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33、第33章

　　红瑶与百桑两人刚刚从那尴尬的幻境里出来便见那幻鬼张着血盆大口要把他们几个一口吞下去。

　　红瑶一扇子甩了过去，莫失在空中转了个圈，把那幻鬼的嘴割出了好几道血口子出来。

　　百桑蹙眉站在红瑶身后，一幅萎靡不振的样子。

　　红瑶和幻鬼缠斗不休，光是躲它的口水便耗费了大量体力，恨不得在百桑的脑瓜子上敲几下好让他清醒过来。

　　“百桑！”红瑶眼看就要被那幻鬼给舔了，百桑这才慢悠悠的飞了过来，一把长剑刺穿了那鬼，牢牢的把它钉在地上。

　　“你这人，吃错药了么？”红瑶晃晃悠悠的落回地面上对着立在一旁的百桑道。

　　百桑盯着红瑶看了一会，猛地朝她逼近，吓得红瑶一个踉跄。

　　“干嘛？”

　　百桑冰凉的手一把钳住了红瑶的手腕，另一只手往红瑶静脉处灌入灵力。

　　红瑶心道不好。

　　立马凝聚灵力想要把百桑那股进入她体内的灵力逼走。

　　百桑那股灵力极其霸道，三下五除二便把红瑶的灵力消解了个干净，一路长驱进入了红瑶的灵丹内。

　　那股灵力在红瑶灵丹内游走了五六圈后，百桑松开了红瑶的手：“火烧眉毛了还不动用灵力，我就知道你体内的魔息又蔓延了。”

　　红瑶故作平静道：“那又如何，堕入魔道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

　　百桑的脸色沉了沉，没有再说什么。

　　红瑶瞥见还睡着的宁舟小六他们，立马逐一的把他们拍醒。

　　宁舟一见到她便怒气冲冲的指着百桑道：“师父，这不要脸的鬼净知道耍把戏糊弄人！”

　　百桑闻言冷冷的看了宁舟一眼。

　　红瑶疑惑道：“怎么了？”

　　宁舟哼了一声道：“这大名鼎鼎的鬼大人扮作猫在别人家里，也不知道居得是什么心。”

　　红瑶刚才和百桑在幻境里就弄得十分难堪，眼下与百桑的关系便变得更加微妙起来了。

　　这样的氛围下，红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把话头转到小六身上。

　　“小六，你和这老人家有何渊源呐？”

　　小六叹了口气道：“这是我的爹爹。”

　　那老头一听面前的少年唤自己爹爹，满面疑惑道：“老夫只有一个女儿，未曾有过儿子呐。”

　　小六扑通一下跪在老头面前：“爹爹，小柳儿不孝，这些年来未能来救爹爹出去。”

　　老头一听到小柳儿的名字便流出了眼泪来，在小六的脸上看了又看，双手颤抖的扶起他，“孩子，你真的是小柳儿么？”

　　小六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爹爹，我用了割影术。”

　　听到割影术这三个字红瑶愣了一愣，这是一种据说失传了的密术，施术者割碎自己影子便可用影子铸造新的□□装载灵魂，不但可以改变容貌更可以改变性别，只是使用这种密术的人在割影的时候要忍受极大的痛苦，有许多人便是活活被痛死了的。

　　红瑶以前也只是当故事听听，没想到这样的密术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当年我从月足国逃出后，顶着这张脸四处被这些恶鬼追捕，他们把我杀死之后还不放过我的魂魄要把我的魂魄也一并抹去，所幸得大人相救，才改头换面得以再次见到您。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您早已投胎去了，没想到也化作了鬼。”

　　老头抱住了小六，叹道：“好孩子，苦了你了。”

　　宁舟站在一边听着，低着头一言不发，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刚才那只血红色的大鸟从天空中飞了下来，它长啼了一声，落在众人的旁边。

　　百桑擦干净了长剑上的血迹，坐到了大鸟上。

　　“快上来吧，结界要关了。”

　　几人坐到了大鸟之上，那鸟振翅一飞，漫漫黄沙顷刻间已经是脚下的风景了。

　　“刚才那吐口水的鬼是个什么玩意啊？”宁舟问道。

　　百桑：“是一只幻鬼，幻鬼法力不高，但是极其善于操纵人心制造幻想。”

　　宁舟不经意朝脚下看去，只见刚才的宫殿和雪白的树全都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百桑继续道：“那幻鬼十分狡猾，利用这里人对月之主信仰假扮月之主，让他们对它唯命是从。”

　　红瑶疑道：“小六，这幻鬼可是同你有什么过节？为何千方百计的想寻你？”

　　小六思索了片刻，摇摇头道：“这里的人与我过节都挺大的，这幻鬼大概也是怨我和爹爹吧。”

　　红瑶不知为何，心中有些许的不安，这些日子发生的这些事情看似巧合，却总感觉有着什么隐隐约约的关联，就像是大雨前的闷雷一样，让人惴惴不安。

　　许是我想多了，红瑶想。

　　红瑶与百桑坐在鸟背上，一句话也没有，两人坐得远远的，中间隔了宁舟，小六和老头。

　　宁舟不知为何一路上难得的话少，只有老头念念叨叨的拉着小六问这问那。

　　所幸这鸟背上还坐了这位话多的老头，不然这鸟非得被这气氛冻成冰块。

　　红瑶的脸被风吹得凉飕飕的，心却如擂鼓，仿佛被人扯着心脏的某一块，那种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的情绪一层层蔓延，她忍不住看了百桑一眼。

　　他老人家倒好，闭目养神，脸上平静极了。

　　红瑶看着百桑的脸，一时间有些发愣。

　　他到底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幻境，幻境里为何会出现她呢？

　　还有......他又为何会唤她“殿下。”

　　问题一个又一个的出现在红瑶的脑子里，红瑶想得头都要炸了。

　　红瑶想得入神，忘了自己还一直盯着百桑。

　　宁舟看看红瑶又看看百桑，大声道：“师父！你总盯着他看什么？他脸上又没开花。”

　　红瑶被宁舟的声音吓了一跳，想要收回目光却被睁开眼的百桑逮了个正着。

　　百桑一双长眼眯了眯，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直看着红瑶，仿佛要和她讨个解释似的。

　　红瑶这下看他也不是，不看他也不是，就差从这鸟背上跳下去了。

　　“师父，你不对劲。”宁舟如是总结道。

　　红瑶差点被宁舟气得背过气去，掏出扇子在宁舟的大脑袋瓜子上敲了好几下。

　　“不说话别人就当你是哑巴吗？”

　　老头在一旁笑眯眯的摸了摸胡子，一副我都懂的表情看着红瑶。

　　“老夫觉得二位实在是郎才女貌呐。”

　　红瑶现在想把老头和宁舟捆在一起打包扔下去。

　　“够了够了，我没有在看他！”红瑶咬牙切齿道。

　　百桑忽然站了起来，走到了她的身边，挨着她坐了下来。

　　红瑶立马弹了起来，欲要逃跑。

　　百桑一把拽住了她。

　　“你跑什么？”

　　红瑶间歇性结巴又犯了，她支支吾吾道：“我，我，我，要，去，嗯，吹吹风。”

　　“这鸟背上四面通风，你要跑哪里吹？”

　　红瑶一下子语塞，只好又坐了回来。

　　从前坐在百桑旁边的时候红瑶还觉得挺自在，现在却忽然如坐针毡。

　　百桑瞟了她一眼，道：“我会吃了你么？”

　　红瑶拿莫失扇着风，笑了笑道：“自然不会，咳咳。”

　　百桑继续道：“幻境里发生的事情许是造成了许多误会，我想同你说明白，不然这误会一直横在这里实在是不妥。”

　　红瑶现在一听到“幻境”这两个词就头皮发麻。

　　她立马抢先道：“我知道的，这幻境或多或少有些迷幻的作用，此非你本意，我就当没有看见，咱们也别再提了。”

　　百桑嘴角勾了勾，道：“非也。”

　　红瑶被他搞懵了，迷惑的看着他。

　　只见他把头凑了过来，凑到红瑶的耳边道：“我想告诉殿下的是，这就是臣的本意。臣喜欢殿下，臣有罪，还请殿下宽恕。”

　　红瑶觉得自己大气喘不上来，只是愣愣的盯着前方，她简直就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一把拽住了百桑的衣袖，“你是谁？”

　　百桑对着她笑了笑了。抬了抬手，只听那鸟长啼了一声，就把红瑶和宁舟扔了下去。

　　宁舟被这忽如其来的坠落搞懵，他大呼“师父救命！”

　　无奈他的师父整个人仿佛一个木偶一般发着愣，完全没有要救他的意思。

　　宁舟在这样快要被摔死的险境里奇迹般的学会了御剑飞行，顺便拎着他这草包师父颤颤巍巍的落了地。

　　不偏不倚，这鸟刚好把两人扔回了宅子里。

　　“师父，你咋了？是不是被那挨千刀的鬼施了什么法术，怎的这般呆滞？”

　　红瑶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拽住宁舟，急道：“百桑呢？他去哪里去了？”

　　宁舟气不打一出来，“百桑，百桑，天天就是百桑，我都要被他摔死了。”

　　红瑶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扔了下来，想起刚才百桑说得那句奇奇怪怪的话，心头全是说不上的滋味，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话，仿佛在哪里听过。

　　莫非......

　　不可能啊，那人不过就是一寻常人，两人虽都是绝好的样貌却完全不同，按说，那人早都该死上几回了，记忆中他的脸已经有些模糊了，这样一个在她记忆里只留下零星片段的人，完全没有道理还等着她百来年。

　　红瑶坐在地上，百思不得其解。

　　两人的脸一次次交替出现在她的脑海，她一瞬间头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