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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渺海寻仙-开机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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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山风烈烈吹彻山谷,掌门一人送别将要下山的弘谙与岑宵。
寒风在空谷中哀嚎呼啸,伴随着凄冷的狼嚎,无数只手自黑暗中伸出撕扯着衣衫,一切都征兆着此去的不祥。
掌门抬头凝望无月的天幕,长眉紧皱,即使半张脸都掩埋在长须下,也能在夜色笼罩中看清他的忧思。
弘谙和岑宵简单与掌门辞别,拱手作揖后,便拿出各自的法器飞离乘仙宗的地界。
掌门身后是乘仙宗点点灯光,自半山腰开始,黯淡的火光逐渐向上蔓延,曲折出蜿蜒山路的形状,到达一点后便四散开来,攀爬自左右山峰以及其他地方。乘仙宗没有晚课,太阳下山众弟子便要回屋,星星点点的烛光与山林一同蛰伏死寂,连带着浇灭了偌大宗门的生机。
弯月在黑云遮掩下时隐时现,翘起的飞檐借着微弱月光在黑夜下勾勒出一角,掌门隐约听到些许动静,朝声响发出的方向望去。
什么都没有。
掌门看着眼前的黑暗,措不及防掐诀往暗处打了一下,没什么异样,兴许是他多心了。
在注视极久后,掌门才放下心,又向师弟与自己弟子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摇摇头,一声叹气仿佛是垂暮老者的最后一次呼吸。
在掌门离去多时,草丛中终于发出一声闷哼,琅浔捂着腰间,表情痛苦,翻身从草丛当中滚了出来。
她呼吸急促,大口喘息着,双眼紧闭,苍白的额间布满细碎的冷汗,期间还伴随着轻颤。忍耐再三,琅浔还是呕出一口血,这却令她的情况好上不少,琅浔总算能支撑起来。
“该死的......”琅浔轻斥一句,一条腿跪在地上,一只胳膊撑着蜷起的腿,全身都重量压在其上。琅浔重重用手背擦去血渍,这却适得其反,血液沾着唇边,划出斜斜的痕迹,看着狼狈不已。
要是白日有弟子经过,定是要停下来好生笑话琅浔一番,怎么他们宗门里最无法无天不受管束的小师妹,在自家家门里头栽了个大跟头。
往日的琅浔,肯定也只会气急败坏的爬起来,再把敢笑话自己的同门好生教训一番。可惜此时一切都不会发生,恐怕谁都不会相信这个眼神阴骜的人就是琅浔。
她暂且歇息了一会,便捂着受伤的侧腰站起来,期间琅浔还拿出自己的法器,是想要御剑下山,可惜被伤得太深体力不支。只得踉跄往下山的小路走去。
琅浔在离开乘仙宗地界后,似有所感,抬头望了眼远处一棵树。
这棵树枝繁叶茂,在黑夜里,它的躯干与浓密树叶皆化为剪影,与一切隐秘有关的东西融为一体,被迫成为掩盖真相的真凶。
琅浔收回视线的一刹那,两道黑影在树间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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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且在此处住下吧。”弘谙突然教岑宵在偏僻的地界下来,随后拉着她进城,选下一个客栈便要住下。
岑宵不大赞同,没有随着弘谙一同进入客栈。
灵脉不是小事,他们本该一刻不停前往千里之外,岑宵对弘谙的行为不解。
弘谙和岑宵已经处于距乘仙宗百里之外的南乌城,城里生活着的大多都是普通百姓,修士甚少,弘谙岑宵如此装束,一进城就被暗地里窥探的眼球打量了个遍。
弘谙也对这种情况不大适应,左右瞧了瞧,低声跟岑宵说道:“这是师兄,你师父的意思。此处人多眼杂,你我进去细说。”
弘谙挑地是一间模样精致的客栈,红砖绿瓦的行头,雕栏画栋,略微翘起的飞檐下是兰草印刻的瓦当,远远还能听到丝竹之声,雅致得很,很符合他们修士的身份,弘谙如是想。
“客观两间上房先交一两银子做押金。”在柜台里头打账的老板娘瞧见进来的两人气质不凡,一身连自己都看不懂材质但绝对贵极了的衣裳,顿时放下手中的算盘,脸上堆满笑意。又细看见到这一男一女的样貌,有些局促地抬手堆堆自己快要散下来的云鬓,“两位可还要些茶水,呆会小二会送上去的。”
弘谙点点头,一本正经地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块灵石。
“不需要找了。”弘谙如是说。
岑宵侧目盯着小师叔看了一会,她觉得有点不对,可见小师叔表情笃定,还是打消了疑虑。
自己下山极少,在山下的经验肯定是比不上小师叔的,岑宵觉得自己不应该怀疑弘谙的做法。他拿出灵石作定金,或许是因为如今下山的修士极多,灵石贸易开始覆盖......
“这是什么?客官,咱们这只收银子,其他东西一概不收的。”
老板娘口气还算克制。
岑宵默默收回心里的话,问弘谙:“师叔?”
弘谙还是一派淡定,但他的信誉在岑宵心中已降为零,岑宵开始四处打探,看有没有办法找大堂里的客人换些银两。
“这可是灵石,”弘谙拿起被老板娘随手丢下的灵石,煞有介事地吹去表面看不见的灰尘,重新摆到老板娘面前,“这种东西可是千金难求。”
老板娘将信将疑,拿起灵石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右眉高高挑起,斜眼看着弘谙,“千金难求?你去当铺找人看过?”
弘谙语塞,摇了摇头。
见状老板娘对这颗破石头的兴趣瞬间少了大半。
“客官出这条街左转就能见到一家当铺,您可以换好银子了再来。”
弘谙表情为难,与岑宵对视一眼。
岑宵还想再挣扎一下,“可否通融通融?”
“不行不行,咱们这儿只收银两,收东西还请二位到店铺瞧瞧。”老板娘摆摆手,口气还算客气。
岑宵知道是没办法了,倒是老板娘说的当铺可能还真有些机会,只是她想得通透,未必弘谙也一样。她这个小师叔,明明比自己下山次数要多得多,却好像比她都要不清楚如何跟山下的人相处,还在柜台前直愣愣地杵着,岑宵眼尖看到弘谙伸向袖子的动作,似乎是要拿出什么东西,没曾多想便伸手拦下。可惜拦住了手,却是拦不住弘谙的嘴。
“你可听过落鸿山乘仙宗?我与她皆为乘仙宗弟子,你能见到我们也算是有缘。如果今天你愿意通融通融,我就能满足你一件事,活死人肉白骨还是运势官途,又或者堪舆风水我都可以为你做到。”
岑宵:“......”
瞧着老板娘一脸莫名其妙,而后随着小师叔的话越来越不善的表情,她心里头一次生出那么一丝丝窘迫。
“你......”
“抱歉抱歉,我师叔师姐从前都在山上隐居,十多年没见过外人嘴都变笨了。”正当店家出口要将岑宵弘谙二人赶走之时,岑宵肩头突然就挂上了一只手,本应在山上好生呆着的琅浔就这么冒了出来。岑宵虽然困惑,可现在琅浔还在帮两人解困,着实不是什么过问的好时机。
琅浔冲着老板娘笑着,还探向前,手肘压在柜台上的算盘上,跟老板娘窃窃私语一番。她与店家说着悄悄话,还指着脑袋回头促狭地看了两人一眼。这点声响对普通人来说,是悄悄话,可对岑宵弘谙这种贯通五感之人而言,完全就是当面奚落。
“总之你也别怪他们,还是山里呆久了,脑子可能都出了点问题。”
岑宵、弘谙:“......”
还能说什么呢,难道怪罪琅浔目无尊上,跟别人编排自己的师叔师姐?
且不说琅浔这个性子会不会听,就是她会听,这件事弘谙也脱不了追责,毕竟他还想忽悠凡人来着。
岑宵的心性就不是个对修炼以外的事过多在意的人,此事过了便过了,她更在意的是琅浔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反而弘谙有些郁闷,在琅浔打点好店家,带着两人去厢房的路上,还沉浸在刚才。
琅浔对这里表现得很熟悉,无需小二引路,径直带他们上二楼到了指定的厢房,一进门她便坐了下来,笑吟吟地盯着岑宵。
“师父也真是的,让师叔和师姐下山却不同意我出宗门,怎么如何厚此薄彼。”没等岑宵开口询问,琅浔先发制人。
弘谙将将从自己的思绪中出来,皱眉呵斥了一句,“简直是胡闹,如今形势不同于往日,我会将你的事告知师兄,琅浔你今天便回去。”
岑宵站在一旁,瞧见弘谙忧虑的在桌面轻敲的手,没有说话。
“为何我非得回去?师叔你和师姐一同下山,连住店都不会,身上还没有银子,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此话对我们修士同样有用。刚才若不是没有我,师叔师姐就要被店家直接打出去了。”
“不若你们就带上我,途中又遇到什么镇子,我也能帮忙打点打点师叔你说是不是?”琅浔讨好地挪了几个凳子,靠得离弘谙近些。弘谙嫌弃地转过身,她便转起来坐到另一边。
弘谙颔首,看着平日在宗门最闹腾的弟子,情绪复杂万分。这乘仙宗琅浔的名号,就是不怎么下山的弘谙,都时常能听到,不是偷了哪座峰炼的丹药,就是跟谁的弟子比斗伤到了人,更有甚山下的散仙找上门要个交代。琅浔近十岁上山,往后乘仙宗再没收过弟子,她就是整个宗门里最小的一个,乘仙宗的所有人看着琅浔长大,弘谙不希望事情会如自己所想一般。
但此事事关宗门安危,弘谙心中的天平左右摇摆不定,往年不过烟尘的记忆快速闪回。修仙者数百年的寿命,活得越久,对感知便越发钝感,现在弘谙布满蛛网灰尘的情丝尽数勾起,他竟觉得陌生。
“琅浔,你究竟是如何出得了宗门的?”
护山大阵已然开启,现如今乘仙宗只进不出,除了他与岑宵离开那日师兄凭借自身法力开了道临时通道,其他时候都是出不去的。
更何况,在这里停留只是弘谙临时决定,并非与掌门事先讨论过,可即便如此琅浔依旧找了过来......这种种巧合,弘谙就是不愿,这叛徒的大名似乎也只能扣在琅浔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