺客栈,方婧初也不再知道他的去向。
她不由抬头看向窗外,天空有些暗沉,偶尔有几只落单的鸟飞过,带来一丝活气。
陈霖和李方岭的信这两天寄到了,孟门山距离江南不远,他们绕道到孟门山调查,不过雨楼的人可不买他们的账,最后只得花了十两银子才买来了消息,刘越确实是新加入他们的人。
今天下了点濛濛细雨,街上行人打着油纸伞都来往匆匆,往日喧闹的街道也有点沉寂,外面摆摊的小贩们都早早的收摊回家了。
王有来打着伞行色匆匆的走进顺天府,顺天府尹要召见他,他来的匆忙,身上溅的还有雨水。
顺天府尹正在仔细端详案前的案综。看见王有来进来,他也没说什么。
王有来向他行了礼,看他不说话也只静静的站在一旁候着。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蜡烛偶尔的火苗声和他顺天府尹翻页的纸张声,窗外还有滴答滴答的雨滴声,雨还没停。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顺天府尹开口:“袁虎的案子尽快结了吧。”
王有来没说话,他心里明白这是案子到此为止,不必再查的意思。
顺天府尹喝了口茶,慢慢告诉他:“皇上本就优待雨楼,和雨楼扯上关系的案子以后一律压下不用再上报。”
王有来皱了皱眉头,拱手道:“这要是传出去,犯了案的人都跑到雨楼去,那不就乱套了。”
顺天府尹警告的看了他一眼:“先就这样结了,雨楼的事不必多管。”
“是。”王有来只能应下。
雨还在滴滴答答的下,方婧初和林箐都在等王有来回来看上面到底要不要去雨楼要人。
方婧初感觉这事没戏,她在外祖家耳濡目染也慢慢有些了解当今圣上是个什么样的人,圣上身体一般,格外器重武艺高强的人,年少时曾四处拜师学艺,但他天生经络不通,与武一道绝缘。而且这些年来对屡屡犯禁的江湖人士格外宽容优待,为人性格也比较优柔寡断。绝不可能同意去雨楼拿人。
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案子在顺天府就直接被打下来了。
天色也有些晚了,王有来简要说了一下案子该怎么结,就让他们各自回家了。
过了几天陈霖和李方岭他们也回来了,这次在江南调查出来了不少东西,也帮助找到了凶手,但是从结果上看还是无功而返,所以两人也有点恹恹的。
由于出了趟远差,王有来给他们放了一天假,让他们回家休整休整。
这几日有雨,天气有些冷,方婧初她们来上值衣服都穿得厚了些,最近也没什么人闹事,她们也清闲了不少。
过了几日终于也轮到了方静初她们休沐,好不容易得了一天假期,休沐在家,方婧初准备好好休息一番。
未曾料想外祖母一大早就来府里找她。
“什么宫宴?我不要去。”方婧初官职不高,宫宴这种事轮不上 她,她也是能躲就躲。
“快点收拾收拾跟我出去。”蔺云雷厉风行,不把她的话放心上,看她面色严肃,方婧初也不敢再说什么了,赶紧起床梳妆,但心里不忿得很。
蔺云说道:“这次宫宴主要还是要给太子选妃。”
方婧初更不想去了:“我不想去,我不要当什么太子妃。”
“不当就不当,但是宫宴还是要去,皇后点名要见你呢。”蔺云喝了口茶,她心里也不怎么喜欢太子,她跟太子的太傅有时候聊天听过他抱怨太子生性顽劣,性格喜怒无常,对功课都不怎么上心。偏偏太子武艺不凡,皇帝这一脉终于出了个根骨好的练武苗子,对他很是喜爱。
“要是皇后问起你,我就帮你回绝了,太子的文章我看了,写的不算好,还是那个高家的小子好啊,阿婧平常有没有见过他,我看也是相貌堂堂,那小子文章写的不错,我看能跟你合得来。”
方婧初冷淡的应和两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但看外祖母越说越没尽头,她赶紧截住她,换个话题:“皇后不是在新城那边吗?这次宫宴她也回来了?”
蔺云点点头:“太子马上要及冠了,皇后特地从新城回来参加他的及冠礼,况且都要选太子妃了,总不能让赵贵妃给太子物色吧。”
“皇后怎么会提到我?我与她并不熟识。”方婧初有些疑惑。
蔺云忽然间沉默下来,一直到她们用完早膳都一言不发,眼看收拾好要出门了,才终于出声告诉她:“皇后认得你母亲,这次也是想见见你母亲的孩子,去宫宴上她可能会召你谈话,不必慌张。”
方婧初有些诧异,看蔺云面色淡淡,不想多说,她便只点头道:“我知道了。”
这次出门没坐她府上的马车,和外祖母坐了一辆马车,她以为是要直接去丞相府上,谁料马车径直去了西街的首饰铺子。
蔺云让她先下车:“要去宫宴可不能马虎,要去的公子哥不少,今日来挑挑看有什么新奇的首饰。”
陈蕴青身体不好,方婧初小时候都是蔺云和两位舅母带着她逛街买东西,她那些首饰有大半都是蔺云给她买的。这家首饰铺子她也熟,不过她当差之后不怎么戴首饰了,来的也比较少了。
方婧初轻车熟路的进店,直接上了二楼,让老板把新鲜款式拿上来。许久不见老板还认得她,很热切的招呼:“方小姐来了,很久没见您了,这次是和蔺夫人一起,都要看点什么?”
蔺云先开口道:“这次去扬州有没有新进回来的头面?”
“有的有的。”掌柜笑呵呵的,让人去库房里拿两套头面过来:“都是新进回来的,还没拿出来过呢。”
店老板话说得不虚,一套云形掩鬓头面,镶嵌着大颗透亮的红宝石,非常精致华美,一套是莲纹挑心,足金打造,这套镶嵌的是晶莹剔透的蓝宝石,精巧绝伦。
方婧初选了那套蓝宝石的,看着不那么夸张,又给母亲挑了个白玉镯子,触手温凉。
挑好了东西,两人准备回丞相府收拾一番,蔺云看到隔壁书店正进回来了一批新书,不由得心痒想去看看。
方婧初没什么兴趣就没去,看到对面的同济堂,想起常给母亲看病的纪医生家就在附近,看外祖母一时半会也回不来,准备去买点糕点看看纪医生。
糕点铺的伙计很热情的招呼她:“客官,看是要买点什么。”
与此同时,齐之涟正走进纪元卫的家里,他这次出门带了个斗笠,谁也认不出来他。
纪元卫领着他进到里屋,齐之涟把怀里的东西扔给他,他冷冷道:“东西找到了。”
纪元卫一看东西不假,果真也没失言,利索的挖开他屋里的一小块地砖,在那里拿出几包东西递给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叮嘱他:“此事后我们两不相欠,你在外惹事可千万不要提到我。”
齐之涟沉默一瞬:“我不提你,怕是会有人来找你治病,你做好准备吧。”
纪元卫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齐之涟已经匆匆离开了。
“刚出炉的,客官拿好了。”
方婧初提上这盒糕点准备先问一下路:“纪医生家是在这个胡同里吧。”
“没错,客官您进去直走右拐就是了。”
方婧初点点头,道完谢后左拐准备进胡同,才走了几步,就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从胡同口出来匆匆离开,方婧初皱了皱眉,这身形怎么看着这么像齐之涟,不过这人戴着斗笠,她看不见脸。
方婧初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怎么什么都能想到齐之涟,放空思绪,去看望纪医生了。
拜访完出来正好和蔺云碰头,看她买了几本书,脸上难得有几分笑模样,看来是买到了几本好书。
两人一起回了丞相府,收拾了一番,看时候差不多了,和两位舅舅舅妈一起坐车去宫里。
去的路上蔺云还是忍不住叮嘱一番:“皇后若是想不起你便罢了,真是叫你过去谈话也不用慌,咱们可不欠他们什么。”
外祖母总是话里有话让她自己悟,方婧初真有些无奈,只点点头,继续和二舅妈闲聊起来。
外祖家里她这一辈有四个孩子,三个男孩一个女孩,唯一的女孩总是更得宠爱一些,名唤陈康琦,陈康琦性格在家中格格不入,更率真直性一些,年前偷偷跑到新城从军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方婧初最近也不敢在长辈面前提起她,非惹二舅母哭起来不可。
马车停到宫门口准备步行进去,这次宫宴规模不小,宫门口停着不少人。
偶尔还能听见几句窃窃私语:“皇后这次回来还走不走了?”
“不知道啊,看这架势不像要久留。”
那人便嘻嘻笑开:“我还以为皇后会留下来找找赵贵妃的麻烦呢,看来太子成亲后皇后就要回新城了。”
“新城有那么好吗?今年我们也抽个时间去新城游玩一圈吧。”
“好呀好呀。”
两人便嘻笑着走远。
方婧初还没听见几句,蔺云便催她快走,别耽误时间。
坐好位置又等了一会儿皇帝和皇后才杉杉来迟,皇后今日戴了套火焰纹顶簪,中间那颗红宝石绚丽夺目,衬得皇后愈发明艳动人。
皇上先说了几句话,方婧初没听见,她看见皇后不动声色的四处环顾了一圈,心想居然是真的来给太子选妃的。
太子人在哪儿呢?她也不动声色的向左前方看了两眼,果真看到了个年轻男人,在那里斟酒喝,生的倒是不错,面目俊朗,就是看着脾气不大好。
陈康琦对太子挺感兴趣的,她过两天给她寄封信说一下,太子看起来不太像个好人。
宴会到中途皇后先离开了,剩下的官员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热闹起来,也有几个大臣来给她舅舅敬酒,她外祖不爱喝这个,没人来敬他。
正吃着饭,有个丫鬟来唤她,皇后居然真的派人来叫她过去,方婧初感到有些烦躁,心里很不愿意掺和皇家的事。
她总听说皇后脾气很暴躁,性格乖戾,形象不太好,虽说不好的传闻都被皇上压下去了,不过京城就那么大,事情一发生有谁不知道。
皇后面色淡淡的,看起来很温和的样子,问了问她母亲的身体最近怎么样了。
方婧初如实回答:“身体还是不大好,近来换季感染了一场风寒,不过最近好的差不多了。”
皇后也没说什么,只派人赏了些药材,又说:“皇上特地嘱咐我多问问蕴青的病情,你无事在家时也要记得多看顾母亲一番。”
方婧初心下诧异,只点头说是。
皇后便让她退下了。
她回到座位上,外祖母和两位舅母也没问她聊了什么,只给她要了份新鲜的补汤。
她慢慢的喝着,先把思绪整理一下,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原本有些热闹的宴会一下安静下来,众人各自查看声音的源头。
是承恩侯晕了过去。
皇帝有些不悦,挥了挥手先让人把他抬到后头内殿歇息一会儿。
几个侍卫过来准备抬走。
右边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大着胆子伸头看了一眼,一下捂住嘴,很是惊慌:“他…他吐血了。”
承恩侯躺在地上,嘴角慢慢流出血来。
旁边的人也有些窃窃私语起来,也忍不住伸头看一眼:“好像真的吐血了!”
“承恩侯这是怎么了?”
“是身体不适,饮酒过多了吗?”
侍卫也不敢贸然移动了,撑开他的眼皮看了一下,这一看他吓了一跳,手指颤巍巍的放到鼻子下面探鼻息,扭头跟总管说:“没…没气了。”
四周一下喧哗起来。
皇帝皱了皱眉,径直走过来问:“这是怎么了?”
几个侍卫都不敢多言,只领头那个大着胆子回话:“回皇上,微臣摸着承恩侯没有气息,貌似已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