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园》轻帆落驿亭

13、第 13 章

　　这天下午，教室外站了一个陌生中年女人，把周媛叫了出去。

　　“媛媛，你爸妈带着你弟去北京做手术，这么大事也不告诉我，我特地从外地赶回来了，你以后放星期就来姨家吧，姨给你做饭……你放心，你弟是因为第一次手术有点不成功，过几天要进行二次手术。你爸妈在在北京的医院外租了房子，等做完了，就回来。安心学习，别分心。”

　　周媛勉强笑了笑，“嗯，我知道了姨妈。”

　　周媛回到教室，默默坐下。
　　她一整天都没说话，甚至没抬一下头。

　　晚上快放学的时候，李瑜看她实在不对劲儿，于是拍了拍她，“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没事。”

　　李瑜拉住她，“说出来吧，别硬撑着。”

　　此时教室里人都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夜静悄悄的，冷空气在空荡荡的教室里蔓延。

　　说来奇怪，周媛还很少见李瑜这样认真地语气说话，她看着他的眼睛，泪水像泄了闸的洪水一样，情绪忽然就爆发了。

　　“我弟先天性心脏病，第一次手术不成功，准备二次手术了。”

　　她把头埋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从小到大，周媛家里一直都平平安安的，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一个月了，一开始爸爸妈妈只是说弟弟体检心脏有点问题，要做个小手术。

　　可是已经这么久了，他们把自己一个人扔在学校里，他们一直都没有回来。

　　要不是周媛追问姨妈，都不知道原来已经准备第二次手术了。

　　周媛心里很担心。她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小病。

　　周媛想妈妈了，想弟弟，想爸爸了。
　　她不想再晚上一个人回到家，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李瑜道：“想家人了？”

　　周媛擦了擦眼泪，可是新的泪珠又不争气的落下了。李瑜掏出纸给她，她边擦边啜泣：“我弟上个月还在我开学上学的时候堵在门口说，姐你别去学校，你总是我等得每天晚上都睡着了你才回来，你好讨厌……”

　　李瑜叹了一口气，“以后有机会都陪陪你弟吧。其实我小时候也和你弟一样，经常拉着我姐的行李箱，不让她走。可是她还是要走。她很忙，一直在读书，而且后来去英国之后，笑容就越来越少了。”
　　李瑜认认真真对她说：“周媛，小孩子长大的时光就那么一丁点，错过了，就再回不来了。”

　　忽然一道白光闪过，保安提着手电筒在查教室。“哎！怎么还不走？”

　　李瑜背起书包，“走吧。”

　　他们出学校，街道上很空旷。

　　走到一个分叉口，周媛道：“我回去了，你走吧。”
　　　李瑜站在原地没动。
　　周媛道：“你不是不住小区里吗。”
　　李瑜看她一眼，“行，我走了。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别在外面瞎转悠。”
　　“嗯。”

　　周媛背着书包，从学校到小区，还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小巷。

　　巷子口有个小秋千，周媛看着，想起弟弟最喜欢站在秋千上，还双手不扶，得意的朝她笑。直到有一次摔了个狗吃屎，从此不敢再荡秋千。

　　周媛蹲在墙角，忽然就又哭了。

　　此时的巷口有几个人。

　　四个醉汉晃晃悠悠在街道上里大喊大叫，长长的影子消失在阴暗的巷子里。

　　“你看那个谁？还穿着校服……蒋宇啊，你学校的？”
　　“是我们学校的，但我不认识。哭那么凶。”蒋宇笑，“去玩玩？”

　　周媛听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她抬头，却看见几个人，穿的不伦不类，其中一个半边光头半边染绿，浑身酒气。黑影长长的落在地上，一点点朝她逼近。

　　那个绿毛怪摇摇晃晃朝她咧嘴笑：“小……小妹妹，蹲墙角……哭、哭什么……大半夜的……”
　　又一人叼着烟，朝她喷了一口白雾。

　　周媛心里咯噔一下，慢慢退到墙角

　　“哟，还真是高中生啊？老子这么大的时候，早就混社会了……年轻就是好，长得真纯……眼圈还红红的，……你哭什么呢，说说？哥哥我给你解闷儿。”

　　周媛被那几人浑身的酒气呛得反胃，她忽然想起看到过的某些骇人的新闻……她禁不住开始浑身发抖。

　　她想起书包里有个不锈钢保温杯，可是根本没时间掏出来。
　　身后突然传来玻璃被砸碎的声音。
　　一个醉汉大叫了一声。

　　周媛抬头，看见李瑜举着一个酒瓶，——现在已经碎成了渣。
　　那人被酒瓶砸中脑袋，捂着脑袋，鲜血直流。
　　李瑜把周媛拉出来，挡到身后，沉声道：“快回家去。”

　　蒋宇原来站在一边看热闹，此刻瞪大眼怒道：“我操，李瑜，怎么哪里都有你。”

　　周媛没有走，想拉着李瑜一起走，可是来不及了，他们浑身酒气，三个大汉拉住李瑜，把他压到了墙角。

　　一人一个拳头就砸了下去，李瑜一翻身，躲过，反手朝身边那绿毛怪的脸上就是一拳。

　　几个人扭打在一起。

　　“我操，王哥，把他往死里揍！出了事儿我顶着！”蒋宇狠声道：“李瑜，你当时可打坏我一颗牙，今儿你这地方算选对了，一没人二没监控，你信不信我直接弄死你？”

　　周媛很害怕。
　　她站在墙角，浑身发抖。
　　李瑜朝她喊：“滚回家去！别回来！”

　　周媛转身就跑。
　　跑。
　　周媛跑出巷子，看见一家小院还亮着窗户，拼命地敲门。

　　“谁啊？”门内传出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子的声音。
　　周媛用自己不断发抖的手拼命地敲门：“叔求你了，帮帮忙，巷子里有几个混子在打我朋友……”

　　周媛回到远地方的时候，看见李瑜捂着肚子靠在墙角，几个人的拳头正往他身上招呼。

　　“谁再动？我刚刚拍照了！”周媛当先赶来，举起便利店老伯的手机，“你们现在跑还来得及，我不会追究。要不然我立刻报警，大家都得玩完。”
　　那老伯也是仗义，抄了个扫把也跟来了，“妈的一群混子欺负小姑娘，再敢动我真报警了……”

　　蒋宇很怕他爸知道这事，于是拽了拽王哥的衣袖，“先走吧，别闹大了。”
　　几个人骂骂咧咧走了。

　　周媛跑过去，把李瑜拉起来，他嘴巴上有血，捂着肚子站起来。
　　“你没事吧？哪里疼？”
　　“哪儿都不疼。”李瑜咬了下牙，慢慢直起身体，“蒋宇那个傻逼，什么垃圾人都跟着混。”
　　李瑜想到什么，忽然把手机夺过来。

　　“干什么。”
　　周媛再拿回来一看，刚才拍的照片已经被他删了。
　　“喂，你干什么，那是证据！”
　　“你拍的都什么玩意，拍的我被人按在地上揍，很有面子？”
　　周媛：“明明是他们以多欺少。”
　　李瑜不回话，吐出一口血水，“不是让你赶紧回家吗。”
　　“对不起。”周媛低头。

　　老伯看人没事，就拿回手机，拍拍手道：“这你男朋友吧，怪不得那么着急，哈哈……没事就赶紧回家吧，大半夜的瞎转悠可不容易出事吗。”
　　“谢谢叔……”
　　老伯说完，就抄着扫把回家回去了。

　　周媛有些尴尬地咳嗽两声，道：“药店都关门了，去我家吧，我家里有药。”
　　李瑜听了，摸摸颧骨，有点疼，“破相了？”
　　“嗯，发紫了。”

　　李瑜暗骂了一声，跟着周媛回家了。
　　家里，周媛打开灯，去拿了医药箱，给李瑜上药。
　　“你还有哪里疼吗？再检查一下，有没有骨折……”
　　“我是玻璃做的？”

　　周媛乖乖闭嘴。她今晚脾气很好，毕竟，要不是李瑜赶来的话，她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上完药，周媛诚心诚意道：“今天谢谢你了，你赶紧回家吧，都一点多了。”

　　李瑜站在门口，顿了顿，皱眉道：“有口罩吗？”
　　“有。”
　　周媛很快拿来一大盒，五颜六色都有
　　“你要哪种。”
　　李瑜挑了个黑色的口罩，离开了。

　　周媛站在阳台上惊魂未定地吹着冷风，没一会儿，发现对楼十七层的客厅灯，亮了。

　　她看隐约看见有一个人影，瘦瘦长长的，隐在昏黄的灯火里。

　　她忽然觉得很踏实。

　　第二天早上，周媛看见李瑜到教室，戴了口罩，把脸上的那块儿紫青遮的严严实实。

　　“怎么了这是。”蒋海龙关心地问。
　　李瑜：“感冒了。”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李瑜一直戴着口罩，死活也不摘。
　　有一次周媛亲眼看见李瑜下意识喝水，忘了自己还戴着口罩，把水倒在了口罩上。
　　周媛想忍住来着，但还是肩膀抽了两下。
　　李瑜黑着脸擦水：“笑屁，还不都是你。”

　　之后的一个月，周媛晚上回答空荡荡的家，总能看见对面的灯亮着。她关了客厅的灯，对面的灯也总是过一会儿就悄悄熄灭了。

　　周媛关了灯，站在阳台上，朝阳台外看去。
　　夜很黑，衬得星光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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