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16、第16章

　　红瑶盯着百桑苍白的脸盯了好久，他不再说梦话了，红瑶摸了摸自己圆圆的脑袋怀疑刚才是听错了。

　　红瑶本就是粘床就睡的人，她被百桑环在怀里，也忽然有些累了，于是枕着百桑的胳膊想要打个小盹。

　　正欲坠入梦香，不知哪里刮来一阵阴风，红瑶冷得哆嗦，她爬到百桑的肩膀上朝门看去，房门不知何时被风给吹开了，红瑶从床上蹦跶下去，想要关门，可是身为一个娃娃关门实在困难，费了好大功夫才关上了门。

　　她跳上床，留意到房间的一个角落放着一个稻草扎的人，那东西披着一件衣裳，只有一根木棍似的腿，不知被谁草草的描上了眼睛嘴巴，看上去实在是不太美观，她跑过去，把稻草人转了个方向，背了过去，这下看上去好多了。

　　她继续枕着百桑胳膊，一边睡一边想，刚才好像并没有这个稻草人，莫非是自己没有注意到这个稻草人吗？

　　她觉得有些不安，想看一看那个稻草人，她刚刚抬起头就对上了稻草人那张僵硬诡异的脸，那张脸似笑非笑在烛光的下显得愈发诡异，“嘻嘻，嘻嘻。”稻草人发出嘶哑的笑声。

　　一只稻草编的手伸了过来，捏住红瑶的头发，把红瑶往外一掷，红瑶重重跌落在地板上。

　　红瑶虽是布娃娃做的身体却也是可以感受到疼痛，这样一扔好比从楼上坠落，红瑶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被摔碎了，她强忍着疼痛从地上爬了起来，才刚刚抬头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稻草人高举着一把镰刀，正对着百桑的脖子处，欲要落下。

　　“饮我血，吞我肉，割我喉，嘻嘻嘻，嘻嘻嘻。”稻草人一边笑着一边重复的说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词句。

　　百桑虽是鬼死是死不成，可鬼的躯体由魂魄汇成，可若是魂魄受损轻则意识混乱重则神魂俱灭，魂魄的消散对于鬼是一种完全意义上的死亡。

　　红瑶急了大喊道：“没用的东西，过来砍我啊！”

　　稻草人的头扭转了一个角度，嘴上还挂着笑，它望着红瑶，仿佛起了兴趣，那木棍做的腿一跳一拖着镰刀朝红瑶的方向砍了过来，红瑶借着个头小的优势擦着刀边躲了一躲。

　　那稻草人见红瑶躲开，一顿乱砍，红瑶几乎无处遁形。

　　红瑶躲它躲得吃力，忽然心生一计，迎着它跑了过去，一把抱住它高高长长的木棍腿往上爬，稻草人一镰刀砍了过来，一下子劈到了自己腿上，那根木棍腿忽然短了好大一节，那东西大概是个傀儡似的蠢物，见红瑶抱在自己腿上便不停的往腿上砍，不久那腿便只剩半截了，红瑶往爬到了最上面，颇为招摇的喊道：“来啊。”

　　那稻草人停了手，静止了好长时间，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门忽然开了，数十只稻草人涌了进来，“嘻嘻嘻嘻嘻嘻。”屋内全是诡异的欢笑声，那些举着镰刀的家伙，齐刷刷的朝红瑶砍去，红瑶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的一只手带着些许棉絮被一只稻草人挑在刀尖。

　　剧烈的疼痛猛的传了过来，她顾不得那只手，拼命吸引那群稻草人的注意力，把它们往外引，没走几步红瑶发现自己的一只纽扣眼睛掉了，紧接着另一只也掉了，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着直觉乱窜。

　　几把镰刀擦着她身体砍过，她感觉从身体无数裂口里窜出的棉絮在到处飞，她仿佛跑到了走廊的最边缘，耳侧充斥的全是稻草人的笑声，她心一横往下一跳。

　　她重重的跌在一个湿漉漉的地方，恶臭腐朽的气味传来，她感觉自己全身破碎不堪，仅存的手脚全靠几根线吊着动也动不了，几只老鼠从她身侧跑过，她估计自己掉到了臭水沟里。

　　也不知道百桑那家伙醒了没有，她沮丧的想。

　　此时扶清刚刚解决了一大堆纠缠不清的稻草人，她施了一道火咒，一路烧着这些稻草人一路与肃白肃日汇合，两位法力高强没有为稻草人这种低阶傀儡术所伤，肃兰也醒转过来，收拾了不少稻草人。

　　稻草人仿佛得到指令般只伤他们，旁的人以及那些弟子大多安然无恙。

　　扶清不知为何闻到一股极其浓烈的焦味，她自己已经息了火咒，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焦味？

　　他们循着味道来到了后院，见百桑起了一把大火，把所有的稻草人全都扔了进去，直至那些稻草人被烧成了灰烬百桑的火依旧没有熄灭，他就这样站在大火边上，手上握着半只布娃娃的残肢，火光照映在他的脸上，他面孔苍白，十分阴郁，眼尾眉梢都透着一股狠戾，仿佛下一秒就要让这火烧掉整个房子。

　　肃日出言劝道：“影子大人，稻草人已经全都烧掉了，这火可以灭了。”

　　百桑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挥了挥袖子灭了滔天的大火。

　　“你们有谁看见我的娃娃？”他走上前，冷着眸子问道。

　　“没，没有看到。”肃白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慑住了。

　　“你们呢？”

　　“没有看到。”大家一致回答道。

　　他一把抓住肃白的领口，泛着红光的瞳孔注视着他的脸，“让你那些弟子给我找，找不到，这里谁也别活了。”

　　肃白被他这挑衅的举动惹得很不愉快，可眼下百桑全然是一副疯样，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疯事，他只好憋着一口气差着那些弟子去帮百桑找娃娃。

　　红瑶在这臭水沟里躺了大概有一个时辰左右，期间几次听到红瑶有人从这个臭水沟边上走过，但大概都因为太臭，没人愿意多作停留。

　　老鼠已经把红瑶软乎乎的身体当作它们的新床垫了，他们用牙齿把红瑶咬得面目全非，还在她身上撒尿睡觉，红瑶尝试着自己动动好离开这个臭水沟，可是她的这具娃娃躯体实在是太弱了，她此时已经快要被这臭水沟的味道熏晕了。

　　“这里都找过了吗？”

　　是百桑的声音！红瑶立马精神了。

　　“禀大人，都找过了。”几个弟子统一回答道。

　　红瑶想死的心都有了，明明你们几个还没有掏臭水沟好不好！

　　“嗯，你们去其他地方看看。”

　　“是。”

　　红瑶觉得自己要在这臭水沟和老鼠呆一辈子了，几只小老鼠在她的身上“咯吱咯吱”乱窜，蹿得她一阵心烦。

　　就在红瑶心烦意乱的时候，一双手伸了过来，一把把她从臭水沟里拽了出来。

　　“啧，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百桑的声音从她耳侧传来。

　　百桑拍了拍她身上的污泥，颇为嫌弃道：“怪脏的。”

　　红瑶虽然被百桑找了回来，但她的心情十分不美妙，尤其是在百桑说她脏的时候，所以她铁了心要装死，软乎乎的任百桑捏在手上一动也不动。

　　“怎么把眼睛也丟了？”百桑碰了碰她脸上本应该有两个纽扣的地方。

　　过了片刻，百桑见红瑶半点回应都没有，用手捏了捏她的肚子，这厮一副死透了样子，在他手上湿乎乎的挂着。

　　“生我气了？”百桑用指尖轻轻的摩挲着她满是裂痕的脸蛋。

　　百桑笑了笑，捏着她的肚子往楼上的房间走。

　　我是真死了！真死了！笑什么笑？红瑶在心中愤愤道。

　　百桑推开门，把湿漉漉的红瑶放到了桌子上，红瑶被无缘无故的丟在了桌子上，好久也没听到百桑的动静，红瑶想自己是不是装死装过头了，百桑把自已扔到桌子上是不打算救了吗？

　　她正着急，听到百桑起身，给她额头上贴了一个符咒，念了几声，红瑶一阵眩晕，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新的躯壳里，一个刚刚缝好的，崭新的娃娃。

　　她注意到了百桑手中的针线和床铺上被剪开的被子，顿时明白了，百桑刚才是在给她缝新的躯壳。

　　红瑶立马从百桑手上跳了下去，寻了面镜子，看见自己的外皮花花绿绿，很明显是某人才从床铺的花被子上裁下来的。

　　百桑注视着自己刚才缝好的花被子娃娃一下子栽倒在镜子前。

　　“知足吧，总比破破烂烂的身体强。”百桑把她拎起来晃了晃。

　　红瑶又开始进入假死状态。

　　“装死没用，这里只有这种布。”百桑把她重新挂在了腰间。

　　扶清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手里拎了一个已经动弹不了的稻草人：“影子大人，这些家伙是来送东西。”

　　百桑接过了扶清递过来的一张纸。

　　“贤士列传？”

　　“应该是的，这张纸看上去像是从贤士列传撕下来的。”

　　百桑扫了一眼那稻草人：“是从它们身上找到的？”

　　“没错，刚才几个弟子找娃娃的时候发现了几个躲在角落的稻草人，在它们身上找到的，之前的那些都被烧了因而我们没有留意。”

　　“肃白仙君与肃日仙君知道了吗？”

　　“他们在下面等你一同商议。”

　　百桑与扶清一同下了楼，肃白与肃日拿着那被撕下来的纸页，面色好似不太好。

　　百桑刚才来不及细看，现下从桌子上拿了一张，细细的读了起来。

　　“说得是汝兹国的青松居士与容乃居士冒着暴风雪登苍蓝山求圣经的故事。”百桑读完说道。

　　扶清：“影子大人可知这二位是谁？”

　　百桑：“汝滋国非常有名的圣人贤士。”

　　扶清：“没错，这两位品行德行都极其高尚，因而破格得道升天，成为了仙君，也就是肃青，肃天两位仙君。”

　　百桑：“也就是说，他们俩的死和这个故事有一定关系？”

　　扶清：“我也是这么想的。”

　　“二位仙君，可知道些什么？”

　　肃白与肃日一直一言不发，直到扶清喊他们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肃白摇头道：“大哥二哥求圣经的时候我与四弟不过是还在学堂读书的少年，因为年纪差距的原因，与他们甚少有交流。”

　　肃日也道并不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

　　此时，肃兰提着剑跑了进来，喊了一声：“不好了。”

　　几人往外看，不知从哪里冒出的稻草人越来越多，肃白与肃日带过来的那些弟子们快要抵挡不住这些稻草人的攻势，几乎都在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