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51、第51章

　　国师大人私下里干过许多不干净的勾当，拉帮结派聚拢了一大批势力，璃王早就对他心存芥蒂，只是苦于没有一个合适的借口除掉他罢了，眼下楚瑶当着众人面杀了国师大人，歪打正着解决了他的一个心头大患。

　　国师大人死后，一夜间，与其牵连的势力被除了个干净，唯独紫玉没有找到，逃走的紫玉扬言一定会回来替父报仇血恨。

　　人是楚瑶杀的，紫玉定然不会放过她。

　　楚瑶知道紫玉这些日子以来修为大涨，在历经数道天劫后离成仙不过一步之遥，想要杀死自己和捏死一只蚂蚁没有什么区别，父皇派去追杀她的各路高手统统有去无回，紫玉杀她只不过时间长短问题。

　　虽然如此，楚瑶并不害怕，依她自己的话来说她确实不太想活了。

　　十六岁生日那天楚瑶一个人前去母后的旧殿整理母后的遗物，在母后的枕头下发现一团皱巴巴的纸，纸里包着一些白色的粉末，与这团纸放在一起的是一封信，楚瑶打开那封信，信上是父皇熟悉的字体。

　　在这封信上父皇让母后服下这些粉末，并承诺一定会厚葬她，不会牵连楚瑶和楚长泽。

　　楚瑶愣愣的看着信上这些字，一时间难以置信，她本以为父皇对她与楚长泽心存芥蒂，眼下父皇与母后之间多年的情谊也在这一封冷冰冰的信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才是假的，楚瑶颓然的坐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她觉得自己很难受，想哭却流不出眼泪来，只能无声的张开嘴巴又合上，像一条快要溺死的鱼。

　　在外人看来，永安公主和十三四岁时没什么区别，依然整日吊儿郎当四处快活，但其实楚瑶自己明白十六岁的自己不过是一具被蚀掉内核的躯壳罢了，她终日打发时间，喝得烂醉不过是等着紫玉来杀她，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勇气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所以当她得知紫玉要来杀她的时候她感觉好多了，她平静的等待着这一天。

　　楚瑶深知，父皇这么多孩子里面唯独她和皇祖母最像，她和皇祖母有着一样的鹅蛋脸，一双杏眼，也同样对射箭有着惊人的天赋，因为这样的相似楚瑶五岁的时候在皇祖母面前救下了父皇并为父皇赢得了皇位，但也是因为这样一张脸她总会让父皇想起皇祖母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人。

　　事实证明，楚瑶确实与皇祖母有着某种程度的相似，在一次的晚宴上她注意到了父皇身边的一个侍卫，这个侍卫名叫李逢，眉眼间和秋月很是相似，她当晚便向父皇要人，父皇只是皱了皱眉头便把人给了她。

　　第二天，整个皇城便传遍了，永安公主收了一个面首，一时间人们议论纷纷。

　　虽然楚瑶和皇祖母都收面首，但楚瑶和皇祖母还是有所不同的，她收面首主要是想找个人陪陪她，就像朋友一样说上几句话，一起看看书喝喝酒，其他的她并不感兴趣。

　　短短的十几天楚瑶就收了十几位面首，有些是即将被株连的囚犯的儿子，有些是流落街头的乞丐，还有些是被贵族女人抛弃的面首，初次见楚瑶他们大多怯怯懦懦，毕竟当面首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后来他们发现楚瑶只不过召集他们一起吃顿饭或者喝喝酒，他们就感觉自在多了。

　　李逢是个很好的人，他总是劝楚瑶少喝一些酒，在楚瑶睡不着的时候会陪在楚瑶床边同她说话，但楚瑶并不爱他，对于楚瑶而言他向来都是一个朋友，眉眼间和秋月的相似时不时让她多一些慰藉和安全感。

　　她不清楚李逢是否动了真感情，有一回她喝醉了，她隐约记得李逢曾向她说过要与她共寝的话，她的说什么也不答应，李逢只得作罢。

　　虽然二人依然形影不离，但这件事情之后楚瑶和李逢的相处模式就礼貌了许多，再亲密也只是如朋友一般。

　　冬天，落了好大一场雪，伴随着漫天大雪而来的还有一个令楚瑶震惊的消息，紫玉死了。

　　据传言所述，紫玉是被人下毒毒死的，发现的时候已经吐血而亡，至于向来谨慎的紫玉是被谁毒死的至今依然是个迷。

　　紫玉死后，跟随紫玉的那些面首自杀的自杀，逃跑的逃跑，剩下的几个全被带回了皇城关了起来等待处置。

　　璃皇没有处死这些面首，他把他们一并交给了楚瑶，任楚瑶处置。

　　楚瑶自然是不打算处罚他们，她想着人多一点也挺热闹，于是便收下了这些人，但她没想到的是，她会在这些人里见到莫子罗。

　　莫子罗比以前更瘦更高了，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他的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越发的显眼衬得整个人更加的妖冶，楚瑶只不过往人群里瞥上了一眼便认出了他。

　　李逢站在楚瑶的身边，他发现楚瑶的脸色不太好，于是问她怎么，楚瑶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即使她的目光已经从莫子罗的脸上挪开，她也能感受到莫子罗灼灼的注视，她不自在的朝着大家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

　　她需要静一静，她知道莫子罗做过紫玉的面首，她本以为像莫子罗这样聪明的人早就应该逃走了的，不想他居然还在这些人中。

　　她一边想着一边往前走，一时间觉得思绪万千，仿佛有千千万万的小虫子在她的心口爬动，由于太过于入神，她踩到了路上的一颗小石子然后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

　　跟在后面的李逢立马走上去把她扶了起来。

　　“殿下，你可当真没事？”李逢很认真的望着楚瑶的眼睛。

　　“没事的，大概是饿了。”楚瑶理了理衣服。

　　“殿下是不是见到什么让殿下不高兴的人，如果有的话，臣立马让他走。”李逢皱着眉头道。

　　“没有。”

　　“殿下，臣知道你从前便厌恶那个叫做莫子罗的人，之前臣审过名单，把他划去了，不知今日他又为何出现在此处，殿下你莫怕，臣这就差人把他赶出去。”

　　李逢话音刚落，楚瑶便听见几声冷笑从旁边的假山上传来。

　　“真没想到殿下居然喜欢这样的货色。”

　　楚瑶猛的抬头，只见莫子罗一身黑衣抱着一把长剑站在假山上，正挑眉望着他们。

　　“我喜欢谁同你有什么关系。”楚瑶飞快的把视线从他身上挪开，佯作平静的回道。

　　“臣要是没有记错，殿下从前是喜欢臣的，”莫子罗从假山上跳了下来径直走到了楚瑶的面前，“以及，殿下为什么不敢看臣。”

　　莫子罗离楚瑶离得很近，楚瑶长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莫子罗，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你愿意呆在这里我不赶你走，但你若是往后都如今日这般，就别怪我请你离开这里了。”

　　莫子罗扬了扬嘴角，“许久未见，殿下果然长大了，殿下放心，臣不过是寻个暂时落脚的地方，不会叨扰殿下太久，时日到了臣自会离开。”

　　“那便好。”楚瑶冷冷回道。

　　楚瑶继续和李逢往前走，才刚刚走了几步，李逢忽然脸色大变，狂吐不已。

　　楚瑶立马回头看，此时莫子罗正挂着笑朝这边看。

　　“你对他做了什么？”楚瑶怒道。

　　“殿下冤枉，臣什么也没有做。”莫子罗脸上依旧挂着笑。

　　“莫子罗，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对他做了什么？”

　　“一点点毒药而已，他现在暂时死不了，死透还要再过几天。”莫子罗收起了笑容，眯起了眼睛望着楚瑶太阳底下毛茸茸的脸蛋。

　　“楚瑶，你真像一只惨兮兮的小狗。”他忽然道。

　　“解药在哪里？快给我！”楚瑶抓住他的手臂抖了抖他的袖子，抖出了一瓶药罐，她立马拿起那东西准备给李逢喂下。

　　莫子罗的声音悠悠的传来：“这瓶是毒药，你若是喂给他，他立马就得死。”

　　楚瑶连忙把手里的药放下。

　　“快，给我解药。”楚瑶见李逢吐得天昏地暗感觉他立马就要没命了。

　　“要解药可以，只是臣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一命换一命，臣要殿下的命，殿下愿意给么？”

　　“你要我的命？为什么，莫子罗。”

　　“紫玉死了，国师大人死了，臣要替他们报仇。”

　　楚瑶望着莫子罗那双漆黑的眼睛，她想起了狼，狼望向自己的猎物的时候也是这样，冰冷的，没有一丝慈悲的。

　　“好，你拿去便是。”楚瑶苦笑了一下。

　　“喝了它。你会死得很快的。”一个药瓶从莫子罗那里抛过来。

　　楚瑶拿起了药瓶，她打开盖子，一口喝了下去。

　　她喝下后，莫子罗忽然抓住了她，他盯着她的眼睛，问道：“你可与他共寝过？”

　　楚瑶不知道他为何会这样问也不想回答他，可不知为何嘴巴忽然不受控制，脱口而出：“未曾。”

　　“你有没有真正喜欢过我？”

　　再一次，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有。”

　　“有多喜欢？”

　　“非常，非常喜欢。”

　　莫子罗嘴角滑过一丝笑意。

　　“你现在喜欢的人是谁？”莫子罗注视着楚瑶。

　　楚瑶紧紧的闭上了嘴巴，不让即将脱口而出的名字说出来。

　　“谁！说话！”莫子罗把她的手腕捏得很疼。

　　在她紧紧的闭上嘴的时候她胃里的药水把她的胃灼得刺痛，仿佛只有她说出话来这些刺痛才会消失。

　　楚瑶强忍着胃里的痛，怎么也不让自己说出话来，只是倔强的用眼睛瞪着莫子罗。

　　“为什么不敢说，怕我伤害他么？楚瑶，你可真是爱他爱得紧，宁愿自己死也不愿让他死。”莫子罗松开了楚瑶的手腕，甩了一瓶药到楚瑶面前。

　　“拿它去救你的情郎。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他的声音听上去比冬天最冷月结的冰还冷。

　　楚瑶抓起药瓶跑到李逢身边给他喂了下去，李逢喝了药以后这才渐渐好了过来。

　　莫子罗没有给她毒药，他给了她一瓶必须说出真言的药水，楚瑶除了胃痛没有任何其他不好的感觉。

　　她缓缓扶起了李逢，朝后方望了一眼，此时莫子罗早已不知所踪。

　　她确定莫子罗离开了以后她才试着说出话，她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莫子罗。”

　　这三个字说完后，她的胃痛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