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直男吗？》小象消火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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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的北方，天空是一种凝滞的灰白，像蒙了厚厚的毛玻璃。

　　实验室窗外，那排杨树的叶子早已落尽，枯硬的枝桠直直地刺向阴沉的天空。偶有寒风吹过，发出干涩的呜咽，室内恒温，但透过双层玻璃，似乎仍能感受到外面那股渗入骨髓的干冷。

　　白萃今天心情特别糟糕。

　　本月，他得到了两个好消息，一个是回国后接到了心仪研究所的offer，另一个，是他姐白唐要订婚的消息。

　　本来是好事，但当他今天才得知，他姐的订婚对象是当初那个渣男时，这个消息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坏事。

　　当初，白唐哭诉自己被背叛，他差点去揍那姓乔的男人一顿，如今却又提出跟这人结婚，这种反转，让他不能接受。

　　白萃在实验室里坐不住，一张傲气的俊脸扭曲起来，甚至忘记穿外套，直接走出来到冬天的室外愤怒地骂人。

　　原计划本来打算和发小卢笙叙旧，预备参加个饭局，但是突然被这件噩耗打断。

　　白萃这会儿什么心情都没有了，就跟人打电话知会了一声。
　　他解释了理由，但对方一听，就道：诶，我认识这人。

　　白萃没好气儿，粗声问他怎么认识的。

　　卢笙便回忆说，“噢，他是我们公司一个新业务的甲方，是投行的投资董事，前两天开完线上会议刚加了微信，只打了个招呼，这回顺带我也去看看，混个脸熟，合伙人说这个活还挺重要的，这是个见面的好机会。”

　　“你少来，搞清重点行么？”白萃愤怒地说，“不过，他怎么混成对面这个职级的，前两年分明还跟我姐伸手要钱，纯纯吃软饭，你确定是他？”

　　卢笙劝他别太生气，“名字信息倒是都对得上，这事儿没假，说不定这两年对方已经改过自新，奋发图强，又把你姐追回来了。”

　　白萃冷冷地笑，“你我都是男人，知道男人是个什么德行，爱出轨的人就是道德底线低下，改不了的，现在不过是做戏把我姐哄回来，过两年肯定现原形，到时候抛弃我姐怎么办，谁能管她，她不结婚就不结了，我可以养她一辈子。”

　　“说的也是，不过我估摸着你回去劝也不管用，还是先看看情况吧，你也不要上来态度那么冲，不然白唐姐也很难做。”卢笙劝慰他说。

　　白萃没好气的挂了电话，连着几天晚上都失眠上火。

　　过两天，他把实验报告一交，虽然写的敷衍，但他没心情再去应付导师，就算被骂，打分组内倒数，也暂时顾不上了。

　　对他来说，他姐目前是最大课题。

　　白家从前几代开始就做能源生意发家，后来投资海外基建矿产，版图远至南美非洲，家业发扬光大，在京城是相当名气却低调的绝对豪门。

　　白萃是土生土长北京人，是很典型的三代，但自身非常聪明，也很骄傲，年仅二十三就拿下博士学位，归国在所里待几年就直接进家族企业，是同辈人中卓越出息的存在。

　　姐姐白唐也在海外读艺术硕士，回国做策展人，肤白貌美，蕙质兰心，气质堪比女明星。

　　两姐弟都很争气，家底也厉害，所以白萃想不通，他姐这种条件找什么样的男人都不在话下，但偏偏就落在这么个下三滥手里。

　　他没有见过那男人，只依稀知道对方是他同校的学长，算个风云人物，长相出众，常参加过辩论赛之类的活动，八面玲珑情商高，风流韵事也极多。听说，学生会的女生有一半跟他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有人为他争风吃醋，为他自残割腕。

　　而听旁人的描述，则有更多不为人知的部分。

　　那人其实出身贫穷，老家在小山村，靠着极高的分数考进大城市里的一流大学，毕业后才留在这里工作。

　　虽说硬件条件一般，但靠着谈吐和外表在一次酒局攀上白唐这绝对白富美的高枝，之后就赖上了他姐不放，工作人脉都靠女朋友，完全是凤凰男的典型。

　　可是，这男人跟白唐在一起很不老实，出差应酬找女人，玩的极花，被发现后道歉的无比干脆，却不改再犯的习惯。
　　白唐每次都下定决心分手，都被纠缠求了回来，可是原谅一次，等于多给自己被伤害一次的机会，最后一回，白唐索性连人带东西都消失了。

　　可正以为这荒谬事儿就这么了结的时候，白萃想不到，他姐居然给他来了枚惊天大雷，一下把他炸醒了。

　　隔天跟卢笙在学校附近约着见了面，白萃玩着手机等着，迎面走来一个身材瘦高，却略显斯文气质的男人，两人寒暄了几句，就打车一同往家走。

　　已经是十一月份，天挺冷，白萃的心更凉，坐在车里看着路边掉下来的落叶特别不是滋味。

　　他看着窗外，车窗上反射出来他的面孔，虽然阴郁，却有着说不出来的气质。

　　白萃和他姐两人感情很好，长得也很像，都是个子高挑，眉眼纵深明显且高鼻梁的美人，一颦一笑都颇为相似。只不过弟弟更像母亲，英朗眉眼间居然更添点女性的妩媚。

　　而且白萃特依赖他姐，甚至有点姐控，还有典型的少爷气性，只是上了几年学，收敛了不少，白唐大白萃八岁，很照顾弟弟，家里的重男轻女的思想观念重，她还沾染上点讨好型性格。

　　平时家长做生意很忙，没时间管两个孩子，白萃睡觉时害怕，哪怕白唐岁数不大，却善于安慰他，白萃哭闹找妈妈，也是他姐来哄。

　　后来有一年，他在学校里住不惯，跟家里闹脾气，白唐已经工作，就提前下班接送他回家，结果来的路上出了车祸，至今腿上有一大片伤疤。

　　白萃自觉亏欠，所以这件事不能放任不管，他这次得主持公道，非得把这事儿搅和黄了不可。

　　等到了家，白萃大步流星率先下车，脸色特难看。

　　白家，同样坐落于恒大别墅区最贵的那一排，大房子有好几层，一览众山小相当气派，因为今天家里迎接未来姑爷，用人都在准备，来回穿梭着忙碌。

　　白萃来势汹汹地在门口先扫视了一圈，没看到车，估摸着人还没到，便从家门口走进去，发现家里爸妈都不在。

　　他在门口踌躇一番，把思绪理了理，尽量让自己冷静。

　　但等一进门，白萃就看到他姐白唐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用手机专注的发着信息，似乎嘴角还带着笑意，明显一副浸泡在幸福的模样。

　　顿时，他气不打一出来。

　　而卢笙跟在后面，他换下鞋把大衣交给身后的用人，看到这一幕，心里立刻暗叫不妙。

　　果然，白萃已经走上去，长腿一迈，不由分说一把就拉起白唐，脸色难看的朝别处走去。

　　白唐没反应过来，被吓的手机差点掉下来，但等她抬头看见弟弟的脸，自知心虚，表情又变得低眉顺眼。

　　两人拉拉扯扯一路到了一楼的客卧，这房间本就背阴，加上阴天，屋子里相当暗。

　　白唐拖鞋都没穿好，等她狼狈抬起头，对上的，是弟弟被埋在阴影里看不清楚的脸。

　　两个人已经不能再熟悉，彼此心知肚明，也不需要说点什么客套话。

　　白唐低下头，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虽然目的只为最后逃婚，但还是不得已编出这话哄骗弟弟。

　　她索性就直说，“其实我也不想再和好，但这次我有底气，小乔——已经把他的账户密码都告诉了我，也承诺今后手里不会有闲钱，而且会婚前公证财产，他有问题，就净身出户。”

　　白萃不说话，一双幽深的眼睛沉默的看着对方。

　　白唐尴尬，又辩解说，“而且他回来找我的时候，已经入职了一家体面的大公司，他这两年很努力，摸到了一些门道，事业走上了正轨，他不是没本事，只是缺机会，我之前不懂他，总是抱怨，才让你对他印象不好。”

　　白萃依然不说话。

　　白唐被亲弟弟的目光看的有点害怕，但她也找不出更多理由，因为听上去，这次和好很大程度上也是怪她心软。

　　在弟弟眼中，她的叙述非常令人扼腕叹息……

　　本来态度挺坚决，但被乔莺迁硬磨了三个月，就渐渐松动了。

　　慢慢的，她答应和对面见面，后来就发展成周末约会，感情刚缓和一会儿，结果上周对方突然就在餐厅求婚，还把戒指藏在食物里。

　　她接过戒指的瞬间，周围的顾客都欢呼鼓掌，而且拿出鲜花——原来他们也是乔莺迁请来的人。

　　看到对方第一次如此用心和坚定，白唐瞬间就被感动到流下眼泪。

　　她虽然出身好，但很少得到父母给予的爱，谈过几段恋爱，男方倒是门当户对，出身富贵，但平时都是别人哄着的小少爷，哪里有乔莺迁这样，肯俯下身子和自尊说甜言蜜语的。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自从上段失败的恋爱后，他算是能给她最想要的、海量情绪价值的男人，在她偶尔作闹的时候能宽慰，在她发脾气的时候能哄人，在她无助的时候能陪伴，听上去恋爱脑，但她控制不了，她确实渴求这些。

　　白唐还想说点什么，结果忽然就被拉入一个怀抱，是弟弟紧紧抱住了她。

　　白萃上去，把下巴搁在他姐头上。

　　他刚才一看到他姐，其实冷静就都没了，他太在意她，生怕她受到再多委屈。

　　“对不起啊。”白唐无法，只能愧疚地说。“让你担心了。”

　　但这声道歉在白萃耳朵里，跟捅刀子没区别，白唐嫁给一个这样的人，对他来说跟亲手把人推下火坑一样，他绝不忍心这种事发生。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他怒极却压抑着情绪，“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我不敢。”白唐的语气小心翼翼，“我怕你会生气，而且，那一阵你在准备毕业，不能因为我的事耽误你。”

　　“你也知道我会生气？”白萃气笑了，“当初你怎么跟我说的，我耽误上课的时间劝导你，做项目的时间安慰你，甚至导师都警告我不能再分心，我劝了你多久，就得到这样一个结果，白唐，你把我当什么？一个笑话吗？”

　　白唐垂着眼睛，有点愧疚的说，“所以，我不想让你再替我为难了。”

　　“什么叫替你为难，你现在把我当外人了是吧？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值得你一次次白送过去，让他去伤害你。”白萃虽然心痛，却故意把话说得很难听，“....你，就这么不值钱吗？”

　　白唐叹了口气，她了解他，所以没有生弟弟的气，“那又如何，人总是要为他的执着买单。”

　　白萃感觉他脑门的血管几乎爆开，“买单？你葬送的可是下辈子的人生，你为什么要相信他，你这辈子不结婚，我今后也能养得起你，为什么非要趟这个浑水。”

　　“每个人不一样，追求的目标也不一样，我留学期间认识了外国朋友，她们也是女人，但对于传统婚姻并不在意，更追求自由，可我不一样，我内心渴求家庭，我还是比较传统，只有家才能给我安全感，我现在找了很久，最符合我心意的也只有他。”白唐搜肠刮肚道。

　　白萃荒谬的看着她，“他？一个出轨成性的人，一个满口谎言的人能给你安全感？我虽然还没见那杂碎，但我知道他风评极差。这种人不能作为丈夫，也不能作为父亲，甚至当我姐夫都不中听，白唐，我觉得你在跟我开玩笑。”

　　“我没有。”白唐卑微的说，“他会改变的，你以后会看到他的好的，给他点时间。”

　　“给他狗屁。”白萃气结，“我是瞎了吧，他的好就是皇帝新衣，只有你一个人能看到，那我对你的好呢，你怎么一点也不在乎？”

　　两个人势同水火的争执了半天，彼此都无法说服对方，精神都耗损大半。

　　从小姐弟感情好，如今用这样糟糕的字眼攻击对方，已经让他们彼此很受伤。

　　尤其是白萃，他觉得自己有苦说不出，世界上还有他这样冤枉的人么。

　　“你理解不了我。”白唐也累了，最终懒得解释摇摇头，“你终究不是女人。”

　　“当然我是男人，总之，我不同意，你这个婚就别想结。”白萃气的胸闷，他累了，索性拍了板。

　　他从小在家里被宠到大，惯到大，是个十足的宝贝疙瘩，不论父母还是姐姐，只要他拿的主意，他想要的东西，说什么都要实现，说什么都要拿到。

　　现在白唐婚姻的问题他也要做主，他说不行那就绝对不行。他决定等今晚那男的来，就找机会把态度挑明了，让人知难而退。

　　白萃放开了白唐，然后摔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