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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海风 ...


  •   海边的风一到下午就开始反复无常,丝丝的凉风透过车窗孜孜不倦地吹进来,刮起倪瓒耳旁的发丝凌乱地飘了起来。

      车一路向南,从市区往目的地行驶,窗外的风景越来越辽阔空荡。倪瓒看着窗外大片大片的海,揉了揉眉心,被身后的吵闹声搞得有点心烦。

      坐了七个小时的高铁,一下火车站就马不停蹄地坐上顺风车往学校那边赶。

      她带的行李很少,就一个行李箱和身上背的包,剩下的行李早早就寄到了学校里的驿站,倪瓒想到一会儿到了学校还要扛着一大堆行李,太阳穴就突突地疼。

      本着能省一点是一点,司机提出能不能拼座的时候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在高铁上吃的东西压根不顶事,上车后因为空腹再加上司机开得太猛,倪瓒上车后五分钟就晕车了。

      眩晕感再度上来,倪瓒伸手把车窗摇下来了点,冷风吹在脸上好多了。

      旁边开车的男人问她,“姑娘你不冷啊?”

      司机是个精瘦的中年男子,握着方向盘的手冻得有点红。

      倪瓒瞟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默默地把车窗摇了上去,只留了一个缝。

      “姑娘你哪里的人啊?听你口音不像是这边的人。”男人笑眯眯地问她。

      倪瓒心想她刚刚不过说了三句话,本着礼貌的态度微笑看了眼司机,“我北方的来的。”

      倪瓒报了地名,司机师傅听到后砸了砸嘴,“一个女娃从那么远的地方来上大学啊?你爸妈也是真放心你哟。”

      男人说话夹杂着本地的方言,倪瓒想到了家里的那对长辈,临走前对她说因为工作原因都不能送她了,而闵泽岐知道后本来说好要送她的,最后也因为两人大吵了一架也是闹得不欢而散。

      闵泽岐……

      倪瓒想到他眩晕感就又上来了。

      不提还好,一提就生气。

      不算他俩从小就认识的青梅竹马日子,倪瓒和闵泽岐是高中在一起,谈了三年的恋爱。之前总有人调侃说闵泽岐总算和他的小青梅修成正果,倪瓒听到这话也不害臊,大言不惭地对外声称是闵泽岐先给她表白的。

      闵泽岐比她先上大学,她读高三的时候闵泽岐被当地当一所不错的艺术院校录取,彼时的倪瓒已经结束了校考,开始苦哈哈地冲刺文化课。

      闵泽岐和她都学的艺术,两人高中读的普通高中,倪瓒就跟学习过不去一样,从前闵泽岐在的时候身边还有人管着她学习,闵泽岐走了后倪瓒爹妈成天忙,她学习的心思艺考后也没收回来,要不是闵泽岐天天给她打视频监督她学习,倪瓒真有可能连个大学都考不上。

      倪瓒的父母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亲情关系因为工作原因一直很冷淡,只每月定期在她银行卡里汇款。都说女儿像妈,倪瓒的性子像极了她母亲高景依,这点特征随着倪瓒长大后愈发明显。

      倪瓒仿了高景依的性子冷淡,初见她的人都说倪瓒看着冷冰冰地不好接触,倪瓒对这些无所谓,闵泽岐理解她就行。

      倪瓒就经常去闵家蹭饭,闵泽岐的妈妈和倪瓒妈妈不同,是个面慈心善的女人,素日里对自己闺蜜的女儿也很不错,不过后来闵泽岐上大学后她就很少再去了。

      看着卡里只增不减的余额,倪瓒倒是乐在其中。

      车窗被敲了敲,倪瓒抬起头看向窗外,外边的女人毫不客气地拉开车门,“姑娘,我阿婆有晕车的习惯,你能换个座吗?”

      “……”倪瓒压抑的烦躁差点上来,忍着阵阵的眩晕淡淡说一句,“不好意思,我也晕车。”

      女人闭了嘴扶着老妇安安静静地坐了后边。

      过了一会儿后便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话,当地的方言在倪瓒耳朵里就像鸟语,叽里咕噜地让她听了只会头晕。

      车进了隧道,倪瓒抬头看“隧道限速80”的挂牌,带上耳机,把帽子盖在了脸上。

      司机侧目看到她一副拒绝与人交流的样子,自觉无趣,也不再搭话。

      倪瓒高考没考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反倒是闵泽岐放了暑假天天往她这里跑,一脸担忧的模样仿佛高考失利的是他而不是倪瓒。

      “瓒瓒,你想好填哪所学校了吗?”

      “南方吧,越往南越好,总之我不要再待在家了。”倪瓒手指轻轻翻了一页书,“我差不多已经想好了。”

      听到倪瓒说的校名,闵泽岐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那么远?你一个人行吗?”

      一千公里,确实挺远的。

      倪瓒笑了笑,“怎么不行,我平常不都这么过来了。”

      闵泽岐因为她的态度心里闷闷的。

      倪瓒察觉到闵泽岐低沉的心情,合上了书,几步走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面前,挨着他坐下。

      “干嘛,不就异地恋吗,你怕这个?”

      闵泽岐心情不快,垂着眼眸不作声。

      倪瓒嘴角上扬,出声,“闵泽岐。”

      倔犟的脑袋没转过来。

      “泽岐?”倪瓒故意把声音放软,闵泽岐肩膀抖了抖。

      还是不看她。

      啧,真是个倔驴脾气。

      倪瓒伸手扳过他的头,笑着看他,“真生气了?”

      闵泽岐的脸被她捧在手里,脸上两坨肉挤在一起,皱巴巴地像个奶猫似的令人宰割,还嘴硬地说,“我没有。”

      “放屁。”倪瓒松开手,食指点了点他的鼻子,“你一不开心嘴角就会耷拉下来,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叹了口气,倪瓒认真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闵泽岐,我连你当时离开我去国外的时候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是我倪瓒不能熬的?”

      闵泽岐抬头,眸子微微闪动。想到初中的时候因为父亲职务的原因一家人不得不去了国外,本以为再也不会回来,当时情窦初开的两人拉着手第一次说出了青涩懵懂的话,也是当时倪瓒先吻了闵泽岐。

      浅尝辄止的亲吻冲淡了些两人离别的伤痛,闵泽岐至今还记得临走前倪瓒对他说的话。

      “闵泽岐,我等你回来。”

      闵泽岐睫毛扇动,看着面前的女孩,声音低低的,“我知道。”

      倪瓒眼里有了笑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这才对嘛。”

      男人有些不爽,“怎么感觉你在哄小孩儿一样?”

      “可不是么,我就是在哄小孩。”倪瓒笑得坏坏的,故意往他面前凑近了些,“哄我家那个又爱生闷气占有欲又强的小孩儿。”

      闵泽岐紧紧盯着倪瓒一张一合的嘴唇,突然抬起手按住她的脖子拉进怀里,低头含住她的唇瓣,半垂着眼温柔地舔舐。

      半晌松开倪瓒被亲的红润的嘴唇,拇指摩挲着女孩的脸,开口,“倪瓒,我都懂。”

      闵泽岐声音沙哑低沉,勾得倪瓒心里一颤。

      “这次,换我等你。”

      车从隧道驶出上了高速,倪瓒感到眼前有刺眼的光,拿下帽子看了一眼导航,还有半个小时路程。

      耳边再次响起闵泽岐那句承诺,倪瓒心情跌落到低谷。

      仅两个月时间,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和闵泽岐分手了。

      就在她临走的前一天,他们大吵了一架,倪瓒心里攒着一团火毫无形象地对面前的男孩扔出最难听的话,闵泽岐也没好到哪里去,猩红着双眼对她说道,“倪瓒,你以为老子他妈想管你?”

      倪瓒怒火中烧,讥讽道,“也没求你管我,闵泽岐,你他妈要是不想谈就别谈了!”

      闵泽岐气极反笑,“好,倪瓒,你好样的。”

      倪瓒别过头紧紧咬着牙。

      “分就分,老子他妈又不是非你不可!”

      女孩怒火中烧,“好,闵泽岐,同样的话也送你,再也不见!”

      回应闵泽岐的是倪瓒那句气冲冲的话还有震耳欲聋的摔门声。

      闵泽岐气昏了头,扶着桌子角堪堪站稳,望着紧闭的家门,咬着牙骂了一句,“操!”

      出了门倪瓒被头顶烈日烤了个底朝天,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倪瓒后知后觉自己的钱包和手机都不在身上,刚刚光顾着和闵泽岐吵了,东西都在自己家,现在跟个穷光蛋没什么区别。

      倪瓒没有出门带现金的习惯,无奈之下心里大概算了算,从闵泽岐家出来到她家,坐车大概需要十几分钟路程,她走回去也不过三四十分钟。

      倪瓒看了眼头顶的烈日,把那句脏话咽回了肚子里,迈开腿就走。

      三十来分钟的路程说远不算远,但北方的暑热不比南方,酷暑时节在哪里都是令人发怵。

      倪瓒顶着下午三点多的烈日走在回家路上,一路上她把骂的话全说了一遍,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倪瓒发誓再也不要和闵泽岐好了。

      可当她大汗淋漓地回到家洗完澡之后,空调吹来的冷气让她清醒许多。

      已经记不清了,记不清她和闵泽岐这半年下来有过多少次争吵了。最初是通话时和闵泽岐逐渐缩短的时长,闵泽岐总说自己忙,课多,倪瓒也没放在心上,她要高考,就算她玩心大但也没闲到哪里去。

      琐碎的争吵她不想再去回忆了,唯一一次最激烈的争吵就是方才的那一次,本来约好要明天闵泽岐陪她去给小姨扫墓,昨天才答应的好好的,今天突然就食言了。

      饶是倪瓒心再大,都不得不怀疑他的心是否还在她这里。想到和闵泽岐在同一所大学的朋友对她说的话,“瓒啊,你和闵泽岐是不是最近发生了点什么事啊?”朋友的话很委婉,却字字扎在她心上,“我最近总是能看到他和不同的女生出入教学楼。”

      倪瓒当时脸色很难看,但还是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感谢朋友的提醒。

      “没事……他应该会给我解释的。”

      可不管倪瓒怎么旁敲侧击,闵泽岐只是简单几句带过,这才有倪瓒没忍住的逼问,接着就是闵泽岐同样的反问。

      “你还说我,倪瓒你扪心自问,我不在的这一年里,你又跟多少男的在一块逍遥自在了?”

      积攒成山的埋怨和心酸就像倾盆暴雨冲刷两人的理智,倪瓒是个暴躁脾气,平日里冷静自持的闵泽岐也变得冲动,激烈的争吵就像火山爆发出来的熔岩,蔓延开一发不可收拾。

      一点就爆。

      两个都是嘴硬不愿服软的主,偏偏都放不下那点面子去求和。两个人固执地背对背,等来的只有无止休的沉默。

      再爱的人间隙多了,就算重归于好也不会再破镜重圆了。

      倪瓒把窗户往下摇了点,看着跨江大桥下的海。

      耳机里仍在放歌,恰好播放的是闵泽岐和她最爱的那首。倪瓒低下头切歌,蓦地听到身旁司机来了一句,“姑娘你看,我们这边天黑得早,又是临海,所以傍晚的落日余晖就火红火红的,是不是很好看的哇?”

      倪瓒顺着司机指的方向看到悬挂在海面的红日,此刻晚霞铺满海面,蔚蓝的海水晕染金色和橘色的外衣,倪瓒拿出手机拍了几张。

      “嗯,真好看。”倪瓒点了点头。

      “不过这学校的校区建的真够呛。”倪瓒吐槽。

      太偏了,离市区需要三四十分钟的路程,和主校区的建设地点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哎哟你是不知道,这个学校的艺术传媒学院是前年才建成的,所以不比本部,校区的地方是又偏又远。”

      身后聒噪的女人突然接了话,倪瓒没出声。

      中年妇女脸上挂着八卦的神情,“小姑娘我见你长得这么秀气怎么没个人陪你一起来?”

      倪瓒笑眯眯地转过头看着她,眼里却冷冰冰的,“大妈,现在特殊时期当然要特殊对待了,疫情之下我当然是自己一个人才安全啊。”

      中年妇女听到那句“大妈”脸上青红了好一阵,见倪瓒早就转过身后,愤愤地看她的后脑勺嘀咕了半天。

      后面还说了一句倪瓒听不懂的话,她索性重新戴上耳机,耳不听为净。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落下阴影。

      她的成绩不算很差,但也稀里糊涂,能来个正经的大学就已经很不错了,所以地方偏她也没法抱怨。

      只是……

      倪瓒虽然晕车,但从市区到现在的路程确实一直有在观察,车行驶了快两个小时,越往学校的地方走就越人烟稀少。

      倪瓒叹了口气,以后想请假出来玩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纵使倪瓒紧马不停蹄的赶路程,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路上和司机因为多交谈后面对眼前的男人自己脸上冷冰冰的神情也缓和了些。

      “师傅多少钱?我微信转你。”

      “三百八十九我省你个零头,你给我380元吧。”

      倪瓒脸一瞬间阴沉下来,把手机收了回来,抱着臂好笑地看着他,“你说多少?”

      三十多的男人看到倪瓒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哆嗦一下,最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说,“美女,380元。”

      “师傅你在这里暗戳戳骂谁呢?这个数确实不怎么好吧。”倪瓒想骂人的那股劲又快上来了。

      “哎哟你这小姑娘,人家只是照着打表的价格正常收啊。”刚刚被倪瓒讽刺的女人在一旁帮着那个坑钱司机说话,“你这小姑娘说话可真难听。”

      倪瓒笑了一下,“大妈,没问你。”

      转过身,“300块,一分不能多,多了我直接打举报电话,你的车牌号我还记得。”

      开玩笑,一个破顺风车比她的高铁票价都贵,以为人生地不熟宰她当冤大头吗?

      司机自觉心虚,但还是嚷嚷道,“320,再少不行了。”

      啪地一下倪瓒拉开车门到后便敞着的后备箱拉出她的箱子,然后快步走到驾驶座的男人面前,“我再说一遍,300,你要不要?”

      司机显然被她迅猛的一通的操作震惊到了,末了讪讪道,“行吧,微信还是支付宝?”

      倪瓒迅速付了款后拉着箱子就往校门口走,背后的司机嘴里还念念有词着,“什么人啊好心拉她还威胁我……”

      倪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对这个陌生的城市的印象愈发大打折扣。

      身后落日渐渐沉入大海,她初来乍到的新奇期待感也随着余晖沉入水中。

      倪瓒转过身抬头看了会儿天,最终叹了口气往校园更深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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