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扇门办案日常》归去临春

1、第一章

　　四月，春正浓。

　　许是刚褪去寒冬，各种花花草草都开始冒头，都城四周一片绿意盎然，方婧初最近收的帖子都是邀她出门踏青游玩的。

　　她看着这些帖子有些兴致缺缺，她最近不太想出门，正值季节交替，母亲又生病了，这府里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丞相府那边知道的比谁都快，想来外祖母明日就会过来。
　　外祖母为人温和端肃，学识非凡，但对自己体弱多病的幼女可谓是溺爱非常。

　　想起母亲的身体，方婧初也不由皱眉，母亲自幼多病，身体一直不好，但这次病情来势汹汹，大夫说是急火攻心才会突然病倒，陈蕴青身体不好不爱出门，整个将军府上上下下也没有一点能让她操心的地方，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情绪激动病倒。

　　连水这时端茶进来，轻声向方婧初回禀：“夫人醒了。”方婧初也不用早膳了，起身去昌辰院里看望陈蕴青。

　　她进里屋的时候陈蕴青还在咳嗽，她咳起来气都喘不上来，生命力看着格外薄弱，每隔几年大夫就会说这次可能熬不过去了，但这么多年也熬了下来，只是不太好受。

　　方婧初过去轻轻拍拍她的背，希望她能好受一些，一边催促睢晴：“药还没好吗？”
　　陈蕴青醒的太早了些，药还没煎好。醒来的这会儿功夫消耗了她不少精力，她的面庞看起来苍白的吓人，她无疑是非常美丽的，在病中的憔悴为她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暗淡，使她看起来几乎气息奄奄，很快便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方婧初给她掖好被角，走到桌边慢慢喝口茶，她长的与母亲相仿，生了双妙妙含情目，面容静美秀致，但她在家中不常笑，显得人冷淡非常，不好接近。

　　方婧初问睢晴：“昨日发生了什么，竟惹得母亲如此不快？病情较之以往又严重了几分。”

　　陈蕴青这里的下人都是从丞相府里带来的，从小照顾她到大，感情非常深厚，对她可谓尽心尽责，按理说不会惹她生气。

　　方婧初从小到大也几乎没见过陈蕴青有什么情绪激动的时候。一来她身体不好，自小情绪波动就小，二来陈蕴青是千娇百宠的养大的，除了她父亲外，也没有人让她不顺心过。而且方婧初看得出来，陈蕴青其实也并不在乎她父亲。

　　睢晴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心里也正在后悔。这会儿诺诺不得言，不敢抬头看。

　　方婧初皱了皱眉，把茶杯放下：“说话。”陈蕴青身体不好，管不了家，她父亲家里人口少，没有别的长辈，以前是陈蕴青身边的李嬷嬷管家，等方婧初到了十二岁，外祖母便让她开始跟着管家，她年纪小，怕镇不住人在家都不怎么笑，为人说一不二，冷淡非常。

　　睢晴也不敢继续装哑巴了，只能硬着头皮说：“夫人昨日精神看着好些，让我去街上买份江湖小报，念给她听，最近江湖上出了件大事，夫人可能因此受惊了。”别的她也不敢多说。

　　方婧初看她，睢晴努力跟她对视，她心慌的厉害，可也知晓其中要害，要是让小姐知道这件事，也不知会如何收场。

　　方婧初也不为难她了：“那份江湖小报拿来给我看看。”

　　睢晴立马说：“小姐，这种江湖上打打杀杀的闹事常有，不过是个有点名气的侠客被杀了，您向来不爱凑这些热闹，免得让您看了不开心。”

　　“如此便罢。”方婧初很快松了口，母亲的事她也不便多管，左右明天外祖母就来了，“明日外祖母可能要过来，你们这边做好准备。”

　　她自己则准备去练武场做她每日的功课。晋朝尚武，不论男女自小便会选门武术课业，大多数有些家底的人家都会有自己的独门秘籍，方婧初练的是本买来的中等秘籍，武功不算顶尖，但十多年下来每日勤加练习，也算小有所成。

　　去练武场的路上正好碰见飞风回来，飞风是外祖给她选的侍卫，武功不错，只是年纪小爱闹腾，总是闲不住，她想了想：“这几天的江湖小报买一份给我。”飞风连声应好。

　　到了午时，母亲这会儿已经喝过药睡下了。方婧初拿起桌上的折子，先展开了最新一期的江湖小报。

　　映入眼帘的标题十分瞩目：“悲哉，一代刀客齐乘裕身亡，湛青刀法将何去何从。”

　　下面的文章便开始回顾齐乘裕的一生，听闻他从小无父无母，在乞丐堆里长大，有幸被某无名江湖人士慧眼识英才收为徒弟，但他于武学一道天赋惊人，听闻又十分刻苦，年纪轻轻便自创湛青刀法为他所用。洋洋洒洒一大篇。

　　翻页之后是新的标题“论齐乘裕名扬四海的开始。”齐乘裕在江湖中本是默默无闻，直到与五辛门少主发生冲突后，威名赫赫的五辛门几个长老竟接连败于他手，自此在江湖中声明鹊起。多年来诸多江湖侠客慕名前来挑战于他，更是从无败绩。剩下内容都没有什么重点，都是大片大片夸张的词藻来夸耀他。

　　方婧初耐心看完这几篇文章，又大致看了看前几天的小报，自从齐乘裕的死讯传出来后，基本这几天的江湖小报都是围绕他展开的。刚开始是震惊他的死讯，后来又围绕他的死讯开始各种五花八门的讨论。

　　他是因何死亡，又是被谁所杀？湛青刀法有没有被传下来？这三个话题是他们最感兴趣的。也有小道消息称齐乘裕很早就收了一个弟子，湛青刀法也传给了他，因齐乘裕无门无派，为人又非常潇洒散漫，行迹不定，所以有关他的事情其实很少为人所知。

　　母亲应该与齐乘裕是旧识，方婧初合上小报，陈蕴青爱看这种江湖逸事她是知道的，她身体不好不能出门，爱看这些江湖趣事解闷。

　　待天气好些时，母亲会喜欢在院子里晒太阳，她幼时爱躺在母亲怀里和她一起晒太阳，母亲总会抱着她，慢慢给她念她新看的话本，那时候阳光很好，晒得她整个人都暖洋洋的。风也很好，微微的从她身上拂过。

　　回忆起过去的事，方婧初也散漫起来：“都收起来吧。”既然不想让她知道，那她便也不去探究这些陈年旧事。

　　傍晚方婧初又去昌辰院看望陈蕴青，喝了三顿药后她看起来好了一点，有力气坐起来跟她说会儿话。

　　她们坐在一起闲聊几句，气氛很是融洽，方婧初看她精神尚可，原本有些紧绷的心也不由放松下来，捏了块利口的糕点喂她吃。

　　没想到是陈蕴青怕她担心，主动提起了齐乘裕，“我年少时也曾与齐乘裕是朋友。”

　　她垂下眼帘，有一种别样的冷淡：“跟他认识的时候他还只是个普通的江湖侠客，他自小无父无母，为人意气自如，那时候我心性不稳，对他这种江湖中人很是崇拜，后来才明白过来，不过都是庸人罢了。”

　　陈蕴青微微笑起来，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但怎么说都是故人，惊闻他的死讯，我心里还是很不好受的。”

　　方婧初静静的躺在母亲怀里：“人死不能复生，母亲身体本来就不好，也不必太过在怀。”陈蕴青闭上眼睛：“我知晓，我不为他介怀。”

　　第二日不出意外，果然外祖母一大早便过来了。

　　外祖母自幼文思敏捷，下笔成文，晋朝虽不重文，但对文采出众的人物也非常欣赏，蔺云年轻时意气风发，一篇《蔺说》使她名动四方，成婚之后成立了书璧书院，书院规模不大，不少有名的鸿儒偶尔会去上课，外祖母如今已到知命之年，无事也依然坚持去授课。

　　蔺云每次过来都是带着大夫直奔昌辰院。

　　她来的有些早，陈蕴青还没醒 。

　　她坐在床边仔细瞧了瞧陈蕴青的脸色，依旧苍白面无血色，又让随行的大夫好好诊治了一番，大夫说还是老毛病了，不过这次被激着了，病情比以往严重些。和以前大差不差的话。

　　蔺云心里轻轻松了口气。每次陈蕴青生病，她的心都会揪成一团，唯恐会出什么意外。

　　看过女儿，不想打扰她休息，蔺云牵住方婧初的手往书房里走去，跟她慢慢聊了起来，先拷问了一番功课。

　　见方婧初应答如流，她满意的点点头：“过了年阿婧也十七了，在大理寺当值也有一年了，这半年来六扇门借调你，虽然是当捕快，但你心细如发，机敏聪慧，案子办得都很妥帖。”

　　方婧初点了点头：“我当时也是听了大理寺卿便是位女官，听说为人果敢神勇，武艺超群，判案公正严明，才决定去考大理寺，在大理寺我倒是没能做出什么成绩，六扇门教会我很多。”

　　外祖母也笑起来：“林度雁手段铁腕，这大理寺卿当的可谓是威风八面，被她审过的人没有不怕她的，不过你刚进去，七品评事无事可做，不如去六扇门历练个几年。”

　　方婧初自然应下。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睢晴很快就过来回禀：“夫人醒了。”

　　蔺云先站起身来，扭头对方婧初说道：“这会儿也到了你做早课的时候，你先去做早课吧，我与你阿娘说会儿话。”

　　方婧初坐在那儿有些犹豫，她掀起眼帘，扭头看向窗外，若是外祖母知道母亲这次因为故人生病，定会疾言厉色，更加刺激母亲的病情。

　　蔺云性情刚直，虽然溺爱幼女，但批评起她来也是毫不留情，更何况外祖母对陈蕴青的婚事一直十分不满，两人争执起来很有可能会拿这件事出来说事。

　　陈蕴青自幼体弱，长到十几岁都很少出门，外祖学冠五车，也因为幼女的病经常病急乱投医，被乱七八糟的游方术士，一些卖武林秘籍的所谓高人骗了不少次。外祖母脾气不好，对女儿却是百依百顺，府里的两位兄长对幼妹也是溺爱非常。

　　但陈蕴青本人的求生欲并不强，这些年来都是吊着命，所以当她提出想要嫁给方原正时，对这桩婚事再不满意，外祖依旧去向圣上要了道赐婚的旨意。这估计是蔺云最为挫败的一件事，时至今日都仍对这桩婚事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