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晖》黑色西北风

9、叫姐姐

　　祁沃野这幅长相在上学的时候确实很多女孩追，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个也入不了他的眼，除了幼儿园牵过小姑娘的手，他还真没谈过恋爱。

　　所以倪瓒是他的初恋这句话，一点没假。

　　倪瓒瞟着一旁推着车的祁沃野，感觉负罪感满满。特别知道祁沃野比自己还小之后，她感觉自己再也无法直视他了。

　　她这算不算老牛吃嫩草？尽管自己就大他一个月。

　　“你身体不舒服得多买点红糖，我回家给你煮红糖姜茶喝。”祁沃野推着车转过身对发呆的倪瓒说道，看着女孩盯着他一脸心虚的样子，疑惑，“你干嘛呢，一脸偷了人的样子？”

　　倪瓒那点愧疚被祁沃野这没个正经的话打消，快步走了过去挽住他的胳膊，“我不喝，我打死也不喝那玩意儿！”

　　祁沃野被她逗笑，“为什么？”

　　“难喝啊你个白痴！”倪瓒弹他脑门，“反正你买了你自己喝。”

　　祁沃野撇了撇嘴，把包装袋放回架子上，然后继续推着车往前走。

　　倪瓒突然嘴馋想去零食区逛逛，就留下祁沃野勤劳主厨一样在果蔬区挑选着蔬菜，祁沃野瞅了眼倪瓒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祁沃野挽起袖子挑了几个个大饱满的茄子放进塑料袋里，嘴里念叨着，“她不喜欢吃洋葱头胡萝卜，不拿。”然后扯了几个塑料袋撑开，“菠菜也不吃……怎么嘴就那么挑呢。”

　　然后装了一兜橘子和葡萄，祁沃野把一大袋水果放到推车里，又让导购员切了半个哈密瓜，祁沃野想着家里还有点苹果西瓜，回去给倪瓒做水果捞吃。

　　这边祁沃野已经买完东西，见倪瓒还不见人影，就给对面的人发了条消息。

　　【掉里边了？】

　　祁沃野想了想又发了条。

　　【要不要我过去帮你拿点？】

　　五分钟过去，还是没回。

　　他和倪瓒都不是耐心的人，祁沃野推着车经过果蔬区往里走，超市很大，他平常都是直接给这里打电话上门送过来，他转了半天才找到倪瓒的身影，只见女孩怀里捧了一大包薯片，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倪……”祁沃野的声音消失，他盯着倪瓒的背影。

　　女孩背对着自己，面色凝重地和对面的人交谈。

　　祁沃野本来是要喊她的，但听到女孩和对面的人的聊天内容时停住了脚步，往后退了几步站在架子后边。

　　两人隔着一排架子，看不到彼此，祁沃野听到倪瓒的声音，“闵泽岐，我们已经玩完了。”

　　对面的男人说了些什么，倪瓒揉了揉眉心，语气强硬地说道，“对，他是比我小怎么了？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比我大，我不照样受委屈？”

　　倪瓒又说，“你别再来找我，我烦。”

　　祁沃野手抠在推车拉杠上，默不作声地听着，眼睛想要透过面前那堵不通风的零食架子看到她的脸，祁沃野低下头。

　　“你管我能谈多久，你少用这种很了解我的语气跟我说话。”倪瓒听着对面男人的声音烦躁不已。

　　闵泽岐的电话打来的一点也不合时宜，倪瓒当时正开心地看着眼前玲琅满目的货物，寻思着自己两只胳膊能拿多少，然后就是闵泽岐的一通电话打来，她当时压根没看清楚联系人是谁就接了，然后就是闵泽岐冷淡的质问，“你和那小子在一起了？”

　　倪瓒笑容立马就淡了下来，那边又问，“国庆长假为什么不回家？”

　　“不想回。”倪瓒淡淡道，“回了家里也没人。”

　　闵泽岐和她的通话里沉默越来越多，倪瓒感到力不从心，叹了口气，“闵泽岐，我们做回朋友吧。”

　　然后就是男人强硬地拒绝，这下倪瓒再没了耐心，之后就是方才的争吵。

　　“行了有什么问题过年回家的时候再说。”她还是不忍心和闵泽岐撕破脸，利落地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到包里。

　　看着眼前一片花红柳绿也没了兴趣，倪瓒随手扯了几包平日里经常买的那几款放到怀里，眼见着最外边的那一包摇摇欲坠想要掉下来，被一双手稳稳接住。

　　祁沃野接过倪瓒拿的大包小包的零食放到推车里，空间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怎么不回消息？”

　　倪瓒想到方才和闵泽岐不愉快的通话，挠了挠鼻子，想要说话，然后听到祁沃野又说道，“方才你和他的通话，我听到了。”

　　倪瓒神色怔愣，这才反应过来祁沃野的脸色为什么难看，她连忙解释道，“天地良心我真没和他说很多！”

　　祁沃野闷闷不乐地看着她的眼睛，然后说道，“倪瓒，你能不能以后别和他联系了？”

　　祁沃野骨节分明的手撑在推车上，他今天穿了件深色卫衣，和倪瓒身上那件是同款，耳朵上仍招摇地挂着银色的耳饰，头发长了，遮住了眉毛，遮不住那双清澈的眼眸。

　　男孩看着她，声音低低的，“我会吃醋的。”

　　倪瓒的注意力被他的唇下痣吸引，听到他的话更是一愣，忍住了想要亲吻他嘴唇的冲动，她浅浅一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哟，没看出来你还挺喜欢掐醋啊？”

　　祁沃野躲开倪瓒为非作歹的手，后知后觉的害羞起来，气鼓鼓说道，“你都和我在一起了他还恬不知耻地纠缠你，你能不能争点气！”

　　倪瓒心底乐开花，张开双臂拥抱他，“好啦，我知道的。”

　　“不过我们沃野是生气了？”倪瓒搂住他的腰说道，笑眼盈盈地看着男孩，戳了戳他的腮帮子，“嗯？”

　　祁沃野摇头，“我没有，”一双眼睛认真看她，转过身在倪瓒额头上亲了一口，“我怎么舍得生你的气。”

　　倪瓒嘴角勾起的笑从方才就没下来过，她开口，“祁沃野，你知道你现在想什么吗？”

　　祁沃野不解看她。

　　“特别像委屈巴巴地讨主人欢心的小狗。”

　　倪瓒这话说的一点也没错，祁沃野的眼睛圆圆的，眼尾下垂，黑白分明的眸子委屈又霸道地看着她，黑色的顺毛乖乖搭在额头上，一抬头耳朵上的挂饰微微摇晃，圆头圆脑的像极了小狗。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祁沃野笑起来眼角有几条褶子，带动着他的唇下痣生动起来。

　　“那也是你的小狗。”祁沃野在倪瓒脸上咬了一口，留下浅浅的印子。

　　“嘶……”倪瓒在他身上来了一圈，“你！”

　　祁沃野笑得人畜无害，倪瓒败下阵来，脸蛋在他身前蹭了蹭，然后退出男孩的怀抱推起购物车的一边。

　　“走吧，我们回家。”

　　“好。”

　　*

　　倪瓒觉得和祁沃野在一起后肯定饿不死，她甚至感觉自己还胖了点。

　　祁沃野看着十指不沾春水的样子，没想到下起厨来条理有序，倪瓒没有吃早饭的习惯，祁沃野硬是每日三餐一次不落地喂到她嘴里。

　　她不吃，祁沃野就把她从床上提溜起来按到餐桌前，美曰其名说不吃早饭会胖。

　　倪瓒的起床气上头时看着祁沃野的帅脸也是火冒三丈，抓起枕头就往他脸上招呼，见她缩在被窝里装死，祁沃野一不做二不休把手钻到被窝里掐她腰上的肉，倪瓒最怕痒，架不住祁沃野一直在她身上挠痒只能败下阵来，懒洋洋地起身睁眼看他。

　　“……我真想把你从屋里踹出去。”

　　倪瓒头发睡得乱哄哄的，看着祁沃野含着笑的眼睛感觉自己在他面前算是彻底没形象了。

　　“祁沃野，”倪瓒哭丧着脸看着面前捧着她的脸的男孩，“你难道不困吗？”

　　“我昨天晚上健完身就回屋睡了，谁跟你天天熬鹰。”祁沃野捏她脸蛋像揉面团一样，又捏又搓。

　　倪瓒撅着小嘴不满看他。

　　祁沃野家二楼休息室改成了小健身房，平日里放假在家祁沃野会打打沙袋抬抬哑铃。那沙袋倪瓒试过，沉得很，自己不知好歹伸腿在沙袋上踹了一脚，然后抱着腿疼了半天，还被祁沃野嘲笑了好久。

　　“好啦，赶紧起来。”祁沃野拎她跟拎鸡仔似的把她从床上抱起来，倪瓒用胳膊在他背上拍打了好几下，发泄心中的不满。

　　明明祁沃野比自己小，对待她却像对小孩儿一样，哄着起床吃饭，倪瓒想到这里心里一股坏心思油然而生。

　　起身去卫生间简单地洗漱后走到餐桌前，打量了一番。今天早上祁沃野做的是简单的清粥小菜，还有楼下买来的油条烧麦，都是倪瓒喜欢吃的。

　　倪瓒心情更好了。

　　“祁沃野。”

　　男孩转头看她，倪瓒今天没坐他对面的位置，反常地坐到了他身边。

　　“嗯？”

　　“你比我小哎……”倪瓒语气带着调戏和挪揄，祁沃野眨巴着眼睛等着她的下文。

　　倪瓒底气十足地挑眉看他，开口，“叫姐姐。”

　　祁沃野一口豆浆喷了出来，连忙抽了几张纸擦脸，“咳咳……你搞笑呢？”

　　“不啊。”倪瓒两手并拢托在脸侧，“叫声姐姐听呗。”

　　“弟弟？”

　　祁沃野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张了张口，话从嘴缝里挤出来，“……不可能。”

　　“叫声姐姐，就给亲。”倪瓒眼中笑意不减，手指已经覆上面前男孩的下巴，然后挑起来。

　　祁沃野转眸对上她的眼睛，他觉得倪瓒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显地在报复他。

　　“我不。”祁沃野赌气似地转过头，“难不成不喊就不能亲你了？”

　　哟，脾气还不小。

　　倪瓒不信祁沃野的话，认定了祁沃野吃软不吃硬，她软下嗓子柔声道，“亲爱的就答应我好不好？”

　　祁沃野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真是活久见啊活久见，居然看到倪瓒撒娇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祁沃野咽了咽口水，艰难开口，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一样，“……姐、姐姐。”

　　“你说什么？听不见。”倪瓒铁了心要捉弄他，拖长了语气逗他。

　　“我说，”祁沃野咬牙，闭上眼豁出去了，“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他不说还好，这声“姐姐”从他嘴里出来奶气十足，连说好几次，哪还有在学校的拽了吧唧的样子，倪瓒看了只想上手好好蹂躏一番。

　　“乖宝哦。”倪瓒笑成了一朵花，伸手揉着他的头发，然后被祁沃野一把揽进怀里，低头就在她嘴唇上重重地咬了一口。

　　“我靠…！”倪瓒感觉祁沃野真是属狗的，前有在她脸上咬，后有在她嘴唇上咬，不是狗是什么？

　　“祁沃野，你真比bam还狗！”倪瓒不甘示弱地在他脖子上留下一个印子，还有一排齿纹，看着就疼。

　　一旁窝着的bam闻声抬头，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餐桌前抱在一起的两人。

　　“……”

　　杀狗喽。

　　一顿饭吃得倪瓒算是舒心极了。

　　祁沃野就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低着头往嘴里扒着饭，闷不作声地装哑巴不看她。

　　倪瓒踹他，“我让你受委屈了？”

　　祁沃野幽怨地眼神毫不遮掩的看过来，“嗯。”

　　倪瓒往嘴里塞了个烧麦，转过头冲角落里睡觉的狗子喊道，“bam，你觉得我欺负你爸了吗？”

　　bam睁开眼看向倪瓒，又转头看它阿爸，怏怏地重新趴在地上。

　　“……”祁沃野扭头看了眼身后的狗子，不做声。

　　倪瓒忍俊不禁，笑道，“你看，bam都没说什么，证明我是无辜的。”说完掌心向上把手摊开。

　　“好啦，我就是逗逗你。”倪瓒伸手想要安抚他，被祁沃野躲开。

　　于是那双想要放在他脑袋上的手悬在了半空，倪瓒尴尬地收回手，不再说话。

　　祁沃野沉默地端着碗走进厨房，关上门。

　　倪瓒心情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想，她是不是过了？

　　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下午才被打破。

　　两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大屏上播放着一部新出的爱情片，电影是好电影，只是两个人心照不宣心思都不在屏幕上。

　　“倪瓒。”

　　这场奇怪的僵持最终被祁沃野出声打破，男孩关了电视屏幕，转身看向倪瓒。

　　“我……”倪瓒想说抱歉，看着祁沃野的眼睛欲言又止，没能说出口的话被堵了回去，她落入男孩温暖的怀抱。

　　“我其实一直很介意年龄差这个话题。”祁沃野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倪瓒垂着眼眸，下巴枕着他的胸膛。

　　“让我喊你姐姐，会让我感觉自己在你眼里就是个小孩，一点也不成熟。”祁沃野声音闷闷的，他松开搂住倪瓒的胳膊，低头望向她的眼睛，“倪瓒。”

　　她抬头。

　　祁沃野在她额前落下轻轻一吻，“我想成为那个可靠的存在，那个能让你充满安全感的安稳怀抱，而不是需要被你照顾的幼稚小孩。”

　　倪瓒鼻子酸酸的，她开口，“我知道的，”她抬眸看祁沃野，“但不管你是什么样的我都喜欢，我喜欢的只是你这个人。”

　　“我喜欢祁沃野，所以我会包容他一切缺点和优点。”倪瓒捧起他的脸，神情很真诚。

　　面前女孩眼里似乎有闪烁的星光，在她眼底璀璨绽放。

　　祁沃野启唇，“好……”

　　门口玄关处传来开门声，接着是响起一道男声。

　　“哎呦这箱子真沉……沃野啊，快过来帮我提一下！”

　　男人的话语戛然而止，一动不动地看着客厅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眨巴着眼睛，“我……是不是回来得有些不是时候？”

　　这边的祁沃野深吸了口气，转身看向门口的男人忍无可忍道，“爸！”

　　bam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在祁父身旁绕着圈欢快地摇着尾巴，男人揉了揉bam的脑袋，抬起头。

　　“臭小子，快点过来帮忙！”

　　祁沃野应声走向玄关处，提起沉甸甸的行李箱推进房间，甩了甩手从卧室出来，然后看到女孩慌乱地从沙发里站起来，两只手前摆后摆尴尬地不知道放在哪里，然后匆忙理了理头发，冲门口的中年男人鞠了一个躬，“叔叔好！”

　　声音可谓是响彻天际，倪瓒说完脸红成了柿子。

　　祁沃野噗嗤一下笑出声，连忙把男人往里屋推着，“爸你赶紧回屋换换衣服吧，身上的味道臭死了！”

　　倪瓒感觉自己十几年的脸都在祁沃野家丢光了，找个洞让她钻进去算了。

　　*

　　不得不说祁沃野还是遗传了他爸爸的基因。

　　祁沃野遗传了他父亲的英俊眉眼，两人眉宇相似，只不过祁父是经历岁月打磨后的成熟男人模样，而祁沃野是年轻帅气的少年模样。

　　“姑娘啊，别紧张，我很好说话的。”

　　四方大的桌子坐了三个人，祁沃野的父亲祁翰安坐在主位，倪瓒和祁沃野坐在两旁。

　　许是见倪瓒过于拘谨，祁翰安面色和蔼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叔叔我叫倪瓒，王字旁一个赞美的赞。”倪瓒腰板挺直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对面的祁沃野偷乐。

　　他还是第一次见倪瓒紧张成这样，没想到平常在学校盛气凌人，在家长面前也是一副焉巴的小乖模样。

　　祁翰安瞪了自己儿子一眼，然后转为更和善的语气，“倪瓒啊，你们吃过饭了吗？”

　　“早饭吃过了。”倪瓒老实巴交说道，沃野比我能干，早饭都是他做的。”

　　祁翰安愈发觉得眼前的女孩温顺可爱，作为家长更是越看她越顺眼，“你和祁沃野走到哪一步了？有没有结婚的……”

　　“祁翰安！”祁沃野赶紧制止自己父亲的话，然后被男人一个巴掌呼在了脑袋上，“没大没小！怎么能直呼你父亲的名字呢！”

　　祁沃野一边揉着头一边小声嘀咕，“平常在家不一直这样吗……树什么威啊。”

　　祁翰安清了清嗓子，正色，“倪瓒啊，我今天就是临时回来拿点东西，我想沃野应该向你提起过我的情况。家里比较忙，但是他要是有欺负你的地方，一定要和叔叔说。”

　　倪瓒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摆手，“没有的叔叔，祁沃野对我很好的！”

　　“那就行，你们先等我一下。”祁翰安起身，往卧室里走。

　　倪瓒这才松了一口气，在桌子下的脚冲祁沃野腿上踹了一下，对男孩做口型。

　　“你爸怎么突然回来了？你不是说他在外边出差吗？”

　　祁沃野耸肩，然后两掌聚拢在嘴前，作喇叭状，“不过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说话啊？我爸在屋里听不到的。”

　　“祁沃野！过来一下！”屋里传来祁父中气十足的声音，倪瓒看了眼，示意他赶紧过去。

　　男孩起身抓住她的手，倪瓒掌心的软肉被他捏了一下。

　　祁沃野轻声道：“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