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30、第30章

　　不知为何，红瑶的脑袋晕乎乎的。

　　月足国建在黄沙大漠之中，气候奇怪得很，一入夜气温便骤然下降，大风裹挟着黄沙朝红瑶吹来，红瑶哆嗦着打了一个喷嚏。

　　红瑶一路上被各种鬼怪阻挠，无非就是要她回头，好在月足国的鬼众多但大多都是由之前惨死的月足国百姓化成的，因而只要略使小技就能摆脱这些修为不高的鬼。

　　也不知走了多久，红瑶始终没有找到月足国的出口。

　　她走得脚酸，口又渴，遥遥的听见流水声，便循着水声寻了过去。

　　她来到一处开阔的草地上，抬头望去便见一汪明镜似的湖水躺在青翠的草地之间，萤火虫翩然萦绕在湖水边上，在黄沙遍地的边陲之地，这样一大片草地和湖水仿佛世外桃源一般，又大又圆的月亮映照在湖水之中，整个湖水借着月光仿佛一块剔透的美玉，在夜色下格外晶莹。

　　红瑶被这样奇异的景色所吸引，抬腿穿过一大片杂草，想要到湖边歇歇脚，喝口水。

　　她刚刚走了几步就碰到了一个看不见的结界，那结界很是厉害，一下子把红瑶弹飞几米。

　　红瑶揉揉屁股从地上爬了起来，心中疑惑到底是何人在此处设立结界？

　　她刚刚起身一把闪着寒光的白刃就贴着她的身侧刺了过来。

　　她闪身一躲，险些被刺伤。

　　那人来势汹汹，招招致命，红瑶召出莫失连拆了那人几招，几次觉得力不从心，还是硬撑着抵挡那人的攻势。

　　奇怪的是，红瑶从那人的剑气里感知到此人明明灵力充沛，只消一招便可用法术毙了红瑶小命，那人却半点灵力也不肯动用，只是用剑朝红瑶不停的刺来。

　　红瑶本就擅长法术，用的法器又是扇子，挡挡那人倒可以，不用法术更本没有办法摆脱那人。

　　她凝聚灵力在扇面上，朝那人扇了一道，那人的脖子上被扇出一道血痕来。

　　红瑶只叹体内的魔息阻挡了灵力的运转，要换从前那人的脖子上绝不会只有一道血痕，八成是要断掉的。

　　那人见红瑶动用了灵力，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痕，更加杀红了眼。

　　他大骂了一句：“修仙狗！”便连连朝红瑶刺了过来。

　　红瑶只见他像一条疯狗似的，心道我打不过你还躲不过你么？

　　红瑶料定那人不会擅自动用灵力，于是她用灵力飞到了树上，坐在树的最顶端，望着树下气急败坏的人悠哉悠哉的问道：“大哥，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我啊？”

　　那人红着眼大骂道：“你们这些修仙狗都该死！”

　　红瑶又道：“此言差矣，大哥我看你也是有灵丹的人，你不也是修仙狗么？”

　　那人“呸”了一声道：“我们和那些修仙狗才不一样。”

　　“我们......”红瑶看来看去那大哥只有一个人，莫非这里还有其他人？

　　红瑶正想着，就见一群人举着举着篝火从那结界里走里出来，这个结界设置得甚为巧妙，从外面看里面空无一人，然而里面居然有这么多的人。

　　红瑶在树上看得不甚清晰，只见一个穿着水蓝色外衣的女子走在最前头，那女子瞧树上看了看，朝那人道：“吴期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吴期气愤的朝树上一指，恼道：“又来一个修仙狗，飞到树上怎么也弄不下来。”

　　那女子抬起袖子，朝那树摆了摆手，红瑶便一下子被一股力量赶了下来。

　　红瑶跌得眼冒金星，在一大串金星之间，红瑶看到了眼前的美人，这个美人面若白玉，峨眉凤目，冷清中透着柔美，仿佛从古画中走出来的神仙姐姐，啊，真好看，不对，这个美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晃晃脑袋，喊了一声：“扶清！”

　　扶清被她喊得莫名其妙，疑道：“你认识我？”

　　红瑶仿佛一只手忙脚乱的呆头鸡，给扶清比划了半天，“我就是百桑腰间挂的那个丑不拉叽的娃娃，有这么大，脑袋圆圆的，手也圆圆的，你不记得了？”

　　扶清想了想，道：“你就是影子大人的宝贝娃娃呀！”

　　红瑶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但又好像没什么问题，于是点头应道：“对。”

　　“诶，你为何在此处？”扶清疑道。

　　“我被窥面鬼抓了过来后来又被一个老头救了，那老头让我出去，我找不到路了，总而言之我自己都搞不明白怎么回事。”

　　扶清闻言点了点头道：“不如你先随我们进去吧，现在天色已晚，等合适的时候我们再送你出城。”

　　吴期不满道：“我们就这样让这种来路不明的人进来了？”

　　扶清朝他摆摆手道：“没关系的。”

　　红瑶便随着那些人进到了结界里。

　　结界里与外面瞧见的完全不一样，是另一番天地，湖边建满了房屋，人在此处来来往往，这里仿佛一个寻常的小镇一般。

　　“你的脖子是怎么回事？”扶清问。

　　“啊这个嘛，那个老头与我说不可以回头，回头我就出不去了。”

　　扶清笑了笑，把红瑶背后的符揭了下来，道：“现在你可以回头了。”

　　红瑶试着回了回头问道：“这是什么？”

　　扶清道：“一个鬼灯符，在你的头上点了一盏看不见的灯，一回头就会熄灭，可以让极恶的大鬼远离你，你这一路上碰到的多半是小鬼吧？”

　　红瑶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就见一席粉衫的顾铭扬抱着半坛子酒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扶清一把扶住了他，忽然红瑶感觉他那半坛子酒要泼在自己身上。

　　“嘿嘿！小红瑶！”顾大傻子傻笑了几声，含糊不清的喊了红瑶。

　　红瑶被顾铭扬的酒气熏得连连退了几步。

　　跟在他们身后的吴期大哥满脸不爽，颇为嫌弃的看了顾铭扬身上的粉衫，又看了一眼他的酒坛子，啐了一口，骂道：“整天这副混球样子，也亏扶清姑娘瞎了眼才看上了你。”

　　醉得不省人事的顾铭扬虽然没听清楚那人说得是什么却也朦朦胧胧的觉得是在骂他，他小狗似的呜呜了几声，一头扎进了扶清的怀里，硬要扶清搂着头安慰。

　　平日里瞧起来冰霜似的美人扶清此时却慈眉善目的抱着傻子顾铭扬，好言好语的哄着。

　　吴期大哥和红瑶这两位单身多年的人士瞧见这二位你侬我侬的场面，不由的起一身鸡皮疙瘩。

　　吴期大哥自讨了没趣，本着眼不见小情侣为净的原则，自己走了。

　　不知往哪里去的红瑶一个人站在原地，被迫看完了扶清安慰顾三岁的全过程。

　　最后顾铭扬心满意足的含着一块扶清掏出来的糖果乖乖回去睡觉去了。

　　扶清这才转过头来记起自己来领了个人回来。

　　扶清摸了摸头不好意思道：“抱歉哈，他这个人就是这个样子。”

　　快要打瞌睡了的红瑶摆摆手道：“没事的，看看风景也挺好，哈哈。”

　　扶清把红瑶送到一间空房子里，让人收拾了一下。

　　这房子虽然有点旧，但就在明镜湖旁，视野开阔极了，红瑶很是喜欢。

　　“你可能要在这里住上几天了。”扶清道。

　　“啊？不是明天就可以出去了吗？”

　　“月足国的结界每过九日开一次，一次只开三个时辰，你今日寻不到出口便是错过了出城的时间。”

　　红要拍了拍脑袋道：“糟糕，一定是被路上那只幻鬼耽搁的。”

　　“无妨，晚几天出去也一样的。”

　　红瑶急道“不一样，不一样，我不出去找人那老头怎么办？任那些鬼纠缠他么？”

　　扶清笑了笑：“那些鬼数量虽多但并不会对那国师大人的魂魄有太大的损害，最多也只是把他捉了去，我们已经派人留意了。”

　　红瑶听扶清这么一说才稍稍放下心来，她想起路上那些对她追逐不休的恶鬼很是疑惑，于是问道：“扶清你知不知道那些鬼为何要找我啊？”

　　扶清沉眸想了想，伸手朝湖畔的几尊石头人像指了指，“你刚才来有没有留意这些石像。”

　　红瑶刚才光顾着捉萤火虫来玩，夜色浓厚，自然没有注意那些远远的石像。

　　扶清见她一脸疑惑的样子，解释道：“她们是月足国供奉的月之主的祭品。”

　　“月之主？”

　　“没错，自从月足国成立起这里的人便一直信仰月亮，月之主是比神仙更神秘的存在，本这就是一个月足国传说似的人物，后来发生了一件怪事......”

　　红瑶立马道：“是不是青龙坠湖，然后出现了许多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然后都接连死掉了。”

　　扶清颔首：“对，这些人都被月足国的百姓认为是月之主要的祭品，那些石像也是很多年前刻的。”

　　红瑶想了想道：“怎么就是祭品了呢？”

　　“这确实很奇怪，每死掉一个这样的人月足国便会变得格外风调雨顺，或者出现许多好事，人们没有办法解释这种奇怪的现象，于是便认为这是月之主朝他们讨的祭品。当年国师大人断然不信这一套，因为他自己的女儿小柳儿便是所谓的祭品，他用秘术把小柳儿肉身与魂魄连为一体，用结界罩着，这样小柳儿既不会得病也不会被外物所伤。”

　　“还有这种密术？”

　　“这密术也有一个缺点，就是小柳儿身体格外的轻，不用结界罩着会被风吹走，”扶清顿了顿，笑道“说偏了，接着讲，这小六儿安然无恙的成了年，国师大人很是高兴，但月足国的百姓很不满，因为月足国上空常常雷声大作，一段时间总是下雨，一段时间又旱得不行，百姓全都堵在国师的们口要他交出小柳儿，国师自然是不愿意的。这样恶劣的天气持续了几个月，之后月足国上空的混沌之墟便忽然破裂，万千恶鬼把月足国变为了鬼城，那些死去的百姓也化作了鬼，他们都认为是国师大人得罪了月之主，于是把国师大人的遗体碎尸万段，只是他们这几百年来独独没有寻到小柳儿。”

　　红瑶恍然大悟：“你是说，他们把我认作了小柳儿？”

　　“是的，那些窥面鬼其实本就是月足国的百姓化成的鬼，从结界里跑了出去，借着看人美丑的名头找人。”

　　红瑶点头道：“也对，我说这窥面鬼好生无聊，看人脸做什么？原来是为了四处找人。”

　　扶清看着红瑶的脸道：“我刚才见你也很是疑惑，这世上居然有人长着这幅面孔还安然活着。”

　　红瑶想了想道：“其实，我二十岁那年差点死掉了，后来被我师父用不知什么法子救了回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也算死了一次了。”

　　“扶清～”不知是谁娇滴滴的喊了一句扶清的名字，红瑶与扶清往门口看去，只见顾铭扬穿着睡袍半倚在门口，醉醺醺的喊着。

　　“你回去。”扶清眉头一皱，就要推他出去。

　　顾铭扬满脸委屈，带着哭腔道“陪我睡觉哇，没你我睡不着。”

　　红瑶简直不能相信眼前这个要人陪他睡觉的娇滴滴的男人居然从前是月足国叱咤一方的常胜将军顾铭扬。

　　红瑶几乎要怀疑百桑这厮之前同她说的都是在诓她。

　　扶清揉了揉太阳穴，只好往外走，在拉上门的那一刻扶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红瑶姑娘，你......是修魔之人吧？”

　　红瑶很少同人讲自己是修魔之人，她连宁舟都没说过，这么多年来只告诉过百桑，还是百桑自己发现后她不得不承认的，毕竟修魔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现在扶清忽然问了起来，她有点愣神。

　　扶清笑了笑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告诉姑娘，在这里大可放心，这里除了我之外，全都是修魔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