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木》不冬草

4、建木 好久不见了

　　来自远古的记忆一下子涌进温梁的脑海，那些万万年间的点点滴滴像墨染的画卷般缓缓在他神念中展开。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世人传说黄帝种下建木，其实建木远比黄帝出现的早，盘古开天辟地，那把巨斧横于天地之间，化为都广之野，自成世界，斧柄断为两节，立于南北，化为若木寻木，两分阴阳演化万物。柄中木心埋于整个都广之野中心，待天生灵物衍生之际，取各物一缕灵息，转瞬而生，上通九霄之外，下连幽冥之渊。
　　都广之野不沾外界因果，外界几次大劫，皆不曾涉及到这方世界，直到黄帝一统人界，以圣人之位开辟神域，请建木为天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圣兽镇守凡世四方，都广之野始与外界相连。
　　寻木若木这两个吊儿郎当的来逗他的声音；瑞兽凶兽天生不对付碰上就打，打完却又结伴往自己身上爬偷果子吃的场景；还有那条从小就缠着自己的大懒龙，点点滴滴都在自己脑海闪过，温梁不自觉的笑了，缓缓睁开了眼睛。
　　“诶诶诶醒了！阿梁你终于醒了！”睁开眼眼前就是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温梁不禁发笑，想要揉揉少年的一头乱毛，还没抬手少年已经向外跑去，“老大老大！阿梁醒了！”
　　阿栗的话音还没落地，龙清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温梁视线里。
　　龙清看着眼前眉眼带笑的温梁，嘴唇紧了又开，半晌也没能说出句话，他几乎有些恍惚，不知道该有些什么反应来应对这真正的，阔别万年的重逢。
　　“好久不见了，阿青。”温梁等了半天，看着龙清还只是傻愣愣地站在那，笑着先开了口。
　　阿青。
　　温梁这轻轻地一声阿青就像一颗火星落到龙清的心里，轻轻易易点燃了埋藏在他心底酿了万年的思念、牵挂、担忧，还有在漫长时光中终于琢磨清楚的，爱恋。
　　镇守一方的天地圣兽青龙第一次抛却了所有理智，近乎本能的上前把那个他等了万年的青年拥进怀里，将额头埋进青年的颈窝，感受着青年的气息。
　　两个人静静地拥抱着，温梁的手轻轻地抚着龙清的肩膀，身影交叠在一起，恍惚间回到了万年前的都广之野，长龙紧紧缠绕着直通天地的紫色巨木，时间好像失去了意义，沧海桑田，一切都变了，一切都没变。
　　“好了，起来吧，怎么变了人型还这么粘人，当初刚见到我不还装的挺好。”最后还是温梁先开了口，推了推黏在自己身上不动的男人，“把你气息收收，你这样阿栗怎么进来，还是个孩子呢别被你吓到。”
　　“不，那个臭小子就跟外面待着吧，咱们一万年没见了……阿梁，我好想你。”龙清却不愿意放手，初见时那身杀伐果决的凌厉气度早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腆着老脸无耻卖萌耍赖，大脑袋在温梁脖子上蹭来蹭去。
　　温梁被龙脑袋蹭的痒痒，笑着推开了他，“这一万年都学了什么，脸皮这么厚，还欺负人家小朋友，快让阿栗进来。”
　　龙清这才不情不愿的收敛了身上的圣兽气息，粗声粗气地冲外头的阿栗喊道：“行了臭小子快进来，别跟外头哆嗦了，瞧你内怂样。”
　　被自家老大突然爆出的威压压得不敢动换的阿栗感受到那股吓人气息消散，委屈地跑进来躲到温梁身后，“明明是老大你突然放威压啊！天底下有几个能扛得住你的气息的啊，明明都是你的错！”
　　说完阿栗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拉住温梁的袖子，“不对啊阿梁你没事吧！老大的威压普通凡人可禁不住啊你……诶，你没事吗……没觉得不舒服？”看着温梁什么事情的都没有笑的跟往常一样，阿栗没能反应过来，一脸迷茫。
　　看着少年疑惑地的样子，温梁胡噜了一把阿栗头发软软的小脑袋，“是啊，别说普通人受不了，我们成精的小锦鲤也受不了啊”
　　少年听到温梁的话眼睛都瞪圆了，也忘了温梁为什么没事这茬，“锦锦锦鲤？老大告诉你了吗阿梁，我记得我没有说漏过啊。”说着又转向龙清，“老大你不是不让我告诉别人吗，怎么你自己说了？”
　　龙清看着这傻小子，无语地翻个白眼，伸手把温梁带到自己身边，没好气的说道：“我说个屁，你这点道行还用我说，他能连你是什么都看不出来才怪。”
　　阿栗被他们说的一头雾水，刚要开口，又被一股威压镇住了。
　　这股威压不同于龙清气息那种慑人的压迫感，而是带着一股自然本源的气息，却比龙清的更让人无发生出抵抗之心，几乎能引起天性中本能的臣服，亲近而敬重，生不出一丝违背之意。
　　温梁到底比龙清有良心多了，威压只一瞬便收了回来，又露出惯常的微笑，“普通人受不了阿青的威压，也看不出你的本体，可我不是普通人啊，你知道建木吗阿栗。”
　　阿栗什么反应？阿栗没有反应。
　　温梁是建木。
　　自己之前缠着建木蹭吃蹭喝还要人家陪着玩。
　　哦好像说过要保佑建木的话诶。
　　可怜的小锦鲤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蒙了。
　　“啊……建木……老大阿梁说他是建木诶，我大概是在做梦吧，是不是离开水时间太长了我得回去清醒一下……”
　　阿栗张着嘴双眼无神地愣了一会，看着龙清怔怔的咽了口口水，喃喃着飘了出去，到院里化为一尾胖嘟嘟的金色锦鲤一猛子扎进了院中种着荷花的大水缸，连泡泡都不吐一个。
　　借刚刚温梁气息的福，这缸荷花已经茂盛到不正常了，完完全全把我们胖锦鲤阿栗藏了起来，温梁看着少年这一系列反应，没憋住笑出了声，“你从哪捞来的小锦鲤啊这么可爱，没少受你欺负吧。”
　　龙清对阿栗的反应彻底无语了，“几百年前这傻小子也算有机缘，不知道从哪得了我一片蜕鳞，灵智还没全开呢就化人了，一身气息也没收敛在水里傻泡着，差点让不知道哪的邪修给抓取当零食，我这感受到自己的气息好奇去看了一眼，才把他救下，点开了灵智，那以后就跟着我了，几百年了还是这么傻。”
　　说着说着又跟八爪鱼似的缠上了温梁，“可爱什么可爱，就是傻，我这样的才是可爱。”
　　温梁被这种不要脸的话惊到了，这一万年这大懒龙吃什么了龙皮这么厚？
　　“你能不能要点脸啊，这还好意思说自己可爱呢，真该让白虎朱雀他们看看你这德行，你看他们笑不笑话你。”温梁脱开八爪鱼的束缚，双手捏着龙清比城墙还厚的脸皮说道。
　　“他们皮痒痒了还敢笑话我，”龙清把温梁的手从自己脸上移开，却没有放开，紧紧地握在自己手里，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与郑重，“我的笑话只给你看。阿梁，你走之前说让我开窍，我做到了。”
　　看着龙清一双隐隐透出的翠色的黑眸离自己越来越近，温梁没想到话题变得这么快，一时间有些愣住了，直到眼前突然被龙清微凉的手遮住，唇上也有了一种柔软的触感，这才突然反应过来从脖子红到了耳朵。耳尖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唔……”刚要说些什么，舌尖就被噙住，龙清的动作一如他性格般霸道凶猛，但唇齿间却又带上了从未给过别人的，最深的温柔。
　　温梁几乎被龙清的进攻勾的失去思考能力，连抵抗都忘了，只能随着他的动作，沉浸在这万年阔别后的汹涌情绪之中。
　　直到唇舌被放开，温梁才微微找回一丝理智，他推开手脚不老实，还想继续占便宜的龙清，拍了拍那颗大脑袋，“万年没见到学会耍流氓了啊大懒龙，手脚放干净点要不我就剁了尝尝烤龙爪子的味，自己好好反省，我走了。”说着毫不留情转身就走，没再给这条大色龙一点机会。
　　龙清没有看漏温梁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耳尖，还有转身时没藏住的一丝笑意。他没有取拦正害羞的温梁，笑着看他强装镇定的往外走，眼睛里是漾不开的温柔与宠溺。
　　一万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一时。
　　龙清刚要去看看一直躲在荷花缸里的胖锦鲤，已经走出院的温梁突然打过来一颗果子，随后传音道：“这果子给阿栗吃了吧，给孩子压压惊，小可爱都给吓蒙了。你不许偷吃，偷吃以后一颗也甭想吃。”
　　龙清看着本来是自己专属零食的金色果实，又看看躲在缸底的胖鱼，面无表情。
　　等什么时候这傻鱼上来再说吧。
　　一脸正直的龙清揣着果子就回了屋，完全没有私藏供果的愧疚。
　　大公无私，正气凛然。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会更第一个故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