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20、第20章

　　眼前白雪茫茫，仿佛是在苍蓝山脚下，遥遥的走来两个人。

　　一个穿着白裳，一个穿着青衣。

　　风吹得很大，风里夹杂着雪花，两人互相搀扶，走得摇摇晃晃。

　　“哥，咱还去吗？”青衣年轻人停下了脚步，有些犹豫。

　　白衣年轻人用手敲了一下他的额头：“怎么不去？苍蓝山裳的圣经还等着咱们呢。”

　　“苍蓝山上有没有圣经还不清楚，古籍里说的也不一定是真啊。”

　　“怎么就不是真的，古籍里说得一清二楚，那记载先贤智慧的圣经就在苍蓝山最顶上，这古籍就咱家有，没谁知道。”

　　青衣青年叹了叹气道：“那好吧，只是这雪下得大，要上山实在困难啊。”

　　“你懂什么？就要这种大雪天上山才显得诚心，咱爹已经把咱们冒雪去求圣经的事告诉街坊邻居了，等咱们求得圣经后咱们就是大贤人，就能做官了。”

　　白衣青年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继续道：“咱家虽然富裕，但也不过是个农户，两个弟弟年纪还小，就指望咱俩能博取功名，正经考试难上加难，如今圣上广纳贤士咱们正好借此机会展露头角。”

　　那青衣青年刚才还像霜打了的茄子，现在被哥哥一番鼓励也振奋了起来，与哥哥一起往山上走。

　　这雪下得格外大，山上仿佛被罩了一身白衫，放眼竟瞧不见其他颜色。

　　两个年轻人被冻的双手双脚红肿，嘴唇乌青，鞋子上的雪化了一些全融进了袜子里，走起来冰得刺痛，动弹不得。

　　两个人拖着冻僵了的腿缓缓的往山上爬去，山上食腐肉的黑色大鸟跟在他们后面，发出嘶哑的鸣叫。

　　“滚！给我滚！”白衣年轻人挥手赶走这些黑色的大鸟，可刚刚赶走它们它们就又飞了回来，一边叫着一边跟在他们后面。

　　“哥，好冷，我想回家。”青衣年轻人面色惨白，身体不停的哆嗦。

　　“再忍忍，现在下山也要走好久，只能往上了。”

　　“不行哥，我要不行了。”青衣年轻人缓缓坐下，一只黑色的大鸟落到他肩头。

　　“走开。”他抓住大鸟的脖子把它扔远了。

　　那只大鸟仿佛十分生气，高声尖叫了一会，朝他扑了过来，对着他的脸一顿啄。

　　白衣年轻人去扯那鸟，那鸟叼着他弟弟的肉不肯松口，他一扯，弟弟便痛得哭天抢地，他站在一边也不知怎么是好。

　　“呜呜呜，臭鸟，死一边去！”青衣年轻人哭着四处跑。

　　那鸟像是铁了心要从他脸上咬下一块肉来，怎么也不松口。

　　雪下得十分大，白茫茫得让人睁不开眼睛，这雪阻挡了他的视线，他又被这鸟纠缠着，一不留神便从一处斜坡上滑了下去，跌得鼻青脸肿。

　　那鸟在他跌下去的那一刻很识时务的松了口，他跌得眼冒金星，在雪里扑腾了几下，颤颤巍巍的扶着石头站了起来。

　　“哥！哥，救我！”他放嗓子喊着。

　　终于，哥哥听到了弟弟的呼喊，缓缓的爬了下来，走到弟弟身边查看他的伤势。

　　“啧，你伤得不轻。”他掀开弟弟的袖子，上面全是伤痕。

　　“哥，我走不动了，腿疼得厉害。”青衣年轻人试着抬腿，疼得龇牙咧嘴。

　　那些鸟仿佛很乐意见到这样的情形，全都飞了下来，嘲笑似的飞了一圈又一圈，更有甚者用爪子抓他们的脸，把他们的脸弄得全是血。

　　两人正困扰着，忽然，一枚石子击中了一只大鸟，那鸟叫了一声飞走了，接着数枚石子飞了过来击中了大鸟，那些大鸟吃了瘪，都飞走了。

　　草丛中一双乌黑的眼睛正瞧着他们，他们察觉到了那目光，只见一个披着油亮皮草的少年从草丛里跳了出来，少年身材瘦长，披着厚重的皮草也略显单薄，他手上拿着一个弹弓，冲他们笑了笑，像只眉眼弯弯的小老虎。

　　“这位小兄弟，多谢了。”白衣青年上前谢道。

　　“多谢了。”青衣青年也道。

　　那少年见眼前天仙似的两个人给他道谢忽然害羞起来，摸了摸头，半天才憋出一句：“不谢。”

　　白衣青年：“小兄弟，你姓甚名何啊？”

　　那少年睁着黑漆漆的眼睛望着他，依旧笑着说：“小豆子，我娘这样叫我。”

　　“我叫肃青，这位是我的弟弟肃天。”白衣青年介绍道。

　　“这么大雪天，你们也是来这里采雪生莲的吗？”

　　肃天正欲张嘴回答，肃青冲他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道：“是的。”

　　小豆子：“那正好，我也要去山顶采雪生莲，只是今天雪下得太大，我想还是先回家比较好，对了，我家就在山腰，离这里不远，你们在我家歇息一下吧，我看这位哥哥伤得不轻。”

　　肃青思索了片刻，道：“那好，麻烦你了。”

　　小豆子摆摆手道：“没事，我经常捡人回家的，不麻烦。”

　　肃天挣扎着想起来，无奈腿太疼了，起不来。小豆子立马上前帮着肃青去扶他。

　　雪把人的视线阻挡，肃青在这样的大雪里根本看不清眼前的路，小豆子灵活像一只猫一样，在雪里穿梭自如，不一会便领着两人到达了山腰处的小木屋前。

　　“到了，”他推开木屋门，高喊了一声“娘，大哥，嫂子，我回来啦！”

　　围着火坐着的三个人都笑盈盈的望着这个少年，一个小姑娘立马扑到了他的怀里，他把那小姑娘抱了起来，进了屋。

　　老妇人摸了摸他的头，把雪从他的身上拍了下来。

　　她望见在门口站着的两人人，笑着道：“我们小豆子又捡人回来了？快点进来吧你们两个，外面多冷啊。”

　　小豆子走上前拉着两人进屋，给娘介绍道：“娘这两个哥哥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真好看，我好喜欢他们，今天给他们煮肉汤喝好不好？我们吃了好久素的了，穗穗的头发都黄了。”

　　“煮肉汤。煮肉汤。”那小姑娘摸了自己的头发喊道。

　　“好好好，今天就把上次买的那块猪肉给你们炖汤喝。”老妇人说着便进了厨房。

　　小豆子的大哥拍了拍小豆子的头道：“就娘最疼你，上次我说要吃肉，娘说什么也不肯煮了吃。”

　　小豆子笑道：“家里的钱都是大哥挣的，大哥想吃什么还不容易。”

　　“你这小子。”小豆子大哥摇摇头去一边劈柴去了。

　　小豆子跟了过去，一边扯着哥哥袖子一边道：“好哥哥，别生气，娘喜欢我是因为我小。”

　　哥哥被逗笑了：“臭小子，我哪里有生气？一边凉快去，别在这里撒娇。”

　　“好嘞。”小豆子抱着穗穗坐了下来。

　　肃青与肃天烤着火，才渐渐让被冻僵的身体找回了知觉，彼时小豆子正坐在他们对面，一双明亮亮的眼睛看着他们。

　　年轻的妇人给他们一人一个手里塞了暖壶，小豆子仰起头道了句：“谢谢嫂子。”

　　年轻妇人笑了笑，去厨房忙去了。

　　小豆子才坐了没一会就起身东翻翻西找找，不知道在找什么，过了一会他掏出一个药瓶来，走到肃天面前，掀开他的袖子，往他的伤口上倒去。

　　肃天疼得直咧嘴，手要往后缩被小豆子一把抓住了。

　　“别动，这药粉消炎用的，撒上这个免得你伤口发炎。”

　　把药粉都撒到他的伤口上后，小豆子又把他的脚放到了自己的膝盖上，他摸了摸肃天的脚腕，然后用手捏住他的脚腕，猛的一拧，只听见肃天的骨头响了一声，然后他便把肃天的脚放下了。

　　肃天疼得一额头的汗。

　　“脚脱臼了，不过现在好了，休息一下就可以走动了。”小豆子说道。

　　“谢谢。”肃天忍着痛道。

　　小豆子一听别人给他说谢谢又害羞了，连忙摆手：“没什么的，不用谢。”

　　肃青望见木屋里摆着好些药草便问小豆子：“你们家是靠采药维生的？”

　　小豆子：“也不全是，我常常上山采药，哥哥下山去城里找事做，勉强维系生计。”

　　肃天：“小兄弟这次多亏了你帮忙，不然光靠我们两个是怎么也爬不了这么远的，等我们以后发达了，定然不会忘记你的。”

　　小豆子：“救人天经地义，哪求什么报答，再说你们两个天仙似的人物要是人没了家里人该多难过啊。”

　　三人谈到此处，老妇人把肉汤端了上来，肉汤里的肉丸子不多，老妇人给三人面前一人盛了满满的一碗，等到众人都盛好后才把锅里最后一点倒进自己碗里。

　　肃青见此情景立马要把自己碗里的汤倒给老妇人，老妇人拦住了他，“你这孩子跟我客气什么，小豆子喜欢你们，你们就是小豆子的朋友，咱家虽穷可不能亏待我们小豆子的朋友。”

　　肃青这才端着碗坐了回去。

　　小豆子又从自己碗里挑出两个丸子在肃青与肃天一人碗里放了一个。

　　“吃吃吃，不用客气。”他爽朗道。

　　两人见这家人盛情难却，只好端起碗吃了起来，肉汤很淡，并不算非常好吃，可两人饿了一天，不好吃的肉汤也变得美味起来，不一会就喝完了。

　　窗外的雪花还在飘，仿佛停不下来一样，夜色中雪花纷飞，显得小屋格外温暖。

　　因为累了一天，两人吃过饭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小豆子猫手猫脚的给两人盖好了被子，也躺在他们旁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