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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大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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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鸣鸣取出先前得的碎片,与镜身相互感应。碎片开始发亮,幻化出正面镜子的虚影,像个秘境的入口,正迎接着她。
她想进入,又担心有危险,于是翻遍储物袋,掏出一副传音耳坠,给白黯一只。
“师父,请让我同去。”他说。
“你留着此处,莫要乱动,时机到了接应我。”她答。
“迎接我们进入…这明显是个陷阱。”
“若我去晚了,唐公子真就要出事。我会多加小心,安全返回。”
她又叮嘱了几句,便倾身跃入镜中。留下白黯焦急地等待,直到一花一叶吹起清心曲,才稍稍安定。
夜鸣鸣入镜后,身处某座活火山内,能听到四周熔岩喷发时的轰鸣声。
她正以神识四处查看,面前突然窜出几头赤焰狮拦路,浑身燃烧,领头那只不由分说便向她扑过来。
“危险!”一位黑衣少年不知从何出现,挥剑挡在她身前,反手几下,干脆利落地将魔物砍成两半,身姿矫健。剩余魔物见状纷纷逃窜。
“你没受伤吧。”少年问。
“没有。”她答到。
“那就好,”他笑得俊朗,“吾名赤练,是名散修,游历至此,机缘巧合遇到阁下。不知阁下从何处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她听到他的名字,心中思绪万千,表面却依然平静,随即介绍说自己也是散修,漂泊无依,随缘至此。
赤练听罢,建议先离开这里,于是两人便结伴而行,御剑飞了百里,到达最近的镇上。
只见镇中萧条无人,街道两旁家家闭户。俩人敲了半天门,终有一户应答,家里有三口人。
男主人将两人迎入后,就赶紧锁上门,道:“你俩不应在傍晚时分到来。既然来了,今夜便留宿我家,千万不要出门。”
俩人见他神色仓皇,便问缘由。那家女主人走出来,悲戚道:“各位有所不知,夜晚镇中有女魔出没,面容狰狞,专抓年轻人吸食精气,已有好几家孩子被她掠了去,吸得只剩枯骨。”说罢望着自己的小女儿,眼眶湿润。
夜鸣鸣听罢缄默,但赤练却异常兴奋,按着剑道:“在下正是以斩妖除恶为生,即到此处,便是冥冥中的缘分。那女魔我必除之,夜半行动,你们且安心。”
这家人听完大喜,感激涕零。赤练问她愿不愿与他同去,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便盘膝而坐,养精蓄锐。她皱眉,旁观不语。
到了时辰,俩人按约定上街。街上依旧无人,只觉冷风拂面。等会仍没有动静,赤练就百无聊赖地逛起街来,边走边同她攀谈。
他问她有没有梦想,有没有迫切要实现的愿望。她说有,但要脚踏实地,分步实现。他笑着表示自己正在历练,有意帮她完成心愿,积累功德。
她不愿对陌生人敞开心扉,于是转移话题,问他的背景。他回答自己师乘某大乘期修士,自某仙宫而来。
她没太听过这些地方,只感觉这距她所了解的,赤练出身于修真世家的背景截然不同。
她正想问个清楚,却听街角有人惨厉呼救。俩人赶到,发现有女魔刚将一女孩从家中拽出,抓住她的头,女孩父母跟着跑出来,大声呼救。
那女魔转过身来,夜鸣鸣骇目,这面容太熟悉了,不正是唐五津追赶的红衣女子,此刻她又变成了少女的姿态。
女魔未理会她,利爪抠住女孩的脖颈,就要运功吸食。
赤练神情冷冽,突进闯过去,整个人撞向那女魔,同时抽剑便刺她要害。
女魔见状,嚣张地施法反抗,法术全部命中他,却没造成任何伤害。
“我在这里是无敌的,”他爽朗笑道,几个回合便将女魔踹倒在地,摊手道,“多么无聊,多么寂寞。”
他取出个巨镜,映照着那女魔的脸庞。随后转头看向夜鸣鸣,亢奋道:“阁下说我是杀她还是不杀?”
她不知道在幻境里杀掉的敌人,是否会在现实中死亡,说:“先抓起来,定罪后再发落不迟。”
“甚好,”他问女魔,“那你就先活着吧,不过有些不属于你的东西,还是要归还。”
说罢驱动镜子,那女魔随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去,刹那间变回了老妪的原形。
她无法接受镜中丑陋的自己,痛苦地抱着头嚷道:“不,不要!我要我的美貌!”
“你看,这是她自己要得,谁都阻止不了。”赤练说道,将镜子离那女魔近些,她就恢复了年轻容颜,但整个身躯就要被吸入镜中。
那女魔内心煎熬,每离镜子近点,就看到年轻貌美的自己;离远点,就看到白发苍苍的自己。
她无法接受自己年老色衰的样子,多离近了几次,就被吸入镜中,消失前还恋恋不舍地欣赏镜中的姿容。
赤练收拾完了魔,抬腿欲走,夜鸣鸣拔刀道:“等等。”
“怎么,要砍自己人?”赤练笑道。
“你不是赤练,”她肯定地说,“你是那镜子,替人实现愿望,代价是取人魂魄。”
“你可真能想象。”“赤练”无奈道。
她将刀尖对准他,说:“你做甚么交易我管不了,只是想知道唐五津在哪,他已被你收取了魂魄么。”
“他犹豫徘徊,你正好帮他决断。”赤练说罢消失,只余她在空荡荡的镇上。
“所以唐五津会出现在哪。”夜鸣鸣边离开镇上边传讯给白黯,交代了事实经过,让他询问两个随从他们主人的下落。
“有好几处可能。”一花说道。
“他常去的,或者执念最深的地方,还有遭受挫败的地方。”她强调。
两个随从跟着他没几年,对他的过往知道的并不多,说了些去处,也拿不准。
“洗幻池,”一叶突然说,“公子最恨自己魔族的长相,那里的水面没有倒影,他爱呆在那里。”
说罢指了路,她如同信使般八百里加急赶路,消耗了不少灵力,终于在黎明时分到达了洗幻池。
此时旭日初生,池水在晨曦中波光粼粼,清澈见底。她踏水而行寻找唐五津,最终在池中央找到了。
对方半边身子浸没在池水中,整个人处于冥想状态。
她靠近他、喊他,他全无反应,急得她用强烈的神识灌入他的脑海,逼迫他睁眼。
“我们得赶紧走。”她不由分说。
“我能去哪里,家中容不下,世人容不下。”他答。
“你还有辛苦建立的事业,不能让他们轻易夺走。”
“我只想得到承认。可不管我为家族付出多少,即使强大到族人表面臣服,他们也会在背后讥讽我,暗杀我。”
“他们就是想籍此让你绝望堕落。”
“堕落?我不会入魔,入魔就遂了他们的愿,可以光明正大地杀我了。”
他沉醉地望着水面,水面上映照着个和他外表相似的人,却没有半点魔族样貌,正温柔地瞧他。
“他不是你,不要被他迷住。你的问题有解决途径,但不在这。”她劝道。
“我已寻了太久,毫无进展。唯有这里使我获得片刻安宁。我的感受无人能懂,无人分担。就放逐自己在此处吧。”他答。
“无论你怎么想,不要和天从镜交易,它的目的只是吞噬你的魂魄。想想赤练的结局。”
“他的下场不好吗,换得了力量,完成了复仇。”
“赤练并没有眼见到大仇得报,他将自己献祭给镜子就死了,完成复仇的是假扮他的镜子,然后以此例为诱饵,顶着他的样貌继续蛊惑别人。这是你想要的吗。”
唐五津闻言,双目有了焦点,状若思考,明显动摇了。
她继续劝说:“你和赤练不同,他修为低微,落入魔物中只能等死,所以在孤独死去和有人复仇间,最好的办法是后者。”
“而你改变血脉,是为了活下去,”她从未说过这么多话,“活下去,才能谈别的,相信我。”
他身形微动,眼神闪烁,似是被打动。此刻池水猝然急涨,眨眼间来到俩人胸口,快要没过。
水池正以他俩为中心,张开一张阵法的网,将俩人困住。
她见状疯狂摇晃他,他终于有了知觉,立即向外游去。与此同时阵法收束,她只能用尽全力将他推出,自己却未能逃离。
唐五津急了,反身就要拉她出来。此时“赤练”出现,拔剑向他袭来,他被破中止救她,同敌方战作一团。
他的武器是横笛,见对方干扰他奏乐,出手急快,只好催动本命法器,状如钟罩,将自己套住,以铜墙铁壁阻隔了敌方,才静下来吹笛。
“赤练”多次劈向他的法器,试图破开它。他吹起流沙曲,对方宛如身陷沙暴中,行动骤然迟缓。
敌方索性召唤出数不清的镜子碎片,将他和他的法器淹没,令他无法观察外部;随后飞到池边,作壁上观,主攻夜鸣鸣,不断收紧对她的束缚。
“等了几百年了,可算网到条大鱼,该怎么烹饪呢。”他侧身躺着,望着夜鸣鸣,表情天真烂漫,像个得到玩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