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70、第70章

　　陈熏儿在婚礼前想过无数个可能，自己可能嫁给聋子，哑巴，赌徒，乞丐，疯子等等，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人是冲着她的性命来的。

　　她抬起头，过了良久，平静道：“你拿去便是了，但这婚礼得照常进行不然我爹娘会难过，你杀我时做得干净一些，之后我爹娘问起就说我病死了。”

　　“不问为什么？”沈知意的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不问，也不想问。”她的眼睛如同一潭古井，卷不起一丝波澜。

　　“你当真是孝顺，要死了还想着你那爹娘。”他笑了笑。

　　“所以，你会好好成婚的对吗？”她再次确定道。

　　“姑娘，我只说要你的命，没说现在就要你的命。还有，不要用和小孩子说话的语气和我说话，很奇怪。”

　　“那就好。”她满意的笑了笑。

　　在拜天地的时候，沈知意小声的说了一句：“你真是个怪人。”

　　陈熏儿严肃道：“好好拜天地，不要分神。”

　　沈知意无奈：“好了，现在你更怪了。我真是头一次见人和想啥自己的人结婚那么认真的。”

　　陈熏儿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中毫无畏惧，按理说她确实应当被吓住的，但是当死亡真的来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反倒觉得是一种解脱，面前这人信誓旦旦的要夺她的性命，她感到释怀，自从她踏进钱府的那一刻起她便一脚踏进了地狱，即使出了钱府她也依然困在这样的黑暗里，不知自己的归宿，不知自己今后会面临怎样的折磨，对她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与其迷迷糊糊的嫁作人妇过完庸碌的一生还不如就这样果断的死去，死亡对痛苦到极致的人来说是一种安慰，是一种苦难的终结。

　　她不关心他为什么要杀她，这不重要，解脱这种事情她从前也有想过，只是一直没有胆量实现，如今他愿意帮她完成她也不想去问原因，她只知道这样的结果是她想要的。

　　“入洞房！”在众人簇拥下两人被推进了房间里。

　　陈熏儿坐在床上，沈知意要伸手揭她的盖头，她自己一把把盖头拽了下来。

　　“你把我要做的事情给抢了。”沈知意耸了耸肩。

　　“对你来说我就是一具尸体，这些事情做与不做对你来说真的有意义吗？”她把盖头叠好放在桌子上，红烛摇曳照，灯影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皮肤很白皙，睫毛也很长，沈知意觉得这个没人要的女人好像也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差劲。

　　“你看上去并不喜欢成婚那又为何要和我成婚？”沈知意靠在床的另一头看着她。

　　“我是讨厌，我讨厌人们总把女子的命运和婚姻联系在一起，我讨厌女子像商品一样被男人挑选虐待，可是我再讨厌又如何，因为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这样的真相难道靠我一个人的讨厌就能改变的吗，我还有父母有家人，他们生我养我，我总不能待在娘家一辈子让他们遭受闲言碎语，我要保护他们，即使是通过这种让我厌恶的方式。”

　　沈知意倒了一杯酒递给了陈熏儿：“保护他们？我说，姑娘，你连你自己都保护不了。”

　　“那又如何，保护不了自己难道就不能保护别人吗？”她喝了一大口酒被呛了好久。

　　“悠着点，女中豪杰。”沈知意笑了。

　　“你多久杀我？”她放下手中的酒杯，看向他。

　　“就这么想死吗，”他坐得离她近了一些“如果你求我，说不定我会放了你。”

　　“你可知道我从不求人，从前我被打得半死也不吭一声。”她的眼神很是坚定。

　　“你的前夫真不是东西，我沈知意最看不起打女人的男人。”

　　她挑了挑眉：“我前夫的事你都知道，你可真是对我了如指掌啊，沈公子。”

　　“那当然，我得挑个人杀，在这城里找里那么久唯独你整日无精打采，过得最是没意思。”

　　她苦笑：“那我还是真是要谢谢你不成。”

　　“如果你想谢的话，我也不介意。”他勾了一下嘴角。

　　陈熏儿没有理他，把他往床下一推，把被子盖上背对着他躺了下去。

　　沈知意撇了撇嘴，拿了被褥铺在地上，熄了烛火，也睡了。

　　待两人都睡熟之后，好几日没有出来走动的红瑶终于逮到了机会，她小心翼翼的活动了一下陈熏儿的四肢，然后蹑手蹑脚的跨过沈知意，打开沈宅的门往外走。

　　这个沈宅和她进入幻境之前的沈宅看上去虽有些许差异，但是还是可以看得出来是一个地方，那个沈知意的面孔也好像在哪里见过。

　　陈熏儿的身体很弱，没走几步红瑶就开始气喘吁吁，因为只可以夜里活动的缘故，找到沈匪席显得格外困难。

　　空荡荡的街道一个人也没有，红瑶想大声喊沈匪席的名字又怕吵到别人，她一路踢着石子嘴里一边骂着那个呆木头李才，要不是他往这井里跳他们也不会陷进来。

　　“红瑶姑娘。”万籁俱静的黑夜里忽然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左看右看也没看到人。

　　她吓坏了撒腿就往回跑，跑了半天终于跑回了沈宅，她胆战心惊的躺在床上，过了好一会也没什么人过来。

　　“见鬼了。”她疑惑。

　　一阵冷风吹过来，房外响起了脚步声，她往窗外看，一个人也没有，但是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她紧闭眼睛，脚步声在床边停住。

　　像是有人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她立马把头闷进了被子里。

　　“我说，你平日可不似今日这般胆小。”

　　是孙一的声音，红瑶立马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

　　她见孙一的魂体飘在空中。

　　“孙一你怎么在这里？”她巴眨了一下眼睛。

　　“你仔细想想我为何会在这里？”

　　红瑶想了好半天忽然道：“你是李才！”

　　“嗯。”

　　“孙一，你怎么会是魂体啊？”

　　“我刚才给你的魂体解了封印，你可以自由出入这具身体，现在你可以试一试。”

　　红瑶试着让自己的魂体离开陈熏儿，果然她的魂体可以自由的出入了。

　　“孙一，沈匪席也在里面，我们找到他然后给他一起带出去吧。”

　　孙一摇摇头：“不行，这是他的劫数，我没有办法帮他，但你可以。”

　　“为什么？”

　　“你此次下凡，也在他的劫数中。”

　　“我也在劫数中......你的意思是你帮不了我们了？”

　　“也不全是，必要的时候我会出现的。”孙一拍了拍红瑶的肩，下一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红瑶见状，只好先回到陈熏儿的身体里。

　　陈熏儿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躺在地上的沈知意不知去了哪里，她找了半天终于在宅子里的一处小屋子里找到了他。

　　房门被关得紧紧的，里面黑漆漆的样子，他在里面发出痛苦的呻咛。

　　陈熏儿正想推开门看看怎么了，只听里面传出一声：“不要。”

　　“你怎么了？还好吗？”她没有打开门。

　　“我没事，你不要开门好不好。”他虚弱道。

　　“你需要我做什么吗？”陈熏儿在门边问道。

　　“可不可以.......给我买一只活的母鸡？”

　　“好。”

　　“不问为什么吗？”

　　“不问。”

　　陈熏儿转身就离开了，她带上银子就去了集市。

　　从前她是不敢去集市这种地方的，因为有集市的地方就意味着人多，人多的地方不免有人嚼口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沈知意要一只活的鸡，但既然他很需要，她就没有道理不去给他买。

　　她在集市上逛了一圈，选了一只最肥的母鸡。

　　正在她付钱的时候，不远处两个妇人的对话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那个女的，听说很不干净。”

　　“说来听听。”

　　“我呀，听钱府的人说她是因为不检点才被打成那样的。”

　　“这样的脏女人也有人要，那人真是可怜。”

　　“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娶了她。”

　　陈熏儿听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她拎着鸡走到那两个女人的面前，愤愤的看着她们。

　　“难道什么事情都是女人的错吗？”她大声道。

　　“哟，姑娘，我们可什么也没说。”一个妇人打量了她一番怪笑道。

　　她想到沈知意还在家里等着她于是她不准备与她们计较，正抬腿准备离开就被其中一人绊了一脚，她一下子跌进了泥里，衣服上全是泥巴。

　　“姑娘你可真脏。”妇人用手帕捂着鼻子笑道。

　　集市上那么多人大多带着嘲讽或者冷漠的眼神从陈熏儿的身旁走过，没有一个人拉她一把，她从地上爬里起来带着一身泥和一只鸡回去了。

　　透过拉开的门缝，陈熏儿把鸡递了进去。

　　“谢谢。”沈知意轻轻道了一句。

　　“没事。”

　　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她有些难过，她抱着腿坐在门边，把脸埋进了裙子里尽量不让眼泪掉下来。

　　屋内，那只鸡惊恐的叫了几声然后便没了声，紧接着便是明显的吞咽声，过了不久，门被拉开了。

　　陈熏儿心里很难受，依然把自己的脸埋在裙子里，她还在想自己跌进泥里的狼狈样，没有留意到沈知意已经站在了她旁边。

　　“把头抬起来。”他说。

　　她吸了吸鼻子，把头埋得更深了一些。

　　他伸出手强行把她的脸捧了起来，只见她花着一张脸，眼里全是泪，身上布满泥巴，活似一只流浪的小猫。

　　他笑了笑：“只是叫你去买个鸡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没事。”她扭过头。

　　他一把把她的头掰了回来，“你是不是被别人欺负了？”

　　“没有。”

　　“我不喜欢听假话，陈熏儿。”他的脸沉了下来。

　　“他们说了一些不好的话。”她支支吾吾道。

　　“什么话？”

　　“他们说我......脏。”她说完便把头低了下来。

　　他沉默的看了她一会，然后对她道：“你去收拾一下，晚上我要你和我出去办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