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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欠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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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赵淑珍冷着脸熬了点玉米面粥,又热了几个窝头,自己可以不吃饭,但孩子不行,也没有心思再弄别的,她回屋打算叫醒两个孩子吃饭,坐在炕边看着女儿和儿子熟睡的脸,她眼眶通红,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
女儿孟兰清今年十八了,已经褪去了孩子的稚嫩,肌肤雪白,身材纤细,尤其一笑起来,杏眼弯弯,两只大眼睛仿佛会说话。前一阵刚从县里上完高中回来,近些日子总有人在她面前有意无意说起清清的婚事,但她觉得谁也配不上她的清清,他们挑的那些人,都不行!清清的婚事,她可得好好的挑一挑!最起码不能像她这辈子这样!
想到这,又用粗糙的手掌摸了摸眼泪。
儿子孟嘉可爱懂事,虎头虎脑的,每天都主动张罗着帮她干活。平时白天在村里的小学上学,孟嘉其实年龄不够,但在家也是像个泥猴似地疯玩,再说赵淑珍想让他早点读书受教育,因此求了老师校长,让孟嘉去上小学,儿子也很聪明,老师教得都会,白天学拼音数字,晚上回来就背着个小箩筐帮她捡柴火。
在这样的日子里,女儿儿子就是不至于让她上吊的希望!赵淑珍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叫醒她们吃饭。
孟嘉脸都睡出了印子,小脸懵懵的,迷迷糊糊的自己起床穿衣服。
孟兰清也起床收拾了下,坐到桌旁看到孟新军也在,睡了一晚上,他已经醒酒了,没人叫他,他倒也很自觉在桌旁吃饭,就是眼神有点呆滞,盯着面前的粥,一动不动,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吃完饭,孟兰清收拾东西和赵淑珍一起去地里挣工分。
“不用你,你在家吧,刚刚病好。”赵淑珍心疼女儿,不想让她去,这么如花似玉自己的宝贝天天也要去地里风吹入晒地劳动,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现在高中毕业的人,都得先劳动两年,才有机会推荐出去工作或上学,也只能先回来劳动,以后再想后面的事,况且家里这个样子,又能有什么办法。
孟清不同意,穿好衣服就要和母亲一起出去。
刚要出去却看见两个人进了院。
村会计的侄子王德走在最前面,手里还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看到孟兰清出来,王德笑得更是开心:“清清在家呢,婶,我找我叔。”
孟兰清心中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孟兰清虽在县里上高中,在家时间不长,但也经常听说王德这个人,年纪小,却是村子里有名的霸王,吃喝嫖赌无所不行,父母都相继去世,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无人约束,村里的人背后都叫他“忘德。”
但是他叔叔是村里的会计王庆民,仗着叔叔的关系,肆意横行,村里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着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也就不理睬他。后面还跟着个胖子,是王德的小弟,常年和他混在一起。外号叫胖子。
孟兰清突然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感觉云雾在慢慢拨开,一点点清晰起来。
“你找他有什么事吗?”赵淑珍一头雾水皱着眉头问道。
“嘿嘿,有事有事,我给叔和婶还有清清带了点东西。”王德自顾自乐呵呵地进屋,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两大铁皮罐子的麦乳精,另外两大包油皮纸包着的核桃酥,核桃渣子随着放下的动作洒落在桌子上,另外还有一大包红糖。
“你拿东西干什么?”赵淑珍心里很奇怪。
孟新军听到声音也赶忙从屋里跑出来,看到王德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脸色难看,然后大声喊道:“你上这干什么来了!”
“叔,你忘啦?咱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嘛?”像是预料到孟新军的反应,王德也不慌,假装惊讶的解释道。
“我,我跟你说好什么了?你们赶紧走!有事我们以后再说!”孟新军有些慌,拿起桌上的东西就要往王德的怀里塞。
“哎哎,叔,你别这样,你忘了昨天我们玩牌的时候说的了嘛?”胖子人高马大,脸上堆着笑,肉挤成一团,颤颤巍巍的动,他上前伸手按住孟新军。
孟新军动了动,没能推开两个人,瞪着眼睛看向胖子:“你们想干什么!这是我家!”
“哎哎,胖子,干什么呢?”王德拉过胖子,卖好地说道,“叔你别介意啊,我今天来呢,就是想和你说说我们昨天晚上的事。昨天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借您的那些钱,那可是我的老婆本了,你看你要是凑不上的话,要不干脆就把清清许配给我得了。”
胖子看到王德的态度立马在旁边接话道:“就是的,叔,我王哥人不错,真要是清清跟了他,绝对错不了。我们今天就是当提亲来了。”
赵淑珍本来不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听到这,瞬间怒从中来。气得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她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昨天孟新军欠下的债!惹下的祸!
她立马拉下脸来:“提亲?你们提得哪门子亲?孟新军的事我不认,和我也没关系!你们赶紧拿着东西给我滚!”
孟新军也气得满脸通红:“我是输给你钱了,但你想让我卖姑娘,不可能!钱我会还给你的!”
王德听了站起来表态:“叔、婶,你们别着急,我确实想娶清清,你们放心,清清过了门,我肯定会对她好的,你们也知道,我小叔是村里的会计,我不会委屈了清清的。”
赵淑珍一听这话,更是怒上眉梢:“你别给我来这套,谁我也不怕!”为了她的宝贝女儿,赵淑珍什么都能做的出来! 你是谁也不行!
她拿起桌上大包小包的东西往王德的怀里一塞:“你赶紧给我走!”
王德一看赵淑珍不吃这套,也立马转变了态度。堵在门口不肯出去,一边狼狈的抱住自己带来的东西,一边说道:“姨,我今天是真心来这的,而且你看,昨天我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都说了,今天还钱,要不就把清清许配给我,你说我就这样走了,对清清的名声也不好不是。”
这话一出,赵淑珍虽然面色不显,但内心咯噔一下。她不怕别的,就怕沾上王德这种人在外面胡说八道。玷污了清清的名声。这个年代,一旦有这种不好的话头流传出去,哪怕再好的女孩,都难找婆家!
赵淑珍定了定神,冷着脸问道:“孟新军昨天欠了你们多少钱?”
王德一看如此,内心窃喜:“一共五百。”
多少?!家里一年收入也就四百,还要养两个孩子,昨天孟新军竟然欠了这么多?这么多钱?别说家里没有,就是借也借不来这么多!
赵淑珍脸色越来越难看,回头拳头砸向孟新军:“你在外面惹下的祸,你自己去解决,休想让我的女儿去填债!”
当着外人面,孟新军自觉丢了脸面,一巴掌把赵淑珍推到旁边:“你发什么疯!”
孟兰清本来抱着弟弟在她的房间,听到这里,她脑子里血液上涌,立马想冲出去。梦中的一切仿佛又重复出现在脑海中。
王德这边拉住孟新军:“叔,有话好好说,别生气啊。”
胖子在旁边搭腔道:“是呀,叔叔婶子,这是喜事呀!我王哥真是个不错的人。”
赵淑珍咽下这口气,直起身来说道:“欠你的钱,我们会想办法凑齐的,迟几天会给你送过去。你们拿上你们的东西回吧。”
“不行!”孟兰清突然从隔壁房间冲出来,坚定地说道。虽然她内心很慌,抱孟嘉的手都在抖。
但赵淑珍的声音让孟兰清心里咯噔一声紧了起来,家里根本没有办法承受这些钱,她隐隐约约觉得,就是因为这些钱,她才会和宋思礼扯上关系,这些钱不能答应!
王德笑容僵了下:“清清……”
赵淑珍一心不想让孟兰清卷进来:“清清,你先回你的屋里去,有我呢,你不要出来,这事和你没关系。”
但孟兰清知道此刻自己不能再退缩,顾念名声欠下人情,就可能落得和梦里一样的下场,家里根本没有地方去借这么多钱!还不如搏一搏,不惯着他们!她不能再忍了!
“妈,你不要答应,这是我爸自己欠下的赌债,这个债本来就和我们没关系,他们再闹,我们就去村部评评理,看看这个赌债算不算数!”
王德说道:“清清,你别生气,这事是叔叔亲口说的,此时可千万不能去村部,去村部里对你名声不好。”
表面劝架,内里威胁。
胖子在一旁不愿意地说道:“你这话就不对了,老话就说了,赌债和嫖债都是不能欠的。”
胖子话说得难听,赵淑珍回头拿起屋子里的扫除,劈头盖脸地就往他们身上打,孟新军听了也怒从心起,:“你们给我滚!”他上前给了胖子一拳,拽着他往门口走,几个人推推搡搡的走到院子里。
两个人被孟新军和赵淑珍打到院子里,胖子挨了打看到他们态度坚决,在院子里干脆吵嚷起来:“你们欠钱不还不还有理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没钱?没钱就得用闺女抵债!”
胖子虽人高马大,但孟新军也是久干农活,身体结实,一拳接一拳的往胖子身上招呼,他左躲右躲,毕竟皮肉厚,趁着孟新军不注意,右手用力一挥,直接打到孟新军的脑袋上,打得孟新军眼里金光四射。
孟嘉看到孟新军挨了打,也知道这两个人是坏人,姐姐和妈妈都在和他们吵架,于是迈着小短腿跑上前去,他个子短,只到胖子的腿,孟嘉张开嘴,一口咬到胖子的腿上,毫不留情。
“哎呦!”他疼的大喊,正要去拽孟嘉,孟新军又一拳打到他脸上。
一大早上,正是各家忙着吃饭上工的时候,吵嚷声引来了周围许多人,左邻右舍都趴着墙头看,更有甚者,直接跑到门口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看到打架,也有好心人想上来劝架的。
王德看着人多,脑子一转,也不装了,边躲着赵淑珍的扫帚边喊道:“清清,你爹欠了我们钱,这个钱你爹昨天晚上就说了,把你许配给我,你放心,你跟了我,我们之间的债就都一笔勾销了!”
赵淑珍更气,手里下了狠劲。
周围人越聚越多都开始议论,孟兰清又气又羞,拿起院子里的大扫帚,趁着王德躲避赵淑珍的空档,啪嗒一声整个又盖到王德的脸上:“你给我闭嘴!”
孟兰清接连扫帚盖下去,王德左躲右躲,脚下一滑滑倒了,扫帚盖在脸上。
王德气得大喊:“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是不把这件事说清楚,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我们没玩!”正说着,一片阴影落下,扫帚上又落下一只大脚,踩在他的胸口上。
王德向上看去,只见男子裤脚沾着泥点,衣服打着补丁,黑色半袖,头发很长,低着头露出冰冷的眼神,最关键的是,脸上有一条鲜明的疤痕,从额头到延伸到脸上,他看着王德,眼神逐渐狠厉,脚下的力道加大,王德感觉自己快喘不过气了:“林野,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