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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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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日子不太太平,之前皇城里聚集的那群难民因为炎热的天气越来越多的人感染上了瘟疫,他们本就因为地震流离失所,现在在瘟疫的席卷下更是愤怒不已,御林军好不容易才把他们赶到了皇城外如今又闹着喊着要向皇帝讨个说法。
整个皇城都被封了起来,不许进也不许出,愤怒的难民们好几次差点冲破城墙。
为了彻底了却难民对皇城的威胁,御林军血洗城外,数千反动的难民被斩杀,这场风波才被稍稍平息下来。
由于璃国灾难频发,国师大人上书请求举办祭天大典,宫里的宫女太监全都忙了起来,帮忙购置祭天大典所需要的东西。
璃国人的先祖来自于南疆的荒蛮之地,善于巫蛊之术,先人带领了南疆的军队攻陷了中原的数座城池后璃国才逐步建立起来,虽然使用汉文学习中原礼仪但是依旧保留了南疆部落的一些恶俗,使用活人献祭的祭天大典就是其中之一。
楚瑶小时候曾经目睹过一次祭天大典,当时父皇刚刚登基,借着祭天大典处置了她好几个皇叔以及他们的旧部们。那些人被绑住手脚悬挂着,身体被人切开无数个口子,下面放着一个大缸子用来盛他们的血,等他们血尽而亡。
楚瑶看完后几天几夜睡不着觉,梦里全是那些人痛苦的表情和浓稠的血腥味。
如今又要举办祭天大典了,这次用来祭天的是那些城外造反的难民们,从八九岁的小孩到七十岁的老人但凡参与造反的全都是这次的祭品。
楚瑶不喜欢祭天大典,当年她曾亲眼目睹皇叔们和堂兄弟们被活活折磨死,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父皇说他们都不是好人,楚瑶一直不太明白,她的一个小堂弟不过三岁样子,连话都不太说得清楚,常常跑在她后面喊她姐姐问她讨糖吃,这样的小孩也不是好人吗?那怎样的人才算得上是好人呢?
她记得她问过父皇,如果她不是好人父皇是不是也要杀了她。
父皇摸了摸她的头,笑了笑,只道:“阿瑶会做个好人的对吧?”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那天起她就不太敢追在父皇身后讨糖吃了。
那时她还太小,以为小堂弟是因为不听他爹娘的话吃了太多糖所以就变成了坏人,她好久好久没有吃糖,希望能做个好人长命百岁的活着。
后来她才知道,所谓的好人坏人从来没有恒定的标准,父皇觉得谁是好人便是好人,谁是坏人便是坏人,因为父皇是皇帝,皇帝的话就是这里的规则。
祭天大典是璃国的要事,需要的人手极多,最近秋月也被拉去置办大典的物品,三天两头便随一众宫女出宫买东西。楚瑶自己呆在殿里很是无趣,便想要秋月带她一起出去,秋月自然不会随着她胡闹,只是答应给她在宫外买些好玩的小玩意回来。
为此楚瑶和秋月怄了几天气,不过看在秋月买回来的猪肘子比宫里面做的香一些的份上楚瑶最终还是和秋月重归于好了。
楚瑶感觉秋月最近不是很开心,为了让秋月开心一点她给秋月讲了好几个她从书上瞧来的笑话,秋月没有读过书,只会识一些字,平日里看话本子也常常要问楚瑶一些诗词的意思,因而秋月最喜欢楚瑶给她讲笑话,笑话通俗易懂,每次楚瑶讲笑话她都会和楚瑶一起哈哈大笑,就算是楚瑶觉得不好笑的笑话秋月也会笑得很开心。
可这次楚瑶挑了最好笑的几个笑话讲给秋月听的时候秋月只是扯了扯嘴角,然后眼泪便忽然从眼眶里流出来了。
楚瑶连忙抱住秋月问:“秋月姐姐,你怎么哭了?”
秋月擦了擦眼泪道:“从前我在老家的时候我弟弟也常常像你一样给我讲笑话逗我开心。”
“秋月,你是不是想家了?”楚瑶趴在秋月的膝盖上仰头望着秋月,她知道秋月父母双亡,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奶奶和弟弟,秋月离开家里那么多年,想家也是正常的。
秋月轻轻的叹了叹气,没有说什么。
“秋月,你要是想家了就同我说,我立马让人送你回家,你别难过了好不好?”
秋月望着楚瑶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哭着哭着便笑了,捏了下楚瑶的鼻子道:“殿下说话怎么忽然跟个大人似的?”
楚瑶见秋月高兴了便也高兴了起来,拉着秋月手舞足蹈了好久,秋月无奈道:“原以为你长大懂事了,现在却还像个小孩子。”
楚瑶把一块桂花糕塞进秋月嘴里:“小孩子有什么不好,我偏要做小孩子。”
转眼间便到了祭天大典的日子,祭天大典开始的时候天空阴沉沉的,楚瑶估摸着有一场大暴雨,果然没过多久天空就飘洒了星星雨点,紧接着倾盆大雨从天而降,老似枯朽的国师大人立在雨中的祭台前,雨水顺着祭台的莲花花纹淌了下去,淌到了那些囚犯的脚边,他们衣衫褴褛,嘴里咒骂着,手上的铁链也被他们弄得咯吱作响,他们的面容楚瑶瞧得不太清楚,雨实在太大了。
秋月给楚瑶撑着伞,楚瑶在雨里站了没一会便感觉自己的肩膀都湿透了,她回过头去发现撑伞的秋月不知在发着什么呆,她手里的伞都歪到一边去了。
“秋月!”楚瑶喊了她一声。
秋月这才回过神来把伞给撑好。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楚瑶关切的问道。
楚瑶话音未落秋月便一下子跪在了她的面前,楚瑶连忙道:“你这是干什么?”
“殿下,我有一事相求。”秋月低着头跪着,眼泪与雨水融作一起。
“你说就是了,何必给我下跪。”楚瑶要去扶她她却怎么也不愿起来。
“殿下,我的弟弟就在这些被捕的难民里,前些天我出了宫才得知了这个消息,我彻夜难眠,不知怎样才能救他出来,眼下只有求殿下相救了。”秋月说完给楚瑶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好好好,你别这样,你先起来,我想办法救他出来。”楚瑶把秋月扶了起来。
“谢殿下!”秋月又磕了几个头才站了起来。
楚瑶拉着秋月偷偷摸摸的绕到了关押难民的地方,那些难民被铁链缠住了手脚动弹不得,楚瑶同看守难民的士兵说她奉父皇的命来释放几个关押的难民。
永安公主任性妄为的名声在外,士兵不知道她又在玩什么把戏,但他想这位公主殿下是个难缠的角色就算出了事也有皇帝给她兜着,于是犹豫了一会还是把打开铁链的钥匙给了楚瑶。
“快一点,祭天大典就要开始。”士兵嘱咐道。
楚瑶拿到了钥匙,笑道:“马上就好!”
楚瑶和秋月在难民里面找了一会,很快便找到了秋月的弟弟,秋月的弟弟看上去和楚瑶差不多大,只是他很瘦,脸也浮着菜色,他本面如死灰,但看到了秋月便立马有了少年人的生机来,远远的便冲秋月挥手。
“姐,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里透着惊讶。
“我求公主殿下来救你,快,谢谢殿下。”
少年这才发现秋月身边的楚瑶,他连忙跪下磕头道:“谢谢公主殿下,谢谢公主殿下!”
楚瑶拿着钥匙给他松了铁链,他脱掉了沉重的铁链紧紧的抱住了秋月,两个人喜极而泣。
就在楚瑶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忽然瞥见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也戴着铁链,他望着她笑,他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他的眼睛又黑又圆,楚瑶想起自己死去的小堂弟,心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用钥匙解开了那个小男孩的铁链,她把他抱了起来,不料那个小男孩忽然大哭了起来喊着要找妈妈。
楚瑶一看,一个穿着破衣服的憔悴女人站在那里,楚瑶为了安慰小男孩又用钥匙打开那个女人的铁链。
那女人出来后拉着楚瑶就喊:“大恩人,大恩人,你发发慈悲救救我婆婆吧!只要你救她出来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楚瑶本是不愿意再救了的,但她望见那可怜的老太在大雨里瑟瑟发抖又忽然软了心肠,拿起钥匙要去给那老太松铁链。
老太的铁链有些生锈,楚瑶开了好久都打不开,就在她要打开的时候,忽然手滑了一下,她手里的钥匙一下子滑落到了一边,那个女人捡起她的钥匙推开了她给老太开了锁。
就在她要问那女人讨回钥匙的时候,那女人又迅速的给许多人开了锁,钥匙在那些人手里传来传去转眼间便不知所踪。
楚瑶还没反应过来便见越来越多的人从铁链里逃了出来。
楚瑶气愤问那女人:“我好心救了你,你怎么能乱用我的钥匙?”
刚才还感恩戴德的女人瞬间满脸憎恶道:“你救了我,那其他人呢?他们哪个不是被你们这些皇家的狗东西关起来的?你救了我,就以为自己有多高尚了吗?在我看来你们这些人都一样可恨!”
被释放的越来越多,那些人愤怒的抄起周围的东西砸向看守的士兵,看押的士兵本就不多,那些难民疯了似的往外逃,楚瑶被挤倒在地上。
看台上的璃王发现难民在逃逸,立马下令让国师大人带着钦天监的一行人前去追捕那些人。
一片混乱中,楚瑶被秋月和她弟弟扶了起来。
“你们快走!”楚瑶道。
“殿下这里太乱了,我们一起。”秋月道。
马蹄声越来越近,楚瑶连忙同秋月他们往宫外的方向跑。
宫门外的守卫抵挡不住蜂拥而至的难民们,难民决了堤似的往外涌。
楚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要往宫外跑,但她知道,秋月这一走她便是再也见不上秋月了,这么多年来,陪在她身边的只有秋月,她这次犯了大错,定然是少不了一顿数落,她没有办法想象没有秋月的日子,她想,如果她跟秋月往外跑,那就是不是也可以像寻常人家的女孩子一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而不是困在这黑漆漆的宫里,直到拼命往宫门外跑的那一刻她才发现她是如此的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索然无味的地方。
就在她即将踏出宫门的那一刻,三支箭射了过来。
一支落在秋月的背后。
一支落在秋月弟弟的背后。
还有一支落在了楚瑶的腿上。
前两支见不偏不倚的射中了他们的心脏的位置。
后一支箭让楚瑶没有办法再往前面跑一步。
楚瑶回头,莫子罗坐在马上,他手上握着长弓,楚瑶吃力的抬起头看着他,他的面孔一如既往的冷漠,在迎上楚瑶目光的时候也不带一丝情感。
他问:“殿下这是想去哪里?”
“你杀了他们,你杀了他们......”楚瑶缓缓回过神,只见秋月躺在她身侧,血止不住的往外流,她想用手捂住秋月的伤口,却发现怎么也捂不住。
“殿下,他们想要带走你,臣是在救你。”他依然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滚!你给我滚!”楚瑶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她拖着秋月的尸体,想要往宫外走。
只走了几步,她的另一只腿便又传来了剧痛,又是一箭,伤口并不深但也足以让她寸步难行。
她跪在地上,血蜿蜒的从腿上流了出来。
“莫子罗,你好大的胆子。”她强忍着疼痛道。
“带殿下回去是臣的使命,无论用什么手段,臣都要带殿下回去。”莫子罗从马上下来,要把楚瑶抱起来。
“不!我不回去!我要和他们出去!”楚瑶挣扎道。
“殿下,听臣一句劝,回去吧。”
“滚开!”楚瑶蹒跚着想要起身。
“既然如此,臣只好来请殿下回去了。”
莫子罗从马上下来,拎起楚瑶的胳膊,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楚瑶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牢牢的摁住了。
她不太记得那天她是被怎样送回来的了,
她只记得那天晚上殿里很冷,没有秋月给她关门,外面冷风吹了进来吹起她的衣角,她冷得哆嗦。
秋月死了,没有人记得她最爱吃的东西,没有人听她讲笑话了,也再也没有人问她冷不冷了。
她就这样呆坐在空旷的房间里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