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的芽》林愉

2、第二章

　　我和林衍就算这样认识了。本来我并不经常能见到他，因为我上班的地方是一个小商店，进一次货够卖好几个月了，所以一年到头也进不了几次货。
　　进不了货自然就见不到林衍，可是自从那天开始，林衍每天晚上都会在我快下班前来店里买烟。
　　每次来他都会看一下我的手怎么样了，问我有没有好好遵照医生说的来，我告诉他其实可以打电话的，他说他不习惯用电话来交谈，不如面对面说的实在。
　　他还说，他只是正好下班回家会路过这里，才顺便进来买盒烟，并不全是为了我。
　　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不然显得我有点自作多情。
　　通常买完东西，如果店里不忙，他就会靠在门口抽会儿烟，一边抽一边和我聊天。
　　说是聊天，其实也说不上几句话，无非就是今天工作怎么样的客套话，可偏偏客套话他也说不了多少。
　　一般都是他问我工作怎么样，我说还可以，你呢，他回句，他也一样，就没了。有时候白天遇到一些有趣的事情，我也会跟他讲，他只是安静的听着，听完后简单说点什么，就又没了。
　　所以，更多的情况就是，他在门口抽烟，我在屋里坐着，他抽完了跟我打个招呼说要走了，我点点头，他就走了。
　　还有个事，他每次买完烟会再多掏一块钱买两颗糖，自己拆开吃一颗，然后把另一颗推给我。
　　一开始，我还有些纳闷，但问了他也只是说:“糖而已，正好两颗，就分给你一颗。”慢慢次数多了，我也就习惯了。
　　他雷打不动的每天来，其他人也都看在眼里。终于在一天他抽完烟离开后，老板娘满脸揶揄的盯了我半天:“那小伙子是不是看上你了，咋天天来啊？”
　　我马上回答说：“哪有，人家是来买烟的。”
　　“那怎么不跟别处买，非来这儿买啊？”
　　“咋，人家来这买，您还不高兴啦，肯定是因为咱这里烟好啊。再者人家都说啦，是下班回家会路过这里，所以才顺道进来买的。”
　　老板娘不接话，只是继续用揶揄的眼神盯着我：“依我看啊，指定是看上你了。”
　　我被盯得有点脸红，不好意思的让她快别瞎说了，老板娘笑呵呵的起身，磕着瓜子回休息室去了。
　　嘴上说不是那样的，其实我心里还是有点小鹿乱撞，第一次跟一个男生接触这么长时间，说心里没想法是假的。况且他还救过我，又经常来问候我，老板娘关心我都没他关心的勤快，最主要是，他长得很好看。
　　渐渐的，我开始在心底暗暗期盼起他的到来了。我还专门为此买了个小镜子，每到他快出现的点儿时，我就拿出小镜子照照，整理一下自己的形象。
　　但当他真正出现的时候，我却是抑制不住的心脏狂跳，说不出话来。
　　这天他来的时候看着心情不太好，按照惯例把烟拿走，把糖给我之后，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去门外抽烟了。
　　我看了看店里没人，就也跟了出去。
　　“你怎么了？”我走到他身边问他。
　　他回头一看是我，也没答话，只是默默低头又抽了一口烟，再仰头缓缓吐出去。
　　烟雾于半空中蜿蜒，缠绕，而后幻灭，悄无声息。
　　片刻后，他说：“没事。”然后把抽完的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又弯腰捡起来丢进垃圾桶里。
　　完事他拍拍手对我说：“走了啊。”
　　我点点头，他便迈开脚步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门口一直目送着他，直到他的背影融入深不见底的夜色里，再也看不到，我才返回了店里。
　　后来的几天，他破天荒的没有来。我每天到点就把自己收拾好，坐在那里等待他，可他没来。
　　我看着自己几近痊愈的手背，想着，也许是他看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觉得没有他什么事了，便不再来了吧。
　　但是，在一个下着倾盆大雨的雨天，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老板娘提前给我打来电话，让我今天早点关门，她就不过来店里了，说如果我回不去家的话，就睡在休息室吧。
　　挂了电话，我看着玻璃外面的瓢泼大雨，想着，这么大的雨，肯定也没什么人来了，还是早点关门睡觉吧。
　　可就当我准备拉下卷闸门的时候，突然注意到雨幕中，有个身影正在朝着我这个方向奔跑而来。我停顿了一下，以为对方是要买东西。
　　可当他跑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才猛然看清了他的样子——是林衍。
　　我马上把他带进了店里。
　　他全身被雨水浇透，头发湿哒哒的往下淌着水，有水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
　　我赶紧找出毛巾递给他，让他擦头发。他接过去，一边擦一边说道：“给我拿盒烟，再拿两颗糖。”
　　我把东西放在桌子上，说:“你不会真的大雨天跑来，只为买盒烟拿颗糖的吧？
　　他拆开糖吃了一颗，又把另一颗递给我，咂咂嘴说：“不是，主要是想你了。”
　　听到这话，我猛的看向他：“嗯？”
　　“开玩笑的，你的手怎么样了，过来我看看。”他笑了两声。
　　从我认识他起，他笑的次数便屈指可数，这次倒是能好好看看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嘴边两条浅浅的笑纹，眼睛像月牙似的眯起来，让我挪不开眼睛。
　　他看我只是看着他不说话，就又说了一遍:“把手拿过来，我看看。”
　　我只能听话的把手递过去，他仔细看了看，说:“看来已经完全好了，但你最近还是得按医嘱的来啊，这手别使劲。”
　　我点点头，他松开我的手，摸索着从烟盒掏出烟来，打算抽一根。
　　我俩一齐向门外看去，外面依旧雨声阵阵，我说:“看来今天你不能去门口抽烟了。”
　　他撇撇嘴，把烟又塞回了烟盒里:“没事，那就不抽了。”
　　之后就是我俩坐在椅子上面面相觑，他多少有点不自然，一会儿摸摸脖子，一会儿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在他不知道第几次看完时间后，终于开口：“已经超过你的下班时间有一会了，你不回家吗？”
　　“外面下着雨呢，而且你不是在这儿呢嘛。”我回答。
　　“啊，对。忘了忘了，抱歉啊，我现在出去看看能回去不。”说着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不用看了，走不了，现在这雨有伞都走不了。”没等他走过去，我就说道。
　　“我本想着没烟了趁你还没下班，过来买盒烟，正好看看你的手咋样了。虽然当时在下雨，但我想着肯定一会儿就停了，结果来了走不了了。”林衍长叹一口气。
　　“没事，走不了今晚睡在这儿。”
　　当然，我想的是我在休息室睡，他可以睡在柜台那里的椅子上。
　　可话说出来，好像让他有点误会了，他有点惊讶的说：“啥？”
　　我赶快把我所想的解释了一下，他这才露出放松的表情，复又转头看向门外。
　　我心里不自觉的有些紧张，时不时抬头瞄他几眼，等待着他的答复。
　　我希望他留下，这样我们就可以多说几句话了，我想着。
　　他望着门外的大雨，思考了有一会儿，才开口跟我说：“行，也可以。那我今晚睡在外面，你睡觉的时候把休息室的门从里面锁上，这样就不用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了。”
　　我马上松了一口气，开心的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他要在店里睡了，就不能一直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得换换。
　　我直接给老板娘打了个电话，把情况简要说明了一下后，问她哪里有男生能穿的衣服。
　　她让我把休息室里老板的一身秋装拿出给他穿，临了还不忘调侃我两句:“你看，我说把你看对眼儿了，你还不相信，这不几天没来找你，怕你生气，大雨天的就跑过来找你了。”
　　我羞愤的哎呀了一声，在听筒里传来对方的爽朗的笑声中，挂断了电话。
　　我把衣服找出来递给他，让他去休息室里换一下。他拿着衣服进去，不一会儿就换好出来了。
　　看到他穿着不符合他年龄的中年大叔装，让我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他站在原地略显尴尬的拽了拽衬衣，走过来弹了我个脑瓜崩儿：“笑什么，该关门休息了。”
　　把闸门拉下来，把店门锁上，我看看时间还不算太晚，就说：“先不急着睡，咱俩聊会天吧。”
　　“行。”
　　我们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这件事，对我来说，还是足以让我心跳加快了。
　　我瞥到桌子上放着他给我的糖，便无声无息的把它捡过来，再拆开塞进嘴里。
　　甜味迅速在我嘴巴里蔓延开来，我的心情也随着它的出现，慢慢平静下来。
　　我缓了缓说道：“你这几天怎么没来店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