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游鱼》黑色西北风

2、青年饭荘 高魚确实是

　　从驾校出来向北一直走，再左转直行有一个转盘，绕转盘走一圈的回家路上有个饭店，叫青年饭荘。

　　高魚觉得这店的名字挺特别，让她以为这家店在八十年代就有了。

　　她快饿死了，昨天晚上熬了个通宵，五点多睡不到九点就醒，饭都没吃就坐上了车，没晕车已是万幸，方才从驾校出来的时候许慧给她打电话，让她直接在饭店等她，她就打了车直奔目的地。

　　店就一层，店门是卷帘门，掀开透明胶帘，店面不是很大，放了大概五六张木桌木凳子，两台电扇左一个右一个挂在墙头，靠近前台的地方有个立式空调，屋里地方虽小，但也凉快。

　　这会儿已经下午两点，店里面除了她就是老板，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和善女人，见她来了，笑呵呵问道，"要吃点什么吗？"

　　她犹豫了一下，想着等她妈过来一起点菜，但这时她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于是高魚说，"先来两份面吧，先上一份清汤牛肉的。"

　　"好嘞。"老板娘答应，又问，"捞面还是汤面？"

　　许慧做的面难吃得要命，特别是汤面，她这辈子也不想再碰，于是高魚说，"捞面吧。"

　　她找了个离空调近的地方坐，老板娘在厨房里问她，"丫头，牛肉要切片的还是块儿？"

　　高魚思索片刻，"切片的吧。"

　　过了大概有十分钟，面端上来了，许慧也到了，见桌上就一碗面，她皱眉，"你就点了一碗面？"

　　高魚没理她，暴躁脾气的许慧女士以为高魚因为上午的事情给她甩脸子，数落正准备劈向高魚的时候，老板娘又端过来一碗面放桌上，切成块的牛肉整整齐齐撒在汤面上，旁边还点缀了一大把葱花。

　　许慧女士的话卡在喉咙没说出来。

　　高魚抬眼瞅了她一眼，显然满意母亲吃瘪的表情，淡淡一句，"这不，两碗。"

　　许慧瞪她一眼，但也不知道说什么，瞅她半天，蹦出来一句，"你到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

　　"……"许慧在单位忙了一上午，现下肚子也饿得慌，懒得理和高魚玩文字游戏。

　　两人就这样静静吃面，吃到一半，高魚起身往冰柜里拿了瓶冰镇可乐，身后传来她妈的声音，"给我拿一瓶矿泉水。"

　　你自己不会拿。

　　高魚无语，腾出另一只手拿了瓶矿泉水。

　　重新坐回去，高魚夹了一筷子面吃，嫌味淡，加了一勺醋半勺辣椒酱，正准备往嘴里送，这时门帘再次被掀起，她看清来的人后，手里的筷子悬在了半空。

　　许慧见她怔愣的神色，顺着她的眼神往门口看去，随后有些惊讶，"哟，你怎么也来这里吃饭了？"

　　高魚坐的位置对门，她放下筷子，目光直冲冲地看向门口一身黑衣的男人，后者从方才进来开始就看到了她，两人的眼神就这样胶着，不屑、吃惊、难堪掺合在一起，在高魚的眼底打翻。

　　而那男人的神色看不清，他背着光，依旧是淡漠的眉眼，仿佛他眼前的女孩与他素未相识，可就在不到一个小时前，两人还是针锋相对的状况。

　　高魚心想，这就是为什么她讨厌小县城。

　　地方越小，人与人相遇的几率就越大，转个弯就能碰到熟人。鱼龙混杂，人情世故，谁谁谁是谁谁谁家亲戚的小孩，谁谁谁和谁谁是他家邻居，就像高魚的母亲和闵玧其的父亲一样，说熟不算熟，但也是能帮上忙的关系。

　　高魚她妈许慧平日素惯人际交往，自然理解不了她的抗拒。

　　于是也不管高魚的想法，拉着闵玧其的父亲坐了一桌。

　　许慧照顾爷俩的饮食习惯，"老板娘，来两碗米饭，再上几个菜。"

　　高魚是后来在从她妈口中了解到闵玧其的原生家庭。闵玧其母亲那边是南方人，家里边吃不惯面食，闵玧其从小也不怎么吃面食，后来父母离异，闵玧其跟了父亲留在了峪县，也仍是吃不惯这边的本土食物。

　　高魚往嘴里夹了根芝麻拌豆角，食无味地吃着碗里的面，也不抬头看对面的男孩。

　　高魚不是脸皮薄，是觉得尴尬。

　　"你，我记住了。"

　　这句话掷地有声，衬得高魚好不威风。

　　下一秒，闵玧其的脸就凑了过来，一改方才高冷人设，和她之间的距离越缩越小，高魚眼见他的脸在眼前逐渐放大，她有些惊慌地伸手想要推搡，不料闵玧其一手握住她。

　　他眸子清凉，四目相对，她这才发现这人的眼睛，居然是琥珀色。

　　就像猫儿眼一样。

　　"你干什么？"高魚没了脾气。

　　闵玧其眼睛静静端详她，半天了说，"你耳朵旁有个蜜蜂。"

　　"！！！"高魚吓得跳了起来，连忙直起身子想要往一边跑，结果头顶抵到闵玧其的下巴，这一下还不轻，高魚直直撞进他怀里，鼻梁磕到他的胸膛，闵玧其掂起高魚的衣服后领，脸色极为难看。

　　"你他妈吓我？"高魚是真的火了，她从小被蜜蜂叮怕了，所以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你有病？"

　　闵玧其下巴疼的要死，还被高魚一通骂，语气不善地说道，"我没骗你，谁骗你谁是小狗。"

　　"……"高魚没话说，讥讽道，"你几岁啊？"

　　"二十多岁，比你个小屁孩大多了。"闵玧其恢复到原来冷漠的神情，松开揪着高魚衣领的手，懒得再看她。

　　高魚算是被他气笑，方才不挺会撩，还故意凑过搞一副暧昧兮兮的样子，这会儿倒嫌弃上她了？

　　方才磕到的鼻梁现在还在隐隐作痛，高魚盯着闵玧其的脸，坏心思慢慢爬上心头。

　　闵玧其的脸蛋白生生的，眉目清秀，无论性格还是气质都是高魚喜欢的高岭之花，高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瞅着闵玧其不看她，知道男人不为她的样貌所动，便心生一计。

　　"喂！"

　　闵玧其不耐烦地扭头，张口："干什么……"

　　下一秒，高魚一把扯过他的衣领，闵玧其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脸颊上一阵温热，他身体僵住了，体内的血液都在沸腾，叫嚣着往上冲。

　　高魚手肘抵着闵玧其胸膛，逼迫男孩与她平视，此刻闵玧其的脸蛋像个嫩桃，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得，半天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平时总是慵懒地吊着的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跟个猫一样。

　　高魚最擅长的就是调戏人，特别是闵玧其这样的假正经，一治一个准。

　　闵玧其喉结滚动，落在高魚眼里诱人极了，女孩声音轻飘飘传进他耳朵里，像是海面上勾人心魄的海妖，"你刚刚脸上有个蜜蜂。"

　　闵玧其定定看她，一双眸子恢复温度，冷冰冰的，"松开。"

　　"不松。"

　　"你松不松？"闵玧其凉凉看她。

　　高魚没在怂，昂起下巴，勾人的漂亮眼睛直直看他，倔强倨傲。

　　闵玧其冷哼一声，"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还没等高魚反应过来，自己就被闵玧其拦腰抱起，然后。

　　一个过肩摔。

　　干脆利落。

　　她被闵玧其扔进了一旁的草丛里。

　　高魚觉得她当时如果再冲动一点，真能杀了闵玧其。

　　这他妈，简直，奇耻大辱！

　　高魚活了十八年，没受过这样的气。

　　世界上怎么会有闵玧其这样恶劣的人？最起码的礼仪都没有！

　　粗鲁！闷骚！

　　两个词反反复复地在高魚嘴边，她蹭地从草堆里站起来，指着闵玧其的鼻子，气的哆嗦，"你你你！"

　　闵玧其抱臂看她，跟看猴一样。

　　高魚深呼吸让自己平复心情，然后开口，"你他妈真行。"

　　"闵玧其，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玩不起的男生。"

　　闵玧其闻声，学她说话，"高魚，我也没见过你这样不自重的女孩。"

　　高魚真他妈服了，"你吃亏了？"

　　"这不是吃亏不吃亏的问题。"闵玧其皱眉，高魚见他一副长篇大论的样子，怕了，"停停停，我真是怕了你了。"

　　高魚总算把身上的灰尘拍干净，面容换回原来的得体微笑，她说道，"亲你这件事，我的错，我不该调戏你，行了吧？"

　　闵玧其看向她的眼神乱七八糟的，充满了欲言又止和不可理喻，高魚以为这人还要继续说下去，连忙扯个理由，先他一步走。

　　殊不知闵玧其方才看她的眼神颇有深意，男孩方才静静地端详她的脸，心里跌宕起伏。

　　高魚确实是他见过最让人念念不忘的女孩，无论模样还是气质，都像一束直达眼底的阳光，不是明媚温暖的太阳，而是炎热刺眼的烈日。

　　这样的女孩似乎为这炎热夏季而生，她怀揣热烈欢快，一双明眸里满是动人心魄的风情，又夹杂着些许少女的青稚，她像一汪清泉，更像是肆意生长的风，野蛮生长，无拘无束。

　　回忆的碎片一掠而过，让他想起自己沉寂已久的心脏下，那被尘封的年少轻狂。

　　同时也让他更清楚地明白，高魚这样的女孩，和他永远不会有相交线。

　　因为高魚这样的女孩，根本不适合这里。

　　也不属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