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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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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莺迁也没有动,就站在那静静抽烟,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偶遇的惊讶,也没有不悦。
他的头发偏长,额发略盖住眉毛,比自己矮了半头,一身黑色西装,看白萃的目光很沉静,甚至,还带着一点惯常的评估。
从镜中打量着白萃湿着的额发,到眉骨,再到他的眼睛。
白萃的心以及动作同时停滞了半秒,捏着纸巾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但他还是强行使自己的表情不去变化。
大约过了两三秒,也或许更短,乔莺迁先动了。
他放下插在口袋里的手,脚步很稳地走了过来,停在白萃旁边那个洗手台前。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大理石材质的洗手盆。
他伸手,把烟叼在嘴里,拧开了白萃旁边的水龙头,水流声在安静的洗手间里响起,打破了刚才那几秒凝滞的寂静,而本人则若无其事地又仔细冲洗着手指和手背。
含着烟,乔莺迁开口,声音不高却在水流声里却很清楚,他垂眸看着水流说,“豆豆,也在这边吃饭?”
“对啊,和项目组的同门聚餐。”白萃回答,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他拿起纸巾,他慢慢擦干手上的水,压着气息尽全力平和回答,“哈哈,就在前面包间,刚出来接了个电话,没想到能碰见你。”
乔莺迁笑了笑,“哦,你的朋友也跟我们一起呢,他没跟你说么。”
白萃僵硬地说,“没有,他也不能事事都跟我汇报吧。”
乔莺迁露出笑容,也把手擦干净。
短暂的沉默,只有通风系统低微的声响。
而心虚和愠怒交织,白萃感觉自己心跳如擂鼓,他垂下眼睛,悄悄地看了看旁边,随即倒也发觉对方有一点不对劲。
因为乔莺迁整体看上去正常,但仔细看去,貌似比上次狼狈了一点,他的衬衣扣子解开着,走路姿势也不稳,脸上泛着若隐若现的红晕。
而且虽然自己也喝了一点,白萃却能闻到对方身上明显的酒味,这只能说明乔莺迁喝的起码比他多三倍。
“哎,你朋友,还有他们都灌我酒,你姐最讨厌我喝酒了,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乔莺迁语气轻松地说着,又步履不稳的走了两步,结果没什么平衡感可言,还差一点摔倒。
白萃下意识伸手去扶,把人控制着,结果对方指缝间的烟又拿不稳掉到了地上,眼看要烧着,他只能让人先靠在自己身上,再抬脚去把烟踩灭。
都喝成这样了,白萃忍不住感慨,卢笙真不愧是他好哥们儿,下手就是狠,甚得他心。
但乔莺迁这状态,刚才自己又是怎么跟丢的?
“小乔哥。”他把人搀着起来,看到这人喝成这样,忽然故意道,“你还能回家吗,要不要找人来接你?”
乔莺迁垂着脑袋,几乎靠在他臂弯里,这一下子醉态就显现出来了,敢情刚才都是撑着。他努力摆摆手,“我还能找谁来接,就你姐了,叫她肯定要挨骂,豆豆,你,把我扶到车里吧,我去叫个代驾。”
“你要去哪里?”白萃想着,看能不能引出他老巢。
“我自己有一套公寓,前几年买的,就在芳草地那片儿。”乔莺迁低低地说,“我得赶紧回去了,明天,明天还有事。”
白萃一听,主动说,“小乔哥,我来送你吧,你就算叫了代驾,你一个人怎么上去,说不定就睡楼道了。”
他心想,这么好的机会,趁人醉着,他顺带考察一下这人的家,还能知道对方的住址,再让乔莺迁欠他个人情,简直是一举多得。
可乔莺迁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这样好吗,不行,你不是还在跟同学吃饭吗,别管我了,我一个人可……”
只是白萃已经在拉着人往前走了,还森然鼓励道,“走吧小乔哥,我们早就吃的差不多了,他们一帮人回同一个地方很安全的,你自己回去我可不放心。”
并且还故意补充,“毕竟,咱们可是未来一家人嘛。”
“哎,我这,真的麻烦你了。”乔莺迁说,看上去迷迷瞪瞪的,说话又带着很明显愧疚的语气。
“不碍事儿。”白萃嘴里安抚着,就把人一路几乎能称得上是拐带到车里。
他摸了摸对方的兜拿出车钥匙,乔莺迁开的是奥迪的a8L,车里纯黑的内饰,相当简练的布置,一点多余配饰都没有,偌大的车厢内部,整个就孤零零扔着一个公文包。
等把人扶进后座,白萃眼神立马转了一圈,他想狗血的发现什么遗落的口红女人的香水味之类的东西,可惜一无所获,不过来日方长,常在河边走,哪儿有不湿鞋,他掌握的越多,能抓到乔莺迁犯错的概率就越大。
他坐到驾驶位,安排自家车把师兄师姐们都送回学校,就按照乔莺迁给出的地址,一路从酒店开到指定的小区。
乔莺迁的公寓在缦合,那是一个有独立私人会所的小区,业主能享有私人游艇飞机等高端服务,业主大多数是科技新贵,高校教授及金融从业者,可以说非富即贵。
白萃停下车,一边扶着乔莺迁进电梯,一边在心里盘算这个人又是哪里来的钱买的这房子,分明是个穷小子,不过工作了五年,怎么就能住上这么好的公寓。
想到这里面有白唐的倒贴,他就特不爽。
到了房门口,是密码锁,白萃把几乎睡着的人拍醒,“小乔哥,麻烦你开一下门,好吗。”
乔莺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着手指颤巍巍的输密码,结果输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白萃在心里骂娘,服了,怎么这人看着挺瘦的,挂在他身上怎么这么沉甸甸的,是完全把全部力气都交给他了吧。
他不得不用力托着人,该死,怎么这人的腰比女人还软。
好在第五次终于输对了密码,赶在门锁报警的最后一次机会,门被打开了。
“嘀”的一声轻响,白萃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高级香氛皮革与空旷感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公寓是顶层平层,视野开阔得惊人,一整面弧形落地窗外,是沉睡的城市与蜿蜒的街景,零星灯火在江面上拉出模糊的光带。
室内没有开主灯,只有几处嵌入墙体的线性灯带散发出幽微的恰到好处的光晕,勾勒出极简而昂贵的轮廓,意大利沙发旁是钓鱼灯,一整面墙的原木色书架上塞满了精装书和文件盒,冷灰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白萃气喘吁吁,半拖半抱地将乔莺迁带到客厅,想将他直接扔在沙发上。
结果乔莺迁的身体却在下坠的瞬间,仿佛无意识地更紧地抓住了白萃的手臂,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的咕哝,“我想吐……”
白萃心头一紧,改变方向,凭借着直觉快速找到厕所,结果还是晚了一步,虽然乔莺迁吐在了厕所里,但不免沾到了自己的衣服上。
他更是厌烦至极,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表现出来,就打开通风系统,然后象征性拍拍对方后背,然后洁癖地抽了十几张卫生纸和湿纸巾擦自己身上。
乔莺迁吐完了,软绵绵的瘫倒在一边,要睡不睡的,白萃叫了几声都没反应,他只好再度拖着人走到卧室。
一张低矮的大床占据中央,铺着深灰色的高织床品。白萃一边观察这张床,一边让乔莺迁坐在床沿,心不在焉的替他脱掉了皮鞋和西装外套。
乔莺迁垂着头,额发散落下来遮住眼睛,平时那种锐利感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状态。
白萃看着看着,怎么都感觉奇怪,这个屋子简直像个单身汉公寓,一点女人的味道都没有,他又当着对方的面翻了翻抽屉,期待中的画面又一次落空。
“水……”正在这时,乔莺迁哑着嗓子说了一个字。
白萃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他转身出去,在开放式的厨房里找到了瓶装的矿泉水和一个质感厚重的玻璃杯。
待到走回卧室时,白萃已经自己扯开了衬衫最上面的几颗纽扣,正试图解开腕表,手指却虚软得不听使唤,表扣被他弄的咔哒轻响,但,就是打不开。
白萃走过去,想把水杯塞进他手里,但对方还在执着于那百达斐丽的卡扣,他没辙,手伸过去把那表替他摘下来,只是动作有点粗暴,拽了一下把它直接撸下来,瞬间,乔莺迁的手腕就被刮的发红。
但好在人喝多了,只哼哼了两声,嘟囔了几句听不懂的。
白萃装没听见,因为虐待乔莺迁让他挺爽的,不,是特别爽,他看着对方喝完了水,就把人毫不客气的赶到床上,随便扔了条被子后,就算是完成收尾工作了。
接着就蹲下到处翻找他想看到的外遇证据,从卧室到厨房,从卫生间到客厅,他像巡逻似的绕了个圈,就差把床底也检查一遍了。
但奇怪的是,别说那种用品,他连个女人的头发丝都没看到过,白萃叉腰喘着气,身上甚至出了一层薄汗。
他觉得特别不可思议,像这种随时会背叛他姐的畜生,他的居所,不应该全都是那种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状态吗。
他唯一能想象出来的解释,就是这个人肯定隐藏了什么,就算不是这里,那么别处肯定也会有问题。
白萃冷冷的分析着,然后举起手机把这里都拍了照,作为取证。
最后,他临走之前在玄关穿鞋,忽然看到了放在抽屉里的钥匙,上面有个挂牌,写着房间号,貌似是备用钥匙。
白萃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钥匙顺走了。
反正这种小物件本身就容易丢,到时候假如问到自己,只需要胡诌几句说没注意就行了。
白萃回身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人,对方一动不动,好像已经睡死了。
他嘴角扬起冷漠的弧度,转身直接离开了。
门一关,房间一半都陷入黑暗,室内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振动声。
接着,一声电话铃声突兀的响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伸手按下接听键,对面传来一个轻松的男声:“你回家了?”
“嗯,刚到。”乔莺迁闭着双目,把手机贴近耳侧,“被某个小少爷送回来的。
窗外的月色透过窗户照在他半张侧脸上,眉骨和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侧脸的酒窝也将他的表情隐匿在其中。
“谁?”
“嗯…是白家的小儿子,白唐的弟弟。”
“他?”那人惊讶道。“你手腕可真高,连那位都拿下了。”
“开什么玩笑,是他盯上我了,我就去了白家一趟,第二天就阴魂不散的跟来。”乔莺迁平躺着摸到了桌上的电子烟,又抽了一口,“不过小弟弟看我不顺眼,我是知道的,但也不懂他哪里来这么大的兴趣,真是有意思。”
“捉奸?这倒是不能不理解。”对面笑起来,“毕竟之前你可真对不起人家姐姐。”
乔莺迁脸上毫无动容,他口吻轻松地说,“对方是个普通姑娘嘛,漂亮又可爱,我的确很喜欢这样的类型。但,人应该体验更多,品味更多,我需要她,但更需要钱和其他的事情,来让我感到生活的刺激和意义。”
随后,又平静地补充。
“当然了,我更需要白家女婿这个身份,也能让那些人不敢轻易动我。”
对面再度哈哈大笑,“乔哥,你可真是坏的天然,但你得知道白家并不好惹,且尤为疼爱看重那少爷,你可别把人惹急了,小心驶得万年船。”
“嗯,还好这次不是陪着伺候领导和客户,不然这小朋友肯定要坏我的事。”乔莺迁换了个姿势,让他的脖颈更加舒服。“我估摸着他得烦我一阵子,得想一个更和平的办法。”
男声笑完了,清清嗓子说,“您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交代的事情可不要忘了,邵哥等着催呢,都问我好几回了。”
“知道了。”乔莺迁抬手看着手腕上方才被刮伤的红痕,忽而冷冷地笑了笑。
“好了先不说了,我又要去吐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