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木》不冬草

3、青龙 ……龙清，

　　刚刚到了关店时间，温梁就看到了出现在门口的龙清。
　　男人换了一身浅色常服，身上煞人的气息似乎收敛了一些，倒是有那么两分慵懒闲适的感觉，配上他线条凌厉的五官也并不违和，反而有了一种别样的味道。
　　嗯，换了风格也很帅啊。
　　温梁看着眼前的龙清，放下手里的招牌，“你来了，刚刚有点忙有点晚了，稍等我去换身衣服行吗。”
　　“不急，是我来早了。”龙清回道，他看着温梁，不自觉地说：“不换也行，这身也很……”
　　很好看。
　　你穿什么都好看。
　　心里欻欻刷过这些话，龙清觉得要是说出口好像是有些变态，他顿了顿，“也挺好的，不过换了也行，我在这等你。”
　　温梁听着淡淡一笑，也不再多言，转身进了屋。
　　龙清站在院子里，回味着温梁最后的内个笑，微微有些出神。
　　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等到了。
　　一万年，对于他们来说不算太长，却也不短了，不过还好，他总算信守了诺言出现了。原因经过都不重要，他回来了就好。
　　“走吧，咱们去哪？”被温梁打断了回忆，龙清定定地看着温梁，半晌说道：“我带你去个地方，你应该会喜欢的，还有……顺便想跟你说点事。”
　　温梁被龙清看他的眼神有些发毛，听到这话心里有一种奇异的预感，也许这这顿饭吃完，有什么可能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好，咱们走吧。”

　　龙清说的地方藏在烟袋斜街里一家不起眼的门面里，明明门口还是显得有些破败的样子，内里却是古色古香颇有雅趣的装饰设计，空气中还有一股淡淡清香，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来了，今天吃什么。”老板是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容貌有些清冷，似乎跟龙清很熟悉，瞥见龙清进门头也没回直接问道。
　　“你拿手的那几个都上来，老地方。”龙清也不客气带着温梁就往里走。
　　老板回头才发现龙清还带了个人来，还没仔细看清就被温梁的气息镇住了。他眼睛睁的大大的，清冷的气质被震惊所掩盖，“这是……”
　　“别这是那是的，快做饭去。”话还没说完就被龙清打断，陶庭看着龙清给的眼神，动作顿了顿，总算把表情压了回去，恍恍惚惚地往后厨走。
　　没想到，没想到，真让这小子等着了。
　　温梁随着龙清进了一间深处的包间，包间的布置比外面更显得清幽，更隔绝了外面的声音，龙清给温梁倒了杯茶，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龙清看上去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椅子扶手的龙首雕刻。
　　温梁看着眼前这个明明一身霸气的男人脸上露出的犹豫神情，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好笑，“龙清，有什么事不好说吗？如果是关于我的，不用纠结就直说吧，我觉得，我承受能力还算挺强的。”
　　龙清听着温梁带些安抚意味的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温梁，你……寻榕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是谁？”
　　温梁听到这话，有些迷茫。他是谁？他是温梁。
　　但显然，龙清不是在问这个。
　　“如果你是说身世的话，没有，养父没有跟我谈过这个话题，我的身份有什么问题吗？”到底没有想到龙清的意思，温梁只能老实地回答。
　　看来寻榕还真是什么都没透露过，这老鬼还真是嘴够严的。
　　“不是身世，是……身份，你知道，你不是人吗。”龙清想了半天，就想出这么个令人窒息的说法。
　　“……龙清，你是在，骂我吗？”温梁本来还有些迷惑，听到龙清迷幻的问题，就只剩下无语了，“我理解一下，你是说，我的物种，不是人类？”无语过后，温梁还是犹豫地把自己最奇幻的猜测问出了口。
　　看到温梁没有真的觉得自己在耍他，龙清稍稍放下些心，“嗯，也许你可能觉得很荒诞，但我接下来说的，都是真的。”
　　发现温梁没有什么不可置信的表情，脸上是有些懵又有些好奇的神色，龙清继续说了下去：“你是，建木转世。你养父寻榕，是寻木，那老鬼比咱们都早诞生几万年，你叫他一句养父也不亏。我是青龙，是你……最好的朋友。”
　　说到最后，龙清有些不情不愿的从嘴里挤出朋友这个词。
　　温梁觉得自己可能在做个奇幻大梦，但看着龙清深邃的眼神，温梁又冥冥中有一种，龙清确实说的是实话的感觉，“……你说的建木、寻木，是山海经里三大神树里的那两个，青龙，是四象之一的青龙吗？”温梁不可思议的开口，攥着青瓷茶杯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对。”龙清见温梁一脸无法想象的样子，干脆把本来的化形显露出来。
　　温梁就眼睁睁看着龙清头上突然冒出两根闪着金属光芒的黑色犄角，眼睛由深黑变为翠绿色，更觉得自己在做梦了。
　　他默默地消化了原来神话故事都是真的，而且自己可能也许大概也是神话主角之一的事实，微微冷静一下之后突然想到龙清的转世说法，“等一下，你说我养父是寻木，你是青龙，我是建木转世，也就是说，只有我是转世吗？”
　　龙清没想到温梁这么快就接受这个事实，还如此敏锐地发现了问题所在。不过，这倒确实是他会有的反应。
　　“对，也就是这样，你才会什么都不记得。”龙清说到这，突然停了下来，已经换回黑色的瞳孔有些失神的看着温梁，青年身上属于建木的气息突然唤起了他紧紧压在心底，万年前的记忆。

　　都广之原。青龙缠绕着直通天际的紫色树木，将自己的大脑袋放在最粗的一根枝干上，懒洋洋地嚼着千年才结一粒的金色果实，一点也没有身为神兽的样子。
　　“阿青，我最近好像收到了天道给的讯息。”接收到紫色神木传来的消息，青龙差点没被呛到，“天道？它找你干嘛？”
　　“……阿青，属于人族的时代开始了，所以神界要关了，神界关闭，我这天梯也就没有意义了。天道给了我两个选择，移入神界，算是半圣；或者将神魂投入道域，陪它玩玩，万年以后，神魂转世。”
　　青龙听着建木的话，紧紧地缠住建木的树干，他知道，既然建木已经对他说了这事，就已经做了决定，“你转世，要多久？”
　　青龙太了解建木了，都说草木无情，建木却是这都广之野中最重情的，谁都可能走，他一定会留下。
　　“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我一定会选第二个。一万年吧，我跟它谈了半天，它才答应一万年就放我回来。”
　　王八蛋天道。
　　青龙恨不得硬抗几道天雷破开道域咬天道两口，可惜做不到。
　　“那……你什么时候走。”天道终究不可违，心里再不愿意，他们也都明白这个道理。
　　“建木伸出一根枝丫，用上面细嫩的新叶蹭了蹭大龙脑袋的龙角，安抚了一下，“就在今天，转世后我到现在的记忆都不会留下，所以我走之前，把我所有的记忆灌进了我第一枚果子，到时候，你带着它交给我。”
　　巨大的树冠中伸出一根枝条，上面挂着一颗墨绿色的果实，垂到了青龙的大爪爪旁边，青龙看着这枚与众不同的果子，小心翼翼地把它摘了下来握紧。
　　“好。你一定得回来，我等着你。”青龙低声道，语气是少有的郑重，还有掩都掩不住的不舍。
　　一万年，即使对于他们与天地同寿的灵物来说，也不是什么短暂的时间了。建木感受着青龙紧紧缠着自己的鳞片，心里半是不舍，半是无奈。
　　它们陪着彼此太久了，自他们从天地衍生，不知过了多久，即使青龙后来受圣人之托成了四方神兽之首庇护东方，他也是一有时间就回来把自己当挂件，一万年的分别，是从未想过的事。
　　不过，有个时间也好吧，让这只大蠢龙也开开窍。全都广之原都快找自己问过了，就这条大蠢龙还没察觉自己的心思呢。
　　“好了，下去吧，我有预感，我该走了，到时候你可得找着我，不然我就把你忘了到处逍遥去……”建木故作轻松的说道。
　　青龙沉默地放开他，紧紧地握着那颗果子，一双翠绿的眼睛死死地注视着建木，良久才从喉咙中挤出半句话，“做梦，你休想忘了我。”
　　建木身上萦绕的那股神息渐渐淡去，凝成一缕紫光像天外飞去，遍野的草木都被建木所泄露出的本源生机所感染，一时之间所有的草木肆意生长，万花竞放，天际万卷流云被耀眼的紫霞染透，这是都广之原从未有过的美景。
　　凶兽也好瑞兽也罢，没有不被这场景所震撼的，感受到建木的气息，这些几乎是同生的生灵，都望向中心那颗通天之木，目送那道紫光离去。
　　就在紫霞消散之际，青龙听到四方传来的越来越淡的声音，“阿青，一万年后，你可得开窍啊……”

　　“龙清？”温梁看龙清久久没有说下去，轻轻地唤了他一声。
　　龙清被温梁的声音从回忆里拉回，突然不想再说下去了。温梁就看着他伸手摸向自己的后颈，也不知道从哪取出一颗墨绿色的珠子，极为珍重地摸索了几下，将它递给了自己。
　　“我也说不明白，你把它放到眉心，一切就都清楚了。”
　　温梁接过那颗漂亮的珠子，隐隐的有一种极为亲近的感觉，他仔细地看着上面缓缓流动着的绿色光芒，不自觉地将它向眉心送去。
　　“等等，别在这……”龙清忙不及要去拦住温梁的动作，可惜还是慢了一步。珠子化作一道绿光直射入温梁的眉心，温梁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已经有些发凉的茶水淌了一地。
　　龙清就眼睁睁地看着温梁在椅子上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