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难着墨》乐迪不会飞

4、心事 芸乐进文学

　　文学社的纳新结果在三天后公布了，姜芸乐的名字赫然在列。那天下午放学，她特意绕到公告栏前看了又看，直到林苗从后面拍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
　　“看把你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林苗挽着她的胳膊，“走走走，请我喝奶茶。”
　　“为什么是我请你？”姜芸乐被她拖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踉跄。
　　“因为你进了文学社啊，这么大的喜事不请客说得过去吗？”
　　姜芸乐想了想，好像确实说不过去，便老实地跟着林苗去了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店里人不少，大多是刚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姜芸乐正排队呢，就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小乐子！这边！”
　　是万可可，她和周琦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还坐着关冉。姜芸乐端着奶茶走过去，被万可可一把拉到自己旁边坐下。
　　“你也进文学社了吧？”关冉吸了一口奶茶问道，“我看到名单上有你。”
　　“嗯，你们呢？都去了哪个部门？”
　　“我和周琦去了广播台，关冉去了学生会。”万可可掰着手指头数，“对了，你家那位叶大纪委也在学生会，你知不知道？”
　　“什么我家那位……”姜芸乐的脸腾地红了，“你别乱说。”
　　“哎哟，我可没乱说。”万可可用胳膊肘捅了捅她，“你没发现吗？自从上次座位的事之后，叶禹飞对你可跟对别人不一样。方妮妮找他问题目他都不搭理，你倒好，拿他东西他都不生气。”
　　姜芸乐低着头搅奶茶，珍珠在杯子里转着圈。她不是没注意到叶禹飞对她的那点不同，只是她不敢多想。从小到大，但凡她觉得谁对她好一点，最后都会发现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与其失望，不如一开始就别抱期待。
　　“她脸皮薄，你别逗她了。”林苗及时出声解救，顺手把万可可的手拍开，“姜姜，你别听她瞎说，她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万可可嘿嘿笑了两声，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几个人聊了一会儿社团的事，关冉突然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说：“对了，你们听说没有，方妮妮好像要转班了。”
　　“转班？”周琦惊讶道，“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被叶禹飞当面那么说，面子上挂不住呗。”关冉耸耸肩，“其实我觉得叶禹飞也没说错，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干脆点对大家都好。拖拖拉拉的反而更伤人。”
　　姜芸乐听着，没有接话。她想起那天叶禹飞拒绝方妮妮时的样子，语气平静，眼神却没有任何犹豫。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要什么。
　　从奶茶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姜芸乐和林苗在校门口分开，独自往家的方向走。九月的晚风还带着些热气，吹在脸上黏黏的。她走得很慢，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许多事。
　　手机震了一下，是王阳发来的消息。
　　王阳：[小乐子，上次的事对不起啊，我这人嘴欠，你别往心里去。]
　　姜芸乐看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
　　姜芸乐：[没事，都过去了。]
　　王阳：[那行，改天请你吃零食赔罪。对了，你进文学社了吧？恭喜啊，看不出来你还有这天赋。]
　　姜芸乐：[谢谢。]
　　她盯着王阳发来的那句“看不出来你还有这天赋”，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好像从小到大，所有关于她的评价前面都要加上一句“看不出来”——看不出来你还会这个，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本事。她不知道这算夸奖还是贬低，只是每次听到都觉得胸口闷闷的。
　　回到家时袁丽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开门声探头看了一眼：“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和同学去喝了杯奶茶。”姜芸乐换了拖鞋走进去，“妈，我进文学社了。”
　　“文学社？”袁丽炒菜的手顿了顿，“就是那个写东西的社团？进那玩意儿干啥，又不能加分，还耽误学习。”
　　“就是感兴趣嘛……”
　　“兴趣能当饭吃啊？你看看你，本来基础就不好，高中课程又紧，有那时间不如多做几套卷子。”袁丽把菜盛进盘子里，声音不轻不重的，“你爸要是知道了又该说你。上了高中就收收心，别整那些没用的。”
　　姜芸乐站在厨房门口，手指捏着衣角搓了又搓。她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袁丽说的话好像也没什么错，可她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她想起竞选语文课代表时自己说的那段话，想起班主任孙浩最后让她暂代学委时投来的那个眼神，想起文学社纳新面试时学姐对她写的东西说的那句“挺好的”。
　　那些细碎的、闪着光的时刻，在袁丽一句话里就碎成了渣。
　　她趴在书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书桌的抽屉里放着她的日记本，那是她从初中就开始写的，厚厚一沓，记录着她所有无处可说的话。她伸手拉开抽屉，摸了摸日记本的封面，最终还是没有拿出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苗发来的。
　　林苗：[姜姜，明天早饭想吃啥，我给你带！我妈明早蒸小笼包，要不要？]
　　姜芸乐擦了擦眼泪，回了一个“好”字。
　　林苗：[你怎么了？感觉不太对劲。]
　　姜芸乐愣了愣，心想林苗怎么会察觉到的。
　　姜芸乐：[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林苗：[真没事？有事别憋着啊，你林姐随时在线。]
　　姜芸乐看着那句“随时在线”，鼻子又是一酸。她想了想，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只发了一句“知道了，谢谢你”。
　　她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道怎么说。从小到大，她早就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收进肚子里，像收拾房间时把杂物一股脑塞进柜子，关上柜门就假装一切都整洁如初。
　　第二天早自习前，林苗果然带了小笼包来，用保温袋装着，还热乎乎的。姜芸乐坐在座位上小口小口地吃着，林苗就趴在旁边看她吃，时不时问一句“好吃吗”。
　　“好吃。”姜芸乐嘴里塞得鼓鼓的，说话都含糊不清。
　　“那必须的，我妈的手艺天下无敌。”林苗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叶禹飞从后门走进来的时候，正看到姜芸乐像只仓鼠一样鼓着腮帮子嚼包子。他在她身后坐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表情。
　　“早。”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姜芸乐回过头，嘴里还塞着包子，含含糊糊地回了句“早”，然后又飞快地转回去，耳朵尖红了一片。
　　林苗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姜芸乐的肩膀，回自己座位去了。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姜芸乐翻开英语课本，心思却怎么也没办法集中在单词上。她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等回过神来，发现纸上写了两个字。
　　“叶禹”。
　　她吓得赶紧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塞进抽屉最深处，心虚地往后看了一眼。叶禹飞正低头看书，侧脸在晨光里被勾勒出干净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姜芸乐收回视线，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别想了，姜芸乐。
　　别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