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80、第80章

　　窗外的树叶缓缓飘落，风把阶前的树叶吹进屋里，落在红衣女子的袖口边。

　　红衣女子抱着怀里的人一动不动，从正午到傍晚。

　　晚霞把整个天空染得橙黄，红衣女子的脸上也镀上了一层浅黄的光，她和怀里人仿佛一幅被框在画框里的画。

　　沈宅的后院，一口漆黑的棺材也沐浴在霞光之下，几只麻雀站在棺材上嬉戏，忽然这口棺材里面发出了细微的响声，几只麻雀转眼间飞走了。

　　过了几分钟后，棺材缓缓的被拉开了一条缝，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伸了出来，手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棺材的盖子被完全的掀开。

　　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从棺材里坐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慢慢的站了起来。

　　他眯了眯眼睛，好似有些不太适应周遭明亮的环境，没过多久他就完全睁开了眼睛，然后迈开了脚步。

　　屋内。

　　红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抱沈匪席那么久，或许是因为对沈匪席亏欠，或许是因为当初莫子罗死的时候她也想这样陪在他的身边，即使她知道他们的灵魂都是同一个，都完好无损的在百桑的身上，可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越想越难过。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一双冰凉的手覆在她的手上，然后缓缓的把她拉开，她想要挣扎，却被那人轻轻的从背后搂进怀里。

　　“躯壳而已，何必如此伤怀。”那人熟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红瑶蓦地鼻子一酸，然后转过身去，紧紧的回抱住那人，她大哭了一场，鼻涕眼泪糊了那人一胸口。

　　那人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他摸着她的头发，叹道：“上回在幻境里说要把我扔进油锅的时候看上去还挺厉害的样子，实际上却还是从前那个爱哭鼻子的小鬼。”

　　红瑶哽咽道：“你才小鬼，我哭鼻子是因为我想你了。那么多年了百桑，你个混蛋，一声不吭的跑去历劫，我还不能出现在你面前，真要等死我了。”

　　百桑看着泪眼婆娑的红瑶无奈道：“可你最后还不是没有忍住，即使是变成小孩的样子，最后一秒的时候我也险些把你认出来，还好我死得及时，不然我就魂飞魄散了。”

　　红瑶辩解道：“即使如此你最终还是没有认出来啊，我可是掐着时间出现在你面前的。”

　　百桑挑眉：“难道还要我表扬你不成吗？”

　　刚才还在哭鼻子的红瑶仰头没皮没脸的笑道：“我不介意你表扬我。”

　　百桑狠狠的戳了下红瑶的额头：“休想。”

　　“快走吧，等下有人就要过来给他收尸了。”百桑起身，把红瑶也拉了起来。

　　红瑶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尸体，拉着百桑袖子边走边道：“我给你取了个可好听的名字，你还记不记得？”

　　百桑想了想道：“沈匪席么？还行吧。也是难为你想了个还算像样的名字。”

　　红瑶踩了百桑一脚：“什么嘛！很好听的好不好，你自己当时说很喜欢来着。”

　　红瑶忽然想起了什么，然后咧嘴一笑：“对了，你还喜欢我来着，可喜欢可喜欢了，百桑，你还记得吗？”

　　百桑脚步一顿，回头看着红瑶那张笑容满面的脸，淡淡道：“不记得了。”

　　红瑶嘴一撇，鼻子一吸，眼中泪水蓄势待发：“哼！总是这样，一说到喜欢就躲躲闪闪。”

　　百桑把红瑶那张即将变成哭包子的脸捏了起来，佯装威胁道：“你若是再哭，我就真的把你扔进地府的油锅里煎。”

　　红瑶舞着拳头抗议道：“切，我才不信你嘞，你就是喜欢我，你舍不得。”

　　百桑闻言，刚才还镇定自若的表情僵了一僵，连忙松开捏着红瑶脸的手，稍显局促的笑道：“不知为何，过虽然了几百年，殿下你自欺欺人的本事是一点也没变少。”

　　红瑶给了百桑一记白眼：“你一心虚就喊我殿下，别以为我不知道。”

　　百桑的嘴角抽了抽，“殿下不知道我的事情多了去了，我奉劝殿下最好还是不要和以前一样妄加猜测别人的心思，以免到头来伤了殿下的心。”

　　红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别过头去赌气道：“既然你说你并不喜欢我，那么我也劝影子大人最好还是不要再种什么凶险无比的蚀骨花救我，我们最好不要再见面了，免得我对影子大人你贼心不死，惹你心烦。”

　　红瑶本是和百桑赌气，说完便后悔了，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哪想百桑只是道了一句：“如果殿下希望的话，我不会再与殿下见面。”话音刚落，百桑便画好了阵符，一脚踏了进去，转眼就消失了。

　　红瑶对着他消失的地方扔了个石头，愤愤道：“还是老样子，嘴不要那么硬会死吗？不见就不见，反正我不会先想你。”

　　百桑走后红瑶拍了拍屁股从地上站了起来，正准备去哪里找点好吃的好喝的，她刚刚迈开脚步天空就一瞬间风云万变，头顶的云层云浪翻涌，隐隐可见几个人影在云上缓缓朝她这边来。

　　“师傅！”远远的就听见宁舟的声音从云上传来。

　　不知是什么事情让宁舟如此开心，他站在云上对着红瑶兴高采烈的招了好一会手，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小仙使也俱是眉眼带笑。

　　“师傅，你可以回天庭了！”他刚刚落地便迫不及待的说道。

　　“回去？”红瑶闻言后并没有多开心，她在凡间待的自由自在，眼下毫无预兆的叫她回去她反而有些难以适应了。

　　“对呀，师傅你在凡间的这些年来帮助各地的百姓降妖除魔，功德薄上都记得满当当的，瑶玉天君前些时候给各位神仙考纪的时候看到了你的功德薄，一问你还在凡间受苦就立马让我们把你喊回来。”

　　红瑶歪头一想，自己这些年来确实干了不少好事，当然，如果碰上富庶一点的人家收点银两珠宝也是常有的。

　　她想了想道：“我是峨柏仙君罚下来的，瑶玉天君让我回来峨柏仙君会不会不高兴？”

　　宁舟摇摇头道：“峨柏仙君已经知道你要回来了，他没有反对，还说你回来后要给个你神职。”

　　“神职？是哪种啊？”红瑶越听越疑惑。

　　“总而言之，师傅你就安心回去吧。”宁舟边说边把红瑶拽到了云上。

　　红瑶就这么懵着回到了天庭，天庭还是如往日般威严肃穆，仙使仙娥们行色匆匆，偶有二三仙君踏鹤飞去，余下的只有望不尽的金色楼宇亭台和满天庭的白色浮云。

　　“师傅，峨柏仙君让你在青祁仙君手下当差，只是青祁仙君眼下还在凡间历劫，待他回来后你便知自己要做些什么了。峨柏仙君的意思是你继续住在之前扶清住的地方，你应该认得路，我还有些事情，就先告辞了。”宁舟行了个礼，转头走了。

　　红瑶回到扶清之前住的清心阁，里面的东西上了一些灰尘，她一边挥着浮尘一边想，自己从未见过这位青祁仙君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她在脑海里描绘着一个仙气飘飘的慈祥白发老头模样，觉得自己能到他手下当差也不赖。

　　等待素未谋面的青祁仙君历劫归来的这段时间，红瑶每天都在天庭无所事事，宁舟休息的时候她常常去找宁舟喝酒打牌，宁舟工作的时候她便跑去蟠桃园找小仙娥一同玩耍，顺便讨些桃花酿喝。

　　一个人的时候红瑶就躺在床上睡觉，虽然神仙不怎么需要睡觉，但是由于她实在太无聊了，睡觉又是打发时间的好方法，她常常躺床上一躺就是好几个小时。

　　不知为何她总是梦到那尊没有头颅的神像，它冷飕飕的出现在她的面前，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扯进无休止的幻境里。

　　睁开眼睛后，红瑶一身的冷汗，她回想之前在沈宅的时候这尊神像也不知道与她有何仇，一副恨透了她的样子，恨不得让她立马魂飞魄散，想必她到沈宅后沈宅女鬼的力量骤然变强也与那神像脱不了关系。

　　那神像的背后是谁？红瑶百思不得其解。

　　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神像是不会放过她的，它憎恨的语气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为了去散散心，她跑到了蟠桃园里，蟠桃园平日里素来宁静，小仙娥们也全都在屋子里休息，红瑶一个人抱着一大壶桃花酿喝了个畅快淋漓。

　　蟠桃园中正值桃花绽放的时候，一树树的桃花开得格外灿烂，红瑶喝着美酒看着美景心头的不快也一扫而尽。

　　不知是不是她喝酒喝出了幻觉，桃花树之间依稀立着一个人，那人长身玉立，微风拂过，他的衣摆缓缓摆动，他回过头来，一时间满园的桃花都失了颜色。

　　红瑶张大了嘴，愣愣的看向了来人。

　　她时间分不清这样好看的人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待她伸出手触碰到他的衣袂时才幡然醒悟眼前这人是真的。

　　“殿下，”那人的声音温软如玉，“你不认得我了？”

　　“你是......”红瑶疑惑的看着他。

　　“殿下你给了我好几箱珠宝和两壶好酒。”那人笑笑。

　　红瑶把那人的眉眼看了又看，依稀觉得有些眼熟，她本坐在树根上，向后一仰差点倒在了地上，那人一把把她搂了回来。

　　“你是李逢！？”红瑶惊讶道。

　　“正是。”那人眉眼淡淡，垂眸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