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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安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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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夜鸣鸣坐在安睡的白黯身边读书。她轻握着他的手,用神识进入他的脑海,想碰上他的神识。
在他的茫茫识海里摸索,已成为她每日定点的功课。他的识海混沌如重重迷雾,想找什么犹如大海捞针般困难。
她不轻言放弃,像首次窥探他内息时那般,观察他的经脉、丹田,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变化。
他的灵力如涓涓细流般循环往复,在外界灵晶的作用下,生机盎然。看来是做梦也在修炼。
躺着的俩月,他体内发生了质变。如果溪水汇聚成河,河流集成湖泊,他的丹田就是那湖泊,贮存灵气并转化成灵力,眼看就要蓄满,快要突破。
“他何时能醒。”她最近动不动就向掌门倾诉。上次对话后,每隔几日,她就与他通讯,抓着他查看白黯的状况。
“虽然你第一次当师父,”掌门答,“但我管理宗门,日理万机,如此被你呼来唤去,于理不合。”
“是吗,那你可以选择不上线,不解答。”她答。
“这样岂不是会被你记恨。”
“我如此小气吗?掌门当初说寻殊途刃是个小任务,我就自告奋勇接了,结果和牵扯宗门要案,你却连点线索都不给。我说什么了。”
“这皆是你自身机缘,定能摸索出来。”
“不如明说。”
“到时候你便知了。”
“既无合理的理由,那干活的人内心累积的情绪,总要有个出口,你说是吧。”
“你本明事理,独独对我如此蛮横…”对方叹气道,“随你的意吧。”
又过几日,白黯突然神识不稳,夜鸣鸣连忙布下结界并从旁替他护法。
他的丹田灵力充沛,只待梳理和整合,她通过神识呼唤他、指引他,他像是本能般顺从,灵力往全身扩散。
当全身的灵力补足之后,多余的灵气无处可去,向外溢出。等到灵力不再外泄,顺畅地在体内循环时,筑基的根基已稳。
他逐渐目明耳聪,神识的范围也扩大了几倍,如同拨云见日,五感皆清明。
他以神识感受,见到她安然无恙,顿时激动,清醒过来道:“师父,你没事太好了。”
“现在感觉如何?”她问。
“好似做了个漫长的梦,梦里一直在修炼…”他答,“中途看到了师傅,但是我太弱小,到不了师傅那边,于是不停地修炼…终于能回应师父了。”
“你做的很好。”她赞许。
“师父,莫要让我再担心了,”他说,“赤瞳山里,师傅的气息从传音器上消失时,我从未如此恐慌,这种感受不想有第二次了。”
“你联系不上我,故而闯入镜中?”
“是的,我进去遍寻师父不得,极为焦虑。后来镜灵找到我,让我见到师父被囚禁在阵里,浑身是伤的样子,他说把魂魄给他,就放你出来。我不敢相信这是不是他的诡计,又无法带你出去,只能护着你的躯体…”
“你用心了。”她动容。
“我…终究是太弱了,没能保护师父。”
“你做得很好,我并未受什么伤。下次勿要莽撞了,就一个徒弟,还指望你继承衣钵呢。留得青山在。”
“我会努力变强的。”
“你是要变强,但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自己,”她说,“等将来你见多识广了,开拓出自己的天地,拥有诸多伙伴,你为了自己的未来变强。”
她又说:“若只为了我,则你眼中所见,皆是我的悲欢喜乐,你会被束缚。我希望你是自由的。”
“我会认真思考师父的教诲。”他答。
为师之道当循循善诱,她以为此时不宜多说,应让他独自消化,便道:“你现在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进步之快已非同辈人能比。休息一日,明日开始突破,我会从旁指导。”
说完这些,便不再打扰,起身离去,留他思考。
是夜,夜鸣鸣正在屋内研究朝掌门要的《育徒心得》,刚看到前言,讲的是类似师徒如父子之类的纲常伦理。
她之所以要这本书,是因为意识到白黯举目无亲,容易依赖自己。若她身陷囹圄,他很可能失去理智,不想着保全自己。所以要针对这点进行教育。
想他成为杰出的修士,断不可纵容他感情用事,否则不小心死了或者黑化变成了反派,她定会悔不当初。
可这书全是理论,光看前言就枯燥得让人想睡,她往下翻,看到“师德九十九条”的标题,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干脆扔下书出去走走。
路上碰到商会的工作人员,说白黯正私下偷偷筑基。
她匆匆赶至他的房间,对方确实在筑基,已进入紧要关头。她瞧见塌上散落着七八本相关书籍,明白了他的执着,连忙坐下为他护法,疏导他的灵力。
他感知到她的存在,却无法分神。她的灵力如春风化雨,渗入他的躯体和心中,他又所感悟,很快静心摒念,如入无人之境。
三日后大功告成。白黯起身,已初具开悟明道之姿。商会众人上前道贺,俩人送礼感谢众人多日照顾。
唐五津听闻此事,百忙之中抽空来道贺。夜鸣鸣送了他几件殇月宗制的乐器,音质上乘,以示感谢。
她没有收集乐器的爱好,东西都是从同门那搜刮来,掌门首当其冲。幸好他不缺珍奇异宝,知她对自己有埋怨,大方送出几件。
白黯筑基完,她就带他远程拜见了掌门,美名其曰礼数周全,实则讨要见面礼。
掌门早有准备,给了白黯颗价值不菲“偃月石”,安装在他的传音耳坠上,将能传音的范围扩大数倍。
白黯拥有它,能减少和师父失联的情况,故而欢喜,十分感激。夜鸣鸣望着掌门和蔼的笑容,觉得他内心台词定是,这年轻人真好打发,随便给点东西就开心得不得了。
离拍卖大会还有两个月,两人已完成进阶,毋须回宗门找资源了,于是除每日巩固境界外,就是外出逛街游览。
到了昙现城每年的成立日,城内张灯结彩,唐五津来出席活动,她便趁他空闲时询问拍卖会的信息。
“拍卖会的主要客户是散修?”她问。
“是的,六大宗门和各商行有内部交易,垄断了最好的资源。优质商品会先行让他们挑选,然后进入拍卖渠道,此时买家主要是散修了。”对方答。
看来拍卖会上不会有长渊门的身影了,她想,这样也好,她现在还对付不了那帮人,又带着徒弟,继续韬光养晦才是上策。
“许翎是什么背景。”她又问。
“散修资源全靠自己争夺,能成大器的寥寥无几,许翎几百年修行,修为已至化神后期,可谓散修界的神,六大宗门都曾向他伸出过橄榄枝,被他以不喜约束为由拒绝了。”
“他如何得到殊途刃的?为何要此时出售?”
“据说他同殇月宗修士交好,受人所托,要亲自挑选买主。”
她大致明白了事情缘由,觉得问唐五津比问掌门靠谱多了,至少唐五津不会故弄玄虚。
对方见她沉思,说:“总想这些未免枯燥,今天是个吉日,不如上街逛逛。”
她知他忙碌,便没让他同去,去叫白黯。结果对方不在。她混入拥挤的人潮,被人流推着走,想到自己许久没这样放松了。
曾经在长渊门,陆思川过生日时,她亦是兴高采烈地,同他和他的伙伴们上街庆祝。他平日沉默寡言,但踏实可靠,人缘极好,身边总围着些拥趸。
她后来出事,这些人只会相信是她咎由自取,没有人会觉得陆思川有问题。他们跟着陆思川,事业后来水涨船高,就更死心塌地了。
若有天她重现在他们面前,届时他们会怎么做?她想,为了这天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
通讯器突然有感应,是白黯。她穿过人群,见他在人群中寻寻觅觅,像条游鱼般穿梭,在找她。
他看到她时,招手微笑,那笑容发自内心,未遭任何污染。正是这样单纯的笑容,治愈了她,使她不再沉湎于过去,而是对未来怀抱希望。
还有掌门、祝钰、荣弥…等等,成为了她的救赎,她庆幸当初没死,才遇到了他们,见到了修行之外,生活别样的风景。
“师父在想什么呢。”白黯问。
“想你的身法之快,令人叹为观止。”她答。
“师父过誉了。”
俩人接着逛集市、品美食(虽然修士辟谷)、看花灯、赏月,一同在河边放灯许愿,像极了她穿越前的生活,充满烟火气息。
“你许了什么愿。”她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他答。
“无非是变强了保护师父之类的愿望。”
被看透了。“师父呢?”他问。
“但愿我们都有好的未来。”她说。
怎会不好呢,他想,师父有时沧桑得像个饱经世事之人,极为陌生。他想更加了解她。
她同时也在观察他。神医曾说,他是脑部受创,暂时性失忆,可能在某个时刻全部记起。他究竟是谁?
俩人各怀心事,没注意到气氛有些沉默。待发现时,已是夜深人静,热闹散去。俩人商量过后就往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