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岛心动实录》纪君一

38、持续升温

　　年假第十二天，海行六高图书馆的尘埃仿佛都带上了一丝自由的甜味。没有胡列列无处不在的监控，没有母亲欲言又止的担忧，在达成“暂时停火、信息共享”的脆弱协议后，胡小小终于能静下心来，一头扎进那本厚重的《海行岛记》原件里。

　　当她终于从泛黄脆弱的纸页中确认那个关键信息时，几乎是跳了起来，抱着书冲到洛阳常待的那个靠窗角落。

　　洛阳正坐在窗边的旧书桌上，修长的手指间缠绕着几缕银色的能量线，灵巧地编织着什么。窗外月光如水，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清辉。

　　“啪！”

　　胡小小把《海行岛记》拍在他面前，指着上面清晰的记载，声音带着发现真相的激动：“海行1103年，至今二十年！白纸黑字，阀门关闭确实是二十年前！不是妈妈说的十四年！”

　　洛阳指尖的能量线几乎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那只即将成型的小星星瞬间歪了脖子，变得有些滑稽。他抬起眼，深灰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凝重，但语气却依旧带着他特有的调侃：

　　“二十年……那问题就更大了。按这时间算，胡列列现在至少该三十岁了。三十岁还在海行六高念书？”他轻笑一声，带着点荒谬感，“这留级留得……可真够惊天动地的。六高什么时候开设超长学制了？”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胡小小刚刚因为找到线索而鼓胀起来的气球。她默默缩到宽大的窗台上，抱着膝盖，无意识地开始啃指甲，声音闷闷的：

　　“如果我哥……也不是我哥呢？如果他也是假的……”

　　她不敢往下想。这一年，她建立起来的世界观被一次次打碎重组。母亲和哥哥过度保护的爱是畸形的，暗恋对象宋秋言是个仿生人，严厉的年级主任刘人王背负着沉重的过去和罪名，看似神秘的洛阳是未知的天行者……她好不容易，真的好不容易，才勉强接受了这些光怪陆离的设定，试图在一片混乱中站稳脚跟。如果连从小一起长大、虽然烦人但血脉相连的哥哥，身份也是假的……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仿佛脚下最后一块坚实的土地也在崩塌。

　　就在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几乎要被迷茫吞噬的时候，洛阳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脆弱的茫然：

　　“那我呢？”

　　胡小小抬起头。

　　月光清晰地勾勒着他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着，上面仿佛落了一层细碎的糖霜。他没有看她，只是望着窗外无边的夜色，声音很轻：

　　“我连自己到底是谁，从哪里来，父母是谁，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统统都不知道。像个凭空冒出来的人，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微小的、带着自嘲的弧度：

　　“可我不也还……活蹦乱跳地在这里，陪你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吗？”

　　胡小小怔住了，忘了啃指甲，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她第一次听洛阳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不再是平时的冷静、嘲讽或戏谑，而是带着真实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在对她袒露他的不安。

　　胖墩不知何时挪了过来，用它那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洛阳的手，然后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把那只编歪了脖子的小星星扶正，轻轻推到了胡小小的手心里。银色的能量线星星，带着微弱的暖意。

　　洛阳终于转过头，看向她。月光下，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眸像是盛满了整个夜晚的迷雾，却又清晰地映出她的样子。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又像是一句飘忽的梦话：

　　“至少……”

　　“现在有只咋咋呼呼、好奇心过剩，但……还算勇敢的小松鼠，愿意陪我一起，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答案找出来。”

　　小松鼠……是在说她吗？

　　胡小小看着手心里那只歪脖子的小星星，又看看眼前这个难得流露出真实情绪的洛阳，感觉心里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仿佛被月光和这句笨拙的“安慰”轻轻叩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正悄然融化，破土而出。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收拢手指，将那颗歪星星紧紧握在了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