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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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好久不见。”
高二下学期的一个寻常的语文课，周媛的妈妈几个月来第一次站在了讲台上。
“语文老师回来了？”
“杨老师您终于回来了！”
“老师我们想死你了！您不知道这些日子我们整天语文课就跟留守儿童似的。”
李瑜在座位上问：“你弟没事了？”
“嗯，第二次手术成功了。”周媛今天难得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周媛心情很好，爽快道：“今天请你吃饭。”
“呦，活久见啊。”李瑜挑眉。
“想吃什么随便点。”
李瑜想了一下，道：“外卖。”
……
周媛站在学校小北门后的围墙下，脚点在一块石板上，费力地勾着墙头挂着的外卖。周媛看看四周，没人保安来查，她飞快的取走外卖，捂在自己校服下，一副肚子疼的样子赶紧逃离案发现场。
回到教室，周媛心魂未定，打开外卖，推给李瑜，“李大爷您点的外卖，我豁了这条小命给您取回来的。”
李瑜嘴角一扯：“瞧你那点出息。”
周媛笑了笑，没说话。她看看李瑜脸上的青紫也慢慢消散了，便说：“你以后不用戴口罩了，已经不明显了。”
李瑜摸了摸颧骨，十分自恋地道：“还是和原来一样帅？”
“嗯，更帅了。”
李瑜很满意地往桌子上一靠。
周媛想起来自己刚才进教室的时候，看见讲台边的那张桌子不见了。
于是问：“金宇成呢？去哪儿了。”
李瑜举着筷子，随意道：“你还不知道呢吧，他竞赛发挥失常，省赛拿了二等奖，没保上清华，他妈给他报了小班，专攻高考去了。”
发挥失常？
所以，就因为没拿上一等奖，物理竞赛不搞了？他为之努力了这么多年，就因为一次失败，就因为进不了清华，就放弃了？
这真的是他的热爱吗？
周媛忽然觉得李瑜说得很对，很多人都只是被推着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样的人注定会失败。
周媛想了想，郑重其事地对李瑜道：“李瑜，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你不是之前嘲笑我没目标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吗，”周媛认认真真道，“我现在有目标了，我想学医。”
李瑜笑，“医生可不是闹着玩的，很累。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找虐。”
“我不怕吃苦。”
“行吧，挺好的。”李瑜道，“医海无涯，祝你早悟兰因。”
他说着，顺手给周媛嘴里塞了一个牛肉丸子。
满嘴的香味，咬开，香浓的肉汁流了满嘴，周媛咬着肉丸子，觉得心里暖暖的，原来有目标是这样一种美妙的感觉，好像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一般。
周媛想了想，又问：“李瑜，你以后想去哪个城市？”
“……北京吧。”
周媛眼前一亮，“我也是哎。我想去北京读书。我们一起考到北京去好吗，我们一起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们一起在那里扎下我们自己的根。”
李瑜懒散地靠在桌子上，把嘴里的米粒儿嚼啊嚼，就是不回话。
周媛恼了，掐他胳膊，“喂，我一个女生都这么主动了，你装什么装！你到底同不同意，给个准……”
“行吧。”李瑜笑着点点头，“既然组长大人都发话了，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了。”
周媛笑了，把一大坨米饭塞进他嘴里。
高二是很难忘的一年。
周媛做题累了的时候，就会到天台上看李瑜画画，他和她静静坐着，看操场人来人往，听见校园的广播放着各种歌。
她偷偷给李瑜点了很多他爱听的歌，但都没有告诉他。
她在这一年有了理想，并准备在高三这一年为之奋斗，和他一起。
那一年她觉得她快要拥有全世界。
她做题，背单词，早起晚睡，但她不觉得疲惫
她以为自己将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
时光飞逝，转眼就临近高二最后一次期末考试了。
这天周五放假，周媛走出教室，朝李瑜摆摆手，“周一见。”
李瑜看周媛大包小包装满了书，笑：“就放两天假，你这阵势是把位置上的书都搬空了吧。”
周媛看他轻飘飘的书包里估计就装了几张卷子，“谁敢跟您比。您牛逼，我笨鸟先飞，成了吧。”
“行吧笨鸟，慢慢飞吧，当心诶别还没上高三先累死了。”
李瑜背着书包，一身轻地离开了。
周一开学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李瑜没来上学。陈娟也当没事人似的没过问，周媛觉得奇怪。
晚上回到小区，周媛下意识看了看，对面十七楼的灯没有亮。也是，周媛爸爸妈妈回来以后，李瑜就再没有在小区里住过了。
每次晚上放学回家，她站在自家阳台上，总能看见对面黑黑的窗户，没有再亮过灯——
为什么从来不回房里住呢？
而且，好像也从来没有见到过李瑜的父母家人来过。
他除了穿的衣服贵了点，脾气傲了点儿，好像和那个传说中的富家少爷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晚上十点半，周媛打开门回到家，弟弟已经睡了。
她简单洗漱过，准备再看一会儿题，却无意听见爸爸妈妈的对话。
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随意道：“今儿咱们市有个大新闻。”
父亲端了杯茶走到沙发前坐下，“哦，你是说咱们市那个达宁的事儿吧。”
达宁集团？那不是李瑜父亲的公司吗？
“怎么了？”周媛走到客厅，坐下。
“大达宁集团的老总脑梗，昨晚死了。”妈妈说着，拍了拍周媛爸爸，“你看看你，也是高血脂吧，危险着呢，指不定哪一下人就没了，真吓人呐…”
“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听说是因为李总的大女儿在国外自杀了，死前还向媒体爆了很多黑料，他父亲一时受不了刺激才脑梗犯的，你别瞎扯好吗。”周媛父亲抿一口茶，“哎，我记得他小儿子就在你们班。”
杨丽华：“可不是嘛，他儿子叫李瑜，挺好一小伙子，我还挺喜欢的。”
周媛只觉得心里劈了一道雷。
她夺过手机，仔细把相关的报道消息都翻了一遍。
“达宁集团董事长昨夜凌晨离世”
“李魏东二女儿李舒前日在英国自杀”
“达宁集团股东构成发生大变动”
“李氏争财产丑闻被爆出”
“达宁也许面临分崩危机”
“这么严重吗？之前不是一直好好的，”周媛脸煞白，“董事长一去世，整个公司立刻就乱了套？”
“谁知道呢。你瞎管这么多做什么。”妈妈把手机拿回去，“不早了，赶紧收拾收拾睡吧。”
周媛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她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机械地刷着新闻，看见各种议论和爆料铺天盖地，越来越离谱。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给李瑜发了微信，也一直没有人回复 。
夜晚，蝉鸣不绝，月明星稀。
她躺在床上，一夜未眠。
……
第二天她早早来到教室，李瑜那个位子还是空荡荡的。
“他不来了？”周媛一直等到第一节课快上了，才问海龙。
“东西也没拿走，谁知道呢。出那么大的事，他不来也正常。”海龙显然也知道了。明明是住宿生，不让带手机，也不知道他消息为啥那么灵通。
周媛想起昨夜看到的“争家产”的新闻，心里很想知道李瑜现在怎么样了。
第二天晚上，周媛依旧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刷着新闻，看见那些八卦新闻扯得越来越离谱，而对面阳台的光依旧没有亮过。
她恨不得立刻天亮。
半夜一点，家里一片寂静，周媛跳下床，悄悄出了门。
她来到那家酒吧，名叫——薄云站。
酒吧依旧热闹，摇滚音乐，绚丽的灯，这里似乎是个不眠之地。
“来找李瑜的吧？”老板认出她，朝她和善一笑，“他不在，这都三天没回来了。”
周媛有些失望地点点头，“如果他回来的话，请给我发个消息。”
她留下了自己的微信号，走出酒吧。
酒吧外，万籁俱寂，像是两个世界。
满天的星光，像箭雨般朝她压来。
……
直到五天后，周媛终于看见杨秘书站在教室外和陈娟正谈论些什么。
杨秘书象征性的拿走了李瑜的书包，其余的课本资料一律没带走。
周媛追出去，一直追到教学楼下。
“你好，请等一下。”
杨青影转身，打量着周媛，“你是……”
“我是李瑜的同学。”
杨青影了然一笑，她依旧穿的体面，每一根头发丝都是精致的。
“你是想问李瑜去哪儿了吗？”
“嗯。”
“他转学了。”
“转去哪。”
“这得由他哥哥决定。当然了，现在是新的李总了。”杨青影的嘲讽一纵而逝。
周媛近乎哀求地抓住了杨秘书的衣袖，“请你告诉我他现在怎么样了。”
杨秘书微笑着看她，“小妹妹，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周媛固执地不松手。她知道，这可能是最后的希望了。
杨青影看着周媛好一会儿，看她实在坚持，终于道：“好吧，我其实也想找人分享一下，真是有意思的一家人呢……”
“李瑜的姐姐李舒很优秀，后来听他爸的话去了英国牛津大学读博。但是她一向沉默少言，性子沉静。据说她小时候并不是这种性格，我进公司晚，太早的事，也不甚了解。
李总要她和蒋铭联婚，她其实不愿意，但是她还是答应了。
我知道她会出点什么事——毕竟，我早就偷偷发现她在吃抑郁症的药。
果然，她在结婚的前一天自杀，——并且把蒋家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都爆给了英国媒体。
那些日子达宁的资金链有一些问题，李瑜的父亲一直指望着和蒋家联婚，渡过难关，让公司更上一步。
他原以为一切都在完美地朝他计划的来，他没想到他一向温顺听话的女儿会做出这些事来。
那晚李总听到这个消息，脑梗当场发作。
医生抢救了一晚——最终在凌晨三点宣布死亡。”
“你知道当时李瑜说了什么混账话吗，那时候李总气息奄奄，李瑜眼睛通红，站在病床前说：‘你死的活该。’”
“李总当场就挣扎着大吼，要把李瑜赶出李家，并留下遗嘱不给他留一分钱。所有遗产归大儿子——那个贱秘书的私生子。”
“……后来呢。”
“后来？李捷远成了新董事长，李瑜想去英国把她姐姐接回来，李捷远不准，让他在家里好好冷静冷静。”
“李捷远之后应该是计划着让他换个环境——也许是去国外读书。毕竟，他早就当着众人的面重情重义地说，就算李瑜得不到遗产的一分一毫，他也会好好照顾同父异母的弟弟。”
“现在外面媒体传得天花乱坠，一个字也不可信。”
“我跟你说这些，也是豁出去了。”杨青影拨了拨头发，“我打算现在就辞职了，省得以后再折腾。那个李捷远根本不是什么好货，公司在他手里迟早玩完。而且他妈妈一直对我敌意很大，我还不如自己主动离职。”
“小妹妹，我看的出来你很在乎李瑜，但是我很不幸地告诉你，他这辈子可能完了。”
“你说可笑不可笑，原来是他自己不想上学，可是现在，他想高考也没可能了——他哥绝不会让他有机会考上大学的。”
“说来也是他活该，谁叫他偏要在他爸临死前说那些话。他和他姐姐看上去性格截然不同，实际上骨子里都偏激的很。”
周媛颤了颤，道：“我想见他一面，你能帮我吗？”
“这我恐怕做不到，对不起。”
“要说都怪李瑜非要在李总临死前说那些混账话——不过也没什么两样，反正他哥肯定是要早晚把他手里的继承权抢过来的，他高中都没毕业，有什么能力和他哥对抗？”
杨青影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多了，她理了理衣袖，“再见，小妹妹。我知道这些话你不会到处乱说的，对吧？”
周媛平静地点点头，道：“他的东西，我可以留着吗。”
“当然可以。”杨青影很爽快的把那些书递给周媛。
周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教室的，她像是浑身脱力一样，她回到教室，慢慢整理着李瑜的书桌。课外题少得可怜，但仅有的几卷习题册，都写得整整齐齐。李瑜的字很漂亮，他对于自己喜欢的事总会做得很好
她慢慢翻着，直到看见那本硬皮画册——
里面画了很多幅画，有的用水彩上色了，更多的是随笔的黑白画。秋日街头飘落的银杏叶，街头背着吉他卖唱的年轻男女，路边花带里脏兮兮的流浪猫……
她慢慢翻看着，里面有一页，纸张发软，似乎是被翻过很多次。
那是她和他第一次在天台上，他画的那幅画。
周围的校园，教学楼，操场，柳树，远处的人工湖，在远处的城市，山峦，一切背景都是黑白的。
但是天台的栏杆上，唯独她的背影，李瑜仔仔细细地上了色。
她穿着深蓝色的校服，黑发在风里飞舞，她侧着头，淡淡望向远方，那是青春的色彩。
李瑜画光影画得很出彩，金色的阳光穿插着打在白色的校服短袖上，她仿佛感觉到有一缕金色的暖阳打在她心头，就像那天一样。周媛觉得李瑜画中的人比真实的自己更美。
也许梦都是美的吧。
如果能一直不醒来就好了。
周媛合上本子，不让泪水打湿那画。
下周的期末考试，周媛考的一塌糊涂。
她发现自己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她一提笔，就会不由得想起李瑜。
他现在怎么样了？他那样一个把自由看得那样重要的人，该如何在他哥哥的压力下生活呢？
再到后来，周媛简直要拿不动笔，她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离了，她没办法再去冷静地思考。
妈妈看着一落千丈的成绩，焦急道：“怎么回事，本来好好地保送名额，就这样没了……唉！真可惜！”
林玥高二升高三那年保送去了一个南方的985大学，凭借着英语竞赛一等奖和物理竞赛三等奖的成绩。
周媛不是很关心这些了。
那天晚上凌晨一点，周媛从黑暗里醒来，她默默来到阳台上，仰头，看见对面黑暗的阳台。
她悄然点燃了一支烟，猛烈地吸了一口。
很呛，但她忍住了咳嗽。
她的眼泪在烟雾里无声滚落，她在那一夜流尽了所有的眼泪。
天空泛起鱼肚白时，她想，她不能就这样一蹶不振。
你有什么梦想？
我……不知道。
李瑜，我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我想学医。
行啊，找虐？
不是，我认真的，你说得对，如果一个人都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她的一切努力也许都是无用的。
我们一起去北京吧。
行。
……
她不再流泪，就像火山爆发后的岩浆凝结成坚石，她的心也从此坚强如铁。
她不知道高三一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那是最孤独最黑暗的一年，她曾约定好要和他一起走过，但是最终还是要她自己独自面对。
不停的考试，潮水般涌来的试卷，一模，二模，三模……高考前的那一月，有很多人坚持不下来，请假回家调整状态。
但周媛不会。
越接近高考，她的心越定。
她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状态，她清晰地看见了目标，那一个白色发亮的点就在雪山之巅，她每走一步，那白光就更亮、更大一分。
她竭尽全力奔跑，毫无保留地朝着那个白点。
当你决定朝一个目标努力的时候，全世界都会为你让步。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她独自一人去了枫山。
枫叶不是红的，山色青苍，也很美，但一切都不是那时的模样了。
“喂，我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我要去北京了。”
她面对青苍的山峦，对拂面的微风说。
一个月后，一封红色的清华大学协和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送到了周媛的家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