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67、第67章

　　红瑶已经有点腿软了，眼下两人的气氛暧昧到了极致，要是她再不阻止恐怕就真的要发生点什么了。

　　红瑶虽然打小就不太正经但也不是随便的人，更不是随处留情的随便神仙。

　　她灵机一动，立马把沈匪夷往后一推，颇为严肃道：“我是你娘，成何体统。”

　　沈匪夷听她这么一说嘴角勾了勾，“是么？那你又为何扮成小狗来看我洗澡，不是对我有意思是什么？”

　　红瑶清了清嗓子，装作长辈的样子教导道：“你这小子，一天天脑袋里装得是什么？我这是关心后辈，懂么臭小子。”

　　他哦了一声，“你想知道我脑子里想得是什么？那我便告诉你，你过来一点。”

　　红瑶大概是被刚才的事吓昏头了才会傻乎乎的凑了过去，她一凑过去又被他猛的亲了一口，他笑着道：“我脑子想得全都是怎样才能背着我爹同你共度良宵。”

　　红瑶连退好几步，狠狠的瞪着他。

　　他把两手一摊，满脸无辜的看着她：“娘你知道的，我这个年纪最是把持不住自己的时候，你要小心哦。”

　　红瑶只觉得被沈匪席狠狠的拿捏住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她转头就要离开。

　　“那个人我认识。”沈匪席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什么人？”红瑶回头。

　　“百桑。”

　　听到百桑的名字红瑶愣了愣，“你怎会认识他？”

　　“我见过他。”

　　“你在哪里见过他。”红瑶的走了回来，急切的看着他。

　　他摇摇头：“那我可不能同你讲，万一你跑了去找他去了我可怎么办？”

　　“快说，不说我就把你丢到地府去。”红瑶恐吓道。

　　事实证明红瑶并不善于恐吓不听话的破小孩，沈匪席不但没有被吓到还伸手摸了一把红瑶圆嘟嘟的脸蛋，他一边捏着红瑶的脸一边道：“陪我呆着，变成小狗继续陪我玩，等我哪天高兴了就告诉你。”

　　“你！”红瑶打开他的手，气急败坏的看着他。

　　“这个态度可不行，这个态度你可什么消息也得不到。”他颇为遗憾的看着她。

　　红瑶一阵头痛，只觉得沈匪席是大魔王转世，正如他亲爹所说，一肚子坏水。

　　“他是你什么人？”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丝的不快。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夫君？神仙也有夫君的么？”他好似对这个颇为感兴趣。

　　“不是。”

　　“那神仙可不可以和凡人在一起？”

　　红瑶无奈的想，这个沈匪席看着一副大人模样却还是小孩心性，一天到晚问个不停，看着他知道百桑在哪里的份上红瑶也只好耐着性子回答。

　　“可以是可以，但是神仙可以活好久，人却没有那么长的寿命，所以注定是不好的结局。”

　　“我还以为会有天兵天将什么的阻拦一下，这下我就不担心了。”他如释重负的点点头。

　　红瑶无语：“你担心什么？这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吗？还有你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什么仙女下凡之类的话本子少看一点。”

　　他莞尔：“怎么和我没关系，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那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别胡说，我可不喜欢你。”红瑶立马推开他凑过来的脸。

　　“你喜欢的，我们见第一面的时候你就喜欢我，你看我与别人都不同，我认得出来那样的眼神。”他笃定道。

　　红瑶不知这位沈公子哪里来得自信，她掏出折扇狠狠的敲了他脑袋一记，希望把他敲得清醒一些，敲完她转头就走了，走得时候不忘回过头道：“要是我发现你骗我说你认识百桑，我可不会放过你。”

　　沈匪席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

　　红瑶其实心里早有猜测，沈匪席有八成的可能是在骗自己，可是如今她全然不知百桑身在何处，孙一也半个字都不肯说，剩下这二成的可能在沈匪席身上，她不信也得信。

　　她不知道的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沈匪席真的见过百桑，不过是在梦里。

　　自从上次红瑶喝醉酒后喊了这个名字，沈匪席就梦到了这个男人，梦里的人只有背影，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穿着暗红色的长袍，远处跑来一个红衣姑娘，她遥遥的对着他喊了一声“百桑。”

　　“你又要发什么疯。”男人的声音透着一点点不耐烦。

　　“走，”她挽住男人的手肘嬉皮笑脸的样子“咱们喝酒去！”

　　男人虽嘴上说着不愿意去，却任由她拉着去了，两人往远方走去，那姑娘的嘴巴一路上并没有停过，男人仿佛也被她逗笑了，他悄悄的看向她，待她看他的时候却猛的收回了目光，来回几次，总让人觉得在遮掩着什么。

　　沈匪席注视着红瑶离去的背影，与梦中红衣女子的背影重叠在了一起。

　　这个百桑是谁呢？他想，就在他思索的时候，一只红色的大鸟飞过他头顶，然后落在了院外摆放的一口棺材上，它不停的用嘴巴啄着棺材。

　　这口棺材从他记事起就跟着他，只要他离这口棺材太远他就会生病，因为嫌晦气，这口棺材自从小时那一次后就没怎么打开过了，他依稀记得里面放着一具尸体。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了棺材的前面，那只巨大的红鸟看见他并没有一丝丝惧怕，它自然的落到了他的肩头，仿佛认识他似的。

　　他看着这口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成的棺材，一股熟悉的感觉布满心头，他生呼吸了一口气，用力打开了棺盖。

　　本以为会看到恶心腐败的画面，不料在月光之下躺着的却是一位青年男子。

　　他的皮肤还有着光泽，衣服也像新的一样，他很好看但和沈匪席的好看是不同的，他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星目，半张脸戴着猩红色的面具也难掩他的光彩，沈匪席愣愣的看着，眼前人好像下一秒就要活过来一样。

　　他伸出手探了探这个人的鼻吸，是死人。

　　红色大鸟忽然扑扇着翅膀飞走了。他被吓了一跳。

　　他总感觉这人和那个叫做百桑的人有着某种联系，他盖好棺盖叫来几个小厮。

　　“你们几个把这个棺材抬到后院不显眼的地方去。”他吩咐道。

　　几个小厮抬走了棺材。

　　不知为何他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一旦让楚瑶见到这个男人她一定会离开他，他不能让她离开他，从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牵扯住了，他不知道怎样形容那种感觉，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描绘，他想用“羁绊”，一种深深的羁绊。

　　他爱她吗？他不清楚，但他不喜欢她离开自己，那种感觉很不好，那会让他很难受，虽然她从未离开过，但他仿佛已经亲自体会了这种感觉千千万万次，每一次都像刀插在心尖上。

　　他站在漆黑的夜里，却不由的泪流满面，这种强烈的悲伤本应不属于他，既然如此它又从何而来？

　　没有答案。

　　大鸟站在枝头上长鸣了一声，月亮也暗了下去，晚风吹起了树下人的衣摆，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说着一个悲伤而漫长的故事。

　　红瑶回到房间的时候逮到那女鬼正在偷用她的胭脂粉。

　　“赔钱！”红瑶立马把胭脂粉从她手里夺了回来。

　　“这是我的！”女鬼又把胭脂抢了回去。

　　红瑶这一整天被沈匪席折腾得心累，现在回到了房间又要和蛮不讲理的女鬼抢胭脂。

　　她摆摆手：“算了算了，你喜欢你就拿去。”

　　女鬼哼了一声抱着胭脂飘走了。

　　红瑶躺在床上想，这女鬼怎么越发的美丽动人了起来，一开始见到她还是一张肿胀腐烂的脸，之后见到又正常了不少，如今越发的好看了。

　　“她还挺会化妆的？”红瑶自言自语。“改天让她教教我。”

　　为了从沈匪席的嘴里得到百桑的消息，红瑶可谓是煞费苦心。

　　接连几日她都乖巧的扮成了小狗在沈匪席面前摇头晃脑，期盼他能良心发现告诉自己百桑在哪里。

　　沈匪席一会扔个石头让红瑶捡回来，一会又让红瑶翻个筋斗给他看，红瑶明白了，这人是把她当杂耍的猴了。

　　“你还有完没完啊，沈大公子！”她变了回来气喘吁吁的朝他吼道。

　　“变回来干什么？刚才那样子挺可爱的。”他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茶。

　　“说个日子，我到底还要扮几天你才能告诉我？”

　　“一辈子。”他仰起脸装作纯良无害的样子笑了笑。

　　“什么？”红瑶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是我的一辈子不是你的，你说的，神仙可以活很久，对你们来说一个凡人的一辈子不过须臾之间罢了不是吗？”

　　“什么须臾之间，你要是活得长久我岂不是要陪你几乎八十多年，八十年对于神仙也是很久的好不好。”

　　“要是那个百桑要你陪你陪不陪？”他一副委屈的媳妇样。

　　“他要我陪我自然是陪的。”红瑶毫不犹豫的说，

　　“哼。”沈匪席冷哼一声甩袖子回房间关上了门。

　　沈匪席生气的惯用招数，红瑶想，每次沈匪席生气就这样袖子一甩门一关，等着红瑶说尽好话才贱兮兮的把门打开一条缝让红瑶进去然后继续说好话，说到红瑶嗓子眼冒火他才装模作样的给红瑶搬个椅子倒口茶喝表示原谅。

　　到底是谁给他惯得这样蹬鼻子上脸？红瑶叹气，仔细一想，好像是自己惯的。

　　她今天在沈匪席面前玩了几个钟头的杂耍累得不行，于是下定决心不再理会他，从前教导宁舟的时候她可从没这么惯过宁舟，虽然宁舟教育得也不是很成功，但是怎么说也算皮实好养活。

　　宁舟此时在天庭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她先是去花园散了一会步，后面又去慰问了一下依然还在生病的倒霉沈老爷，然后在自己的房间喝了几口茶吃过晚饭看了一会书。

　　傍晚的时候她和女鬼抢夺一件新做好的衣服抢了好些时候，很不幸的以失败告终。

　　为了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红瑶向沈宅门外捏糖人的小贩买了几个小糖人，她蹲在地上一个接一个的吃了起来，吃到最后一个她才想起沈匪席或许还在生气的事。

　　她握着已经有些黏糊的糖人，走到沈匪席的院子外瞧了一瞧，平日里沈匪席房间的灯早该亮了，今日里面黑漆漆一片，不知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