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41、第41章

　　楚瑶觉得，没有任何人比莫子罗更像一只小狼。

　　从前父皇在外面狩猎的时候，从雪地里给她捡回了一只小狼崽，那只小狼崽黑不溜秋的还没有断奶，楚瑶把它当狗崽养，那只小狼崽起初踉踉跄跄的跟在楚瑶的后面，奶声奶气的讨东西吃，后来长大了一些后就不再跟在楚瑶的身后，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再后来这狼长到半大的时候伤了一个下人，父皇便把让人把这狼捉走了。

　　楚瑶不知道它被送到了哪里，只是记得它有一双蓝色的眼睛，很漂亮但很少有光，像是两块蒙上灰尘的蓝宝石，虽然美但从不对人类流露任何感情。

　　莫子罗的眼睛是黑色的，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此时静静的望着自己的腿，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有想。

　　楚瑶一面扇着扇子一面望着他，却怎么也看不透面前这人，只得叹口气作罢。

　　轿子摇摇晃晃的到了城郊的祭台，皇后一坐轿子坐久了便觉头晕，下轿子后被搀扶着到皇帝身边坐着休息去了。

　　楚瑶从轿子上跳了下来，伸出手要去扶莫子罗，不料这人仿佛没有瞧见似的，拄着拐杖自己下来了，疼得满头冷汗也不理楚瑶悬在空中的那只手。

　　楚瑶尴尬的收回了手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尘，就在此时一张黄符从莫子罗的衣摆处掉了出来，上面用血画了好些符纹，楚瑶看不明白，只好捡了起来。

　　“这是你的东西吧？”楚瑶把那符递过去。

　　莫子罗冷冷的扫了红瑶一眼，立马把那符收回了衣袖里面，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了。

　　楚瑶望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人冷漠极了，有些生气，却也不知道往哪里撒，碰巧楚长泽刚刚从轿子上下来，看见楚瑶板着个脸颇为可爱，便想要逗一逗她，狠狠的捏了捏楚瑶胖乎乎的脸蛋。

　　楚瑶这下更生气了，骂骂咧咧的对准了楚长泽的鞋子踩了几脚，扭头跑走了。

　　太子爷不知道今天又是哪里惹楚瑶不高兴了，站在原地半天都想不出答案来，连忙让人挑了好些好吃的给楚瑶送过去赔罪。

　　楚瑶一面吃着楚长泽送来的瓜果一面望着祭台上一同焚香的父皇母后，左找右找也没瞧见一瘸一拐的莫子罗。

　　正当她疑惑之际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起哄声，只见一群穿着白色道袍的少年围成一圈，站在圆圈中间的一位身材高大的少年正用脚狠狠的踩着什么。

　　楚瑶本就在这椅子上坐得颇为无聊，朝秋月眨了眨眼睛，一溜烟的跑了。

　　秋月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自家主子不知所踪，来人问起只得道自家主子去小解去了。

　　楚瑶扒开重重人群，只见莫子罗颇为狼狈的跌在了地上，那站着的少年用脚踩着他的伤脚。

　　“你到底有没有长眼睛？这么宽的路你偏偏撞我身上？臭瘸子。”

　　“我腿脚不便，因此行路不稳，并非故意。”莫子罗一双狼似的眼睛狠狠的盯着那人。

　　楚瑶认得这高大的少年，他是兵部尚书的独子金轩，自幼便生得牛高马大是出了名的纨绔，他老爹瞧他文不行武也马马虎虎，于是便把他送进钦天监来同国师大人学习修仙之术，这么些年来他在钦天监待得最久年岁最大却什么也没习得，只会用拳头教训人。

　　眼下大概又是要找莫子罗麻烦了。

　　楚瑶不紧不慢的走上前去，正准备把莫子罗拉起来，不料那金轩气红了眼，根本没注意到楚瑶，一个拳头结结实实的落了下来，楚瑶本能的挡了一下。

　　事实证明楚瑶这一挡非常自不量力，她这小身板除了被母后象征性的打过几下外从未吃过拳头，眼下这一打，楚瑶觉得一口腥气往外涌，差点背过气来。

　　不过这不是没有好处，眼下她顺理成章的倒在了莫子罗的身上，莫子罗盯着她嘴角的一丝血迹，那狼崽子似的眼睛罕见的有了点情绪。

　　楚瑶觉得自己挨了一拳就吐血实在有些丢人，于是把喉咙里的血往肚子里咽，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金轩瞧见自己把永安公主揍了一拳，立马怂了，跪在地上又是磕头又是道歉的。楚瑶本就有些眼冒金星，听不清楚他在念叨什么，只是冲他摆了摆手，寻思着自己也没什么大毛病于是挥挥袖子便走了。

　　秋月见楚瑶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还以为她偷喝了酒，正准备说说她，不料楚瑶一个踉跄栽了过来哇的吐了一口血。把秋月吓得脸都白了。

　　“姑奶奶，你这又是怎么了？”秋月急道。

　　“没事没事，喝口水就好了。”楚瑶没心没肺的笑道。

　　楚瑶拿起杯子来咽了一口水，口中的血腥味才淡去，放下杯子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莫子罗站在很远的地方正看着她这个方向，等楚瑶想要瞧仔细些的时候莫子罗人便不见了。

　　楚瑶摸了摸头，抱着苹果啃了起来。

　　此时祭祀典礼进行到末尾，按照往年的习俗国师大人都会让其中的一位弟子穿上绣着祥瑞图案的道袍当场斩杀一只事先准备好的妖物，以此彰显国泰民安，有驱邪祈福之意。

　　楚瑶打小就最爱这一环节，寻常她在皇宫锦衣玉食，一是很少见到打斗的场景，二是几乎瞧不见什么妖魔鬼怪，每年这时她两个都能看到，因而特别兴奋。

　　楚瑶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得端端正正，聚精会神的盯着祭台下面围着的那块空地，此时白发飘飘的国师大人已经带着镇妖塔走了进来，对着皇帝皇后行了一个大礼。

　　秋月站在一边给她递吃的，楚瑶摆摆手道：“我不要，不要打扰我。”

　　秋月见楚瑶不吃只好自己把剥好的瓜果塞进自己的嘴里，她望着那块空地随口问道：“今年是哪位斩妖啊？”

　　“看那人的身型好像是金轩。”楚瑶嘟囔道。

　　“金轩？他能行吗？”秋月啃着瓜子问。

　　“你瞧他手上那把剑，我听母后说是一把上好的法器，他爹给他重金求来的，就算是个没修过仙的凡人只要抽出那把剑就能借着剑气杀了邪祟，再说，今年因为是他来斩妖，钦天监特意选了最低阶的鼠妖，横竖都没问题。”

　　此时祭台上鼓声大作，周围站着的千军万马发出雷似的吼声，在国师大人权杖落下的那一刹那一切归于平静，镇妖塔徐徐开启，一只老鼠模样的丑陋妖怪慢慢的从塔里爬了出来。

　　那妖怪一出来楚瑶便被恶心到了，那妖怪是一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大老鼠，长长的牙齿很黄，浑身湿漉漉的散发着非常强烈的恶臭，楚瑶坐得这样远都能闻到食物腐烂的味道。

　　金轩干呕了一下，连忙抽出了剑，一时间光芒闪耀，那老鼠被吓退了好几步。

　　金轩得意的笑了笑，扬起头来对场外的观众挥了挥手中的剑，他那兵部尚书老爹颇为满意的捋着胡子。

　　果不其然，这老鼠虽然瞧着十分恶心但却并不厉害，三下五除二就被金轩刺倒在地，没了殊死搏斗的场面，楚瑶看得兴致缺缺正准备离开座位四处走动走动。

　　就在楚瑶屁股即将离开椅子的一瞬间，她忽然注意到有好些黑影正从林子深处悄然逼近，很显然金轩也注意到了那些黑影，他疑惑的抱着剑站在场地中央。

　　他试着用剑去挥砍那些黑色的影子，那些影子根本触碰不到。

　　“轩儿，快离开这里！”本来坐得好好的国师大人忽然起身大喊道。

　　金轩闻言立马往出口的方向跑去，那些本来还行动缓慢的影子此刻仿佛忽然间被激怒了一样全部都朝金轩涌去，金轩满头大汗的要去打开围栏，不料这围栏的门不知为何忽然锁住了，金轩手都磨破了也打不开门。

　　“不要，离我远一点！滚！”他瑟缩着大叫道。

　　“快！快去给他开门！”兵部尚书立马指挥着手下去给儿子开门。

　　可此时已然为时过晚，兵部尚书话音未落一声及其凄惨的尖叫声便从场地里传来，只见那些黑色的影子围绕着金轩疯狂的啃噬。

　　转眼间的功夫，金轩的四肢便脱落在地上，待到来人给他开门的时候金轩已经成了一滩肉泥。

　　楚瑶方才吃了许多东西，见到眼前这样的场景胃里一阵恶心，她扶着一棵树呕了了起来，呕到最后只剩下胆汁，怎么也呕不出东西来了。

　　秋月见她脸色不好，正准备给她叫太医，哪想她晃晃悠悠的走了几步直接晕了过去。

　　这可给秋月吓坏了，连忙把她塞回了轿子上，既是冰袋又是热水的伺候着。

　　楚瑶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晕晕了多久。

　　待她晕晕乎乎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回了自己殿里的床上，一边的秋月喜极而泣，大喊道：“殿下醒了！殿下醒了！”

　　楚瑶只觉得脑袋疼得厉害，秋月这几嗓子让她的脑袋更疼了。

　　她还没有起身父皇母后就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嘘寒问暖的问东问西楚瑶答得嗓子都要冒烟了。

　　好不容易把父皇母后哄走，唠唠叨叨的太医又跑了过来嘱咐了她好些东西不能吃，听得楚瑶直翻白眼。

　　唯一的好处就是因为她的身体状况还不稳定，暂时不用上学堂。

　　楚瑶听秋月说她昏了三天三夜，怎么也不醒，太医也瞧不出啥毛病来，国师大人来了一趟，说是被邪祟吓到了需要焚香驱邪半月。

　　“焚香驱邪？谁给我焚香驱邪啊？”楚瑶睡眼迷蒙的问。

　　秋月正欲开口，只听门口有人道了一声“我。”

　　楚瑶抬头一看，只见莫子罗拄着拐杖手里抱着一个香炉缓缓的走了过来。

　　“你？”楚瑶眨了眨眼睛。

　　“怎么？殿下有意见？”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床上的楚瑶，语气十分不友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