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游鱼》黑色西北风

5、比赛 几

　　几番闷雷打闪，峪县终于下了场大雨，第二天艳阳高照，高魚结束部门给她派发的拍摄任务，回家放了单反相机准备出门玩。

　　今天天气预报温度比前几日要低，高魚一出门还是被炽热的太阳刺得睁不开眼。

　　高魚今天把红发高高束起，工装背心搭配黑色短裤，脚踩一双高帮黑色靴子，路瑶见她一副不怕热的穿搭直摇头，"也不知道你过的是什么季节。"

　　"好看就完事。"

　　在第三次被高魚的跑车撞飞出赛车道后，路瑶气得半死，"你这臭丫头懂不懂赛车精神啊？"

　　"高魚看着电子屏上NO.1的祝贺标语，得意洋洋道，"你菜，还怪我？"

　　兴许带着她爸的基因，高峰云年轻的时候是骆城数一数二的赛车手，曾也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后来有了高魚，便携过往风光销声匿迹。

　　高魚这股野劲儿就是她爸带出来的。

　　"我告诉你，游戏赛车可和现实中的赛车不一样，照我爸的话，像你这么小心翼翼地开车，一辈子也赢不了。"

　　高魚抱臂看她，"赛车要的就是放手一搏，享受那种追逐的感觉。"

　　"……论口才，我比不过你。"路瑶努嘴，"我不玩了。"

　　"那谁陪我玩？"

　　"他呗。"路瑶手一指。

　　"谁？"高魚不解，顺着她的视线寻觅，撞进一双淡漠眉眼。

　　"……晦气。"高魚立刻移开了目光。

　　这边的何子邱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搭在旁边高冷的主，笑嘻嘻地嘲讽道，"听见没，人家嫌弃你得很。"

　　闵玧其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双手插兜静静看着不远处背对着自己的女孩，目光先是落在高魚的侧脸，然后停留在她光洁的后颈，过了一会儿，他迈开步子往模拟赛车游戏区走去。

　　闵玧其干脆利落地坐在高魚身旁空着的位置，一口气投了十二个游戏币，一言不发地盯着电子屏幕，开始选车。

　　"你倒是不请自来。"高魚瞥了他一眼。

　　闵玧其今天带了副眼镜，样式是透明细边的平光镜，上端是黑色方形镜框，下端镜框边缘也是黑色，只不过要细很多，看起来像是个样貌微冷的温润读书人。

　　他左耳戴了一只小耳环，黑发微乱，眉目疏朗，顺着鼻梁下去的薄唇唇色绯然，高魚想起初见闵玧其的模样，也是这般禁欲又勾人。

　　闵玧其这时突然转过头，对上高魚的眸子，淡淡道，"回神，要开始了。"

　　高魚挑眉，"你真准备跟我比？"

　　"嗯。"

　　见高魚不说话，闵玧其罕见地一笑，"有什么问题？"

　　高魚看了他一会儿，出声，"我怕等会儿某人输了比赛，玩不起又咬我一口。"

　　"……"闵玧其嘴角的笑瞬间冷了下去，不再看她。

　　何子邱和路瑶面面相觑，尽无言，心中不约而同地咆哮眼前的两个祖宗只会把天聊死。

　　游戏开始的前五秒，高魚开口，"先说好，你要是输了比赛，就跟我道歉。"

　　倒计时结束，赛车开始上道，闵玧其单手转动方向盘，问道，"那要是我赢了呢？"

　　高魚的黑色跑车提了速超过闵玧其的车，伴随着汽车上路，她轻笑道，"没这种可能。"

　　"闵玧其，你赢不了我。"

　　游戏的声效做的极好，汽车引擎声轰鸣，高魚这场存了心要拉开车距，开场短短两分钟就发了三次漂移，除了紧跟其后闵玧其的白色跑车，其他玩家的车被她远远甩在后边。

　　高魚这把开的极野，闵玧其也不逊色。

　　手刹被扳动，闵玧其不慌不忙地稳步前行，电子屏幕上喝彩的聊天幅层出不穷，闵玧其所玩的汽车后车轮发出刺耳的响声，两人的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

　　两人的车并排撞上好多次，不是高魚油门踩到底超过闵玧其，就是后者稳当当地反超她。

　　两者旗鼓相当，将追逐诠释到极致。

　　眼见比赛马上要结束，两人仍是不分上下，这时高魚按下方才一直没用过的加速功能，转动方向盘将车开往护栏上方，车身轻轻一跃，在倒计时最后一秒超过了闵玧其，夺得魁首。

　　"怎么样，"高魚笑得眉眼弯弯，眼梢尽是得意的春色，"我说过了吧，你赢不了我。"

　　闵玧其摘了眼镜，揉了揉被压出印的鼻梁，"原来这就是赛车精神。"

　　他笑了起来，琥珀色的眸子闪烁淡雅如雾的细光，"很漂亮。"

　　高魚不作声，把闵玧其的模样尽收眼底，她下巴微微抬起，纤细的手指挑起发丝，启唇，"给我道歉。"

　　"对不起。"

　　高魚噗嗤一笑，见闵玧其投来不解的眼神，她笑着道，"嗯，知错能改，是好孩子。"

　　闵玧其张了张嘴，看着高魚的笑脸，放弃反驳。

　　出电玩城再往前走就是古堂街，古堂街大多都是上了年头的小店，小街中间是窄窄的路，两旁密密麻麻种着高耸的绿植。

　　天有落日之意，烂漫彩云落下锥光从树叶缝隙中洒下来，路的两旁停着汽车，四人并排走在狭小人行道，这会儿正是傍晚时分，孩子们都下了学，老街充斥着小孩子们的笑闹声，单车徐徐与他们擦肩而过。

　　何子邱从方才就一直嚷嚷肚子饿，一旁的闵玧其问她，"你吃油渣饺子吗？"

　　"那是什么？好吃吗？"高魚第一次听说，见闵玧其点头，她说道，"那就吃这个吧。"

　　古堂街虽是老街，但大小饭店虽旧但也落不到破的地步，高魚跟着闵玧其七拐八拐总算到了他口中的饭馆，映入眼帘的就是巴掌大的店面，连个店名都没有，看起来又破又旧，高魚怀疑闵玧其是不是带她来了黑店。

　　店门是很小的两扇开扇木门，里边挂了层纱帘，当作防蚊门帘，听何子邱说店是老板自己的家，两层的小独院，一楼当作食店，小院子算是露天餐厅，二楼是家里人住的地方。

　　高魚往里走，进门右手边是放凉菜的玻璃柜，旁边是间小厨房，院子不大，墙上一个大大的菜单牌子，占了半面墙，菜品不多，字体很大。

　　一楼现在只剩一家空屋，高魚进屋前打量了一番四周，小屋的门是那种绿色铁皮，年久失修起了锈，几平方米的昏暗小屋，头顶不算明亮的长电棒，墙头挂着一台老式空调，从四人进来后就发出吱吱的响声。

　　哦，刚才进屋的时候高魚都是弯着腰进来的，这门也是小又寒酸。

　　对，是寒酸。

　　屋里走几步就碰壁，屋里的墙已经被熏成了黄色，墙体起皮开裂，兴许是老板也看不下去，就用花纸糊了一下，看起来不伦不类。

　　这种充斥着老、破、旧气息的地方，高魚长这么大头一次见。

　　于是从刚进门就一直憋着的路瑶终于开口，她皱着眉问道，"这什么破地方？"

　　闵玧其没出声，何子邱作为他的嘴替说道，"你别看它其貌不扬，但味道是一绝！"

　　高魚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敲着桌子，颇有趣味地看着眼前的闵玧其，后者感受到她的目光，抬眸看她，"你吃素还是吃肉？"

　　"我不是吃素的。"高魚没个正经，笑着看眼前不苟言笑的男孩。

　　闵玧其嘴角动了动，合上菜单，冲外边喊道，"老板，来四盘肉饺。"

　　四方大的长桌，高魚和路瑶坐一边，闵玧其和何子邱坐对面，高魚东瞅瞅西看看，何子邱见她这般模样也好奇问道，"你看什么呢？"

　　"这店，你们怎么找到的？"

　　"阿其他……"

　　"小时候我奶奶常带我来。"

　　何子邱摸了摸鼻子，看了眼方才沉默不语的闵玧其，"你小子下次能不能别跟我抢话？"

　　闵玧其瞥他一眼，无视，接着说，"我之前就住这边，这条街，我熟。"

　　"是是是，你可是锦阳一哥，南街胡同这边谁能有你熟？"何子邱捏着酸说话，闵玧其凉凉看了他一眼，后者立马噤声。

　　饺子这时候上来了，闵玧其端了一盘递给高魚，高魚接过后大概数了一下，一盘有二十个，她估计吃完就饱了。

　　油渣饺子顾名思义，就是包饺子皮前馅儿先下锅。肉馅是猪肉馅，包之前先下油锅炸了出味，然后把馅儿晾一会儿再包起来，最后再煮。

　　高魚吃了两个后觉得蘸料缺点味儿，她坐的位置够不着辣椒酱，就用脚尖踢了踢对面的闵玧其，示意他帮忙递过来。

　　闵玧其给她酱料的时候抽了张纸，高魚看着一同递过来的纸巾，不解道，"干嘛？"

　　男孩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别开了目光，"你脸上沾了东西。"

　　路瑶闻声抬头看她，随即哈哈一笑，"高魚，你多大了？怎么吃饭还吃到脸上了？"

　　高魚连忙接过纸巾擦脸，"闭嘴啊。"

　　最后一杯水喝完，四个人的餐盘也空了，闵玧其和何子邱出去结账，高魚也跟着出去，院里听到何子邱惊讶的声音，"多少钱？二百？"

　　呃呃……

　　高魚脚步一顿。

　　闵玧其不作声，默默结了账，掀开门帘走人。

　　一份饺子二十五，他们四个吃了八盘，带走一份，折合下来一顿饭花了二百二十五元人民币。

　　吃饺子吃了二百多，高魚算是体验了一把。

　　古堂街前边就是桑秋巷，这个地方坐落于老城区，地方不大处处充满人文风情，水泥路两侧的人行道铺满暗红色石砖，高大树木下是层层叠叠的矮栋居民楼，每栋大概四五层，一层两户人家。

　　古堂街连着桑秋巷，不用转弯一直走，就能从老城区走到市中心，而这片地方有个名字，被统称为锦阳胡同。

　　路瑶家里有事先走了，何子邱这会儿也不见人影，高魚双手插兜，低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自顾自地走，也没留神眼前的路，咚地一下撞上了闵玧其的背。

　　"嘶……你玩一二三木头人呢？"高魚揉着额头，探头看他。

　　闵玧其侧过脸对上她眼眸，"你现在急吗？"

　　"不啊。"

　　闵玧其把手里的食盒递给她，"帮我拿一下。"说罢往前走去。

　　高魚顺着他的背影看去，这才发现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太太，闵玧其与她似是相识，亲切地弯下腰扶着老太太往左手边的单元楼走去。

　　高魚把食盒递给闵玧其，"我在楼下等你。"

　　闵玧其接食盒的手一顿，高魚手指就在他掌心划了一下，然后又勾了勾他的手指，像是挠痒痒。

　　高魚眼眸里带着浅浅笑意，推了推他，"快去快回啊。"

　　"嗯。"闵玧其收回手，应声。

　　大概等了有十来分钟，闵玧其才下来。

　　"那个老太太是我奶奶的朋友，腿脚不便还要爬楼梯，正好我过来看望她，就一并扶她上楼了。"

　　高魚改不了踢石子的毛病，下意识把脚边石子踢得老远，她抬头看向闵玧其，男孩侧脸清瘦，余晖洒在他脸上泛起柔柔的涟漪，看来温柔懒倦。

　　闵玧其走路步子迈得大，高魚跟不上他，索性在后边拽住他的衣角，见后者想要开口，她振振有词道，"谁让你走那么快，难不成我还牵你手啊？"

　　高魚勾起嘴角笑得像只狐狸，凑近了他些，"嗯？"

　　闵玧其看着眼前笑眼盈盈的女孩，喉中发出低低的笑，再开口，语气里带着笑意，"你牵啊。"

　　闵玧其伸出手。

　　高魚定定看着眼前的男孩，伸手覆在闵玧其掌心上，反握住，然后拽着他往前走。

　　闵玧其眼中还未消散高魚方才的弯月眼眸，取而代之的是她耀眼的红发在他眼前荡漾，他突然不想松开手了。

　　"你会不会打麻将？"闵玧其问道。

　　高魚摇头，"不会。"

　　闵玧其笑了，"走，我教你。"

　　*

　　高魚发誓，自己再也不会和闵玧其打麻将了。

　　几把下来，若不是他们用瓜子当赌注，高魚恐怕要变成穷光蛋。

　　她一开始玩的时候还觉得挺有意思，闵玧其老是输给她，殊不知这是他的一贯套路，低开高走，最后杀个措手不及。

　　闵玧其的技术一般，胜在小技巧多，桌上朋友都知道闵玧其攒着劲儿要坑高魚，都没点明，她玩到最后也知道自己入了闵玧其的套，推了牌嚷嚷道，"不玩了不玩了！"

　　于是高魚就在棋牌室外的小客厅气鼓鼓地给闵玧其剥瓜子，一袋剥完还有另一袋，高魚剥得手都酸了，闵玧其也不玩了，从屋里关上门出来看着她剥，也不说话，就看着她笑。

　　眼睛笑眯眯的弯成了月牙，哪还有白天一副矜贵孤冷的模样。

　　"你能不能别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高魚不剥了，甩了甩手看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喝醉了。"

　　闵玧其止了笑，扯了个牛皮袋子把桌子上码好的瓜子仁都扒拉到袋子里，起身，"走，我送你回去。"

　　高魚不站起来，闵玧其就拽她起来，高魚一个没站稳摔进他怀里，闵玧其扶着她的腰，低头对上她的眼睛。

　　"你干什么？"高魚心咚咚咚地跳。

　　"高魚，"闵玧其醉酒嗓低磁勾人，他手指覆上高魚嘴唇，语气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又带着不容分说的意味，"要不要接个吻？"

　　话音刚落，闵玧其就被高魚勾着脖子亲了上去。

　　两人双双跌落在身后的沙发上，闵玧其一手撑着沙发一手扶着高魚的腰，高魚纤细的胳膊缠着他的脖子，唇间缠绕喘息声，闵玧其松开唇往下探，滚烫的唇落在高魚锁骨上，高魚手抚摸他的头，闵玧其抬眸与她对视，前者重新覆上她的唇。

　　两人接吻都没有闭眼，温柔地端详对方的意乱情迷，相视着辗转于唇间。

　　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闵玧其的朋友在棋牌室，两个空间只隔了一扇门，推开门就能看到外边的光景。

　　刺激，实在是刺激。

　　高魚却极为享受这种感觉。

　　昏暗灯光，高魚的眼中雾气缭绕，耳边是两人的喘息，她伸出手轻抵闵玧其的胸膛，闵玧其仍是留恋在她唇之上，垂眸望向她，眼眸中倒映出她艳丽的面容，身下人宛若一朵娇媚的玫瑰在他眼中绽放。

　　他觉得高魚一定是上天派来历练他的，要不然他怎么会碰巧在最低谷的时候，遇到她这样的妖精。

　　此刻他撑着一叶小船飘渺地在浩瀚大海上行驶，翻滚汹涌的海浪就快将他吞没，这时耳畔回荡忽远忽近的歌声，听得他思绪迷惘。

　　仿佛若轻云蔽月，飘摇若流风回雪。

　　浪涛中的海妖风情妩媚却夺人性命，他觉得此刻遇到的不是海妖，应是美人，她红发似火，眉目惊艳。

　　恰是童话故事里娇俏动人的小美人鱼，让人过目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