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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表弟程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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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亭里。
“好奕儿别哭,别哭。”程媛一个女子不常带手绢,手下慌乱从怀里掏出汗巾,给他擦拭。
“我没哭,只是一时风沙迷了眼,控制不住。”程奕恢复了大家公子的女人风范,用手绢抹了抹泪,红了眼圈看着她,“大姐……我想去侯府。”
“你想去找文锦?”
“可是……想必侯府此刻乱糟糟的。”程媛有些犹豫。
“就是退亲我也要找表姐说明白,何况我们女未婚男未嫁,这门婚事不过是舅公与父亲的口头约定,如今我去见她不过是恭喜她双喜临门,就要娶得天潢贵胄。”程奕垂着眸子倔强道。
程媛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句,“奕儿,你确定不是去闹事的?”
“我是宁国公府出身的大家公子,不是没有见识的乡野农夫,大姐虽我不愿守这些规矩,但我知道分寸。”程奕颤声,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唉,都是我们把你惯坏了,想着将来你嫁给文锦,两边又是亲戚,她又一向宠你,就没有教会你身为宗夫的手段。”
便是前两年规顺着,也是教他学些轻快的男红作为男子亲自绣自己的新婚绣服,其余程奕全都是按照项文锦的喜好学些刻章,做花押,吟诗弄月,都是女人喜欢的东西,原是为了将来妻夫举案齐眉,程庭此刻悔之晚矣,把儿子教的心性单纯,又无法抱怨项文锦,毕竟寒窗苦读十多年,前途尽废她肯定比她们更难受。
程庭的担心是奕儿是男子,娶夫宜室宜家,讲究大度贤惠,以宁国公府的地位,程奕嫁不成外甥女项文锦,必然还是要嫁给大家小姐,若是门户简单的还好,若是沦落到那等腌臜的后宅,可怎么斗得过那些男子。
他又性子有些娇蛮,项文锦房中伺候的几个小厮都时常暗中吃醋。
在程庭的默许下,程媛护送着程奕去了山亭侯府。
嘉佑帝居然把凤君唯一嫡子大皇子赐婚给项文锦做正君,着令今年下半年便成婚。
山亭侯府众人接到这个旨意就炸了锅,一心想着抱孙女,女儿能进入翰林院出将入仕的林氏直接晕了过去,项水洺回到府里就看到这混乱的场景。
视线扫过众人,女儿一脸从容平静,没有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愤懑,只垂着眸子不说话,项水洺叹了口气,心想明明她们项家都要让出军权转文臣路子,偏偏闹出这等事,皇帝她不敢怨,只觉得女儿时运不济。
不过再看到从宁国公府匆匆赶来的三妹项水涵一脸阴沉地笑,项水洺神情一顿,比起她这个母亲似乎三房对女儿抚养更称职,从小便收集各种孤本名画,带身体不好的女儿外出打猎学射箭拉弓,三妹夫更是对女儿关爱有加,惭愧了一瞬项水洺脸上僵住,她的眼神定在母亲身上,为何会有这种表情?
不甘?
那种苍凉之意,惊讶过后,眼中寒意更浓的神情。
这不是一个臣子该有的反应,尽管母亲做过骠骑大将军,项水洺自愧不如,她还是眉头皱得高高,忙走过去,“还请母亲随我进宫谢恩。”
“倒是如了你的意,当初不该送你进宫。”山亭侯主眼眸微冷,“以后长安城里便要靠你了,我和你父亲老了。”
好好的提她进宫给嘉佑帝当侍读干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项水洺不明白母亲说这话什么意思,但也没有时间多问。
按大雍律法,在长安城内者领完旨有诰命品阶的需进宫谢恩,一旁秦氏和陆氏没了一开始得知消息的幸灾乐祸,都端庄地回房间穿命夫服制。
士族一荣俱荣,便是再愚蠢的人都看出来了皇帝此举是断了项氏这辈崛起的可能,她要告诉士族们皇权至高无上,任你天资聪颖君要臣死你也无计可施。
与众人的热闹不同,前院勉勤院门口,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院门。
“表公子?”念秋出来便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门口,不说话也不敲门,不像程奕以往风风火火地作风,心里有些不确定,他命一旁小厮打开门。
“念秋,表姐呢?”程奕没心情挑刺,习惯性扫了一眼他的穿着打扮,照旧淡雅端方,一双温润的眸子微垂,没出格。
看着念秋手里拿着的一堆草纸,“这是……”
“小姐心情不好,在书房,这些让别人看到总是不好,奴便做主去湖边小亭烧了。”念秋低眉顺眼,旁边人还托着一份茶具,只是茶具全碎了,还带着血迹。
难道表姐想不开出了什么事?!
程奕一瞬间便想到这,眼皮跳了跳,浓密的睫毛轻颤,发现念秋紧捂着手,冷白如瓷器的手背染上绯红,尽管他什么没说,但这一切被程奕看在眼里,他松了口气。
为了不让念秋失态难堪,他一改之前对着念秋冷淡的话语,淡淡解围道,“大姐在门口,你去说一声我一会便走。”
念秋手心一片薄汗,本来暗自提起了心,听到这话抬了抬眼皮有些诧异,以往这个表公子来山亭侯府都是专门收拾小院住几天,到老祖宗跟前和三郎君、世女君身前凑趣,对他也多有刁难。
想到今时不同往日,他恭敬道,“奴这就打发元冬去告诉表小姐。”
程奕扫了他一眼嗯了声表示知道,便带着贴身小厮进了勉勤院,他轻嗑了嗑门。
“滚!”书房里传来一声压抑地干涩低哑,是项文锦的声音。
“是我。”程奕挥退了身边的小厮,从他手里接过东西。
“没听到吗?!给我滚!”
程奕默了默,又道,“表姐是我。”
书房里静了静,没过一会一个长相狐媚的男子给他开了门,屋里还有一个满身书卷气的男子在一旁磨墨,程奕眼里只有项文锦,只看着她。
项文锦沉闷着不开口,倚在榻上翻书。
“还看什么书,拿酒来,我和表姐一醉方休。”程奕咬了咬唇,走到她身边抽出她正在看的太上感应篇。
瘪着嘴,一双眸子和项文锦对视上。
程奕手里放着小厮拿的酒,项文锦见状让齐儿和莫云出去,顿时书房里只剩下两人,她面上挤出一抹笑容,“专门来恭贺我的?”
“才不是,我来看舅公,舅舅的。”程奕给她倒上酒,又递到她嘴边,顿了下,“听说大皇子殿下一向贤明端庄,容貌俊美,表姐有福了。”
“再好看,也不如你我二人亲近,以后你就拿我当姐姐看待吧,我永远是奕儿的表姐。”项文锦一向不喝酒,此刻听到他的话心中一软,被拉着灌了不少酒。
程奕低头小声说了句,项文锦诧异了下,又问了句。
“表姐,今日我们成亲吧,我知道你有项家不能丢下家族和我私奔,我只想把自己的初夜交给你。”程奕突然从背后抱住她,失声痛哭。
项文锦一下酒醒了,心乱如麻,“奕儿,你喝多了。”
“我清醒的很,表姐给我个孩子吧,到时候我就随便嫁个农妇再合离回陇西老家,我会好好抚养她长大。”程奕趴在她背上,哭得压抑。
“胡闹,你疯了!”项文锦酒清醒地不能再清醒,一下推开他。
扭头却发现程奕早已脱了外衣,露出里面红色绣袍,这针线笨拙一看就是他自己绣的喜服。
“我不会给你的,你快走吧,媛表姐在门口吧。”项文锦艰难地动了动喉咙,她听到程奕如此大胆的话有点心动,但还是拒绝。
“为什么不能给我个孩子,为什么不要我,你是女子,你有什么吃亏的,那个念秋不是早跟了你,我不信你没动他,大姐一向疼我,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怪我的。”程奕踮起脚尖,不管不顾勾着她的脖颈,吻上温热的唇。
女子比男子更容易动情,程奕拉扯间四处点火,项文锦眉头皱了皱,带着某种发泄,把他压在身下的小榻上细细吻着,却没有动手解他的衣服,他闷哼半天。
项文锦良久呼吸颤了颤,克制道,“要守礼表弟,到此为止吧。”
她改了称呼抽身离开,只留程奕在小榻上胸口起伏,红肿着脖颈。
项文锦一出来便见念秋在门口等着,显然是看了半天门,听着里面哭声,她心中一揪,“以后不要放表公子进书房,他的帖子一律推掉,不要让院子里的人传出今日的事情,尤其是不要让宫里的人知道。”
她阴沉着脸。
念秋眼观鼻鼻观心,“是小姐。”
“过几日大长皇子的公子,宝成郡君生辰,下了帖子邀请您去蹴鞠比赛。”
说起宝成郡君,他的父亲大长皇子殿下是嘉佑帝一父同胞的兄长,当时嘉佑帝还是年龄靠后的皇女,没有政治势力又不得先帝喜欢,而大长皇子自幼能言善辩,善弓射骑马,很得先帝宠爱,嘉佑帝凭借兄长在先帝面前刷了不少存在感,后来几个前面的皇姐败落,嘉佑帝得以展现才能,更别说后来的宫变当日,大长皇子的驸马直接为嘉佑帝挡了暗箭,死在嘉佑帝登基前夜。
嘉佑帝登基后对这个年轻守寡的兄长很是感激敬重,哪怕他养了一堆女宠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参他的御史直接找个由头贬了,自此朝臣们都知道了大长皇子的盛宠,嘉佑帝什么好东西都往大长皇子府送,对大长皇子和驸马唯一的儿子更是早早封了郡君。
这是独一份的殊荣,皇女们的儿子都没有册封,朝臣们自此知道,得罪了皇女都不能得罪大长皇子,项文锦作为大家族一份子,自然清楚其中关系,因此宝成郡君的生辰自然是要去的。
但是不免疑惑,两人毫无交集,为何要请她?
“当然是看看我未来的嫂子长什么样子。”外人眼里刁蛮跋扈地宝成郡君,此刻十分乖巧,带着好奇。
马车里穿着华贵衣服的男子,端庄冷漠,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扫了他一眼,“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嫁给一个士族女。”
便是尊贵无比地凤君嫡子,对于母皇要稳固地江山来说,依旧微不足道,所谓的妻主,不过是将来他扶植皇帝,垂帘听政地垫脚石。
任谁也没有想到,这样一门亲事是他自己主动求来的。
嫁给一个家世显赫地文弱书生,温齐玉深吸了口气,心里有一道声音告诉他,这只是他掌控人生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