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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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1-3 周五
“呼。”柑橘香薰在肺中流转，唇齿间涌出。温热的泪水包裹眼球，随舒展的眉毛在眼角垂下两道不显眼的湿痕。
金叶林瞪着眼睛，直到视网膜无力紧绷。瘦削的双手放进被褥后温度也只是片刻上升，他将十指末端置于面上，交叉的小指抵着山根，大拇指冰到了耳廓。
黑暗仍然糊成一片，自己的指关节也许正因用力而发白，指尖缝隙大概会由于视觉处理系统叠在一起，他想。他只能想。
“唉。”叹气也变成鼻腔中呼出的气流，金叶林闭了眼，伸手去摸床头的开关。
第一个，第二个。对。
“啪”，水滴吊灯照透了眼皮，他无可奈何地张开视线的开口，迎接这个轮廓和色彩同样茫昧的世界。
实木板上沉闷的敲门声令他与现实接驳，金叶林清清嗓子：“沈叔，我醒了。”
跳跃的音符如窗口随风轻微战栗的紫椴叶，半透明的蜘蛛网挂于枝间，露珠烁烁。
“好舒服。”林清潇握着银茶匙在陶瓷杯中搅动，旋转的小小波光中映出她的白皙皮肤和淡玫瑰色双颊，鼻梁挺翘，眉眼温润。
十八年前，她在心仪的男士面前束起长发，手腕翻起的那一刻，她纤长的食指勾起了发绳与男士的心。
一年后，他们的灵魂在白丝绸中紧扣，愉悦如雾般融化进两人湿润灼热的交缠，快感随即被幸福充斥，她的胸腔在回想的余韵与他的怀中起伏，两人无名指上缀有星辰，其中蕴育着世间最为纯洁美好的约定。
不久，那份挚美的光辉沉甸甸地温暖了她的子宫。
“林林在放曲子吗？”长发上的光瀑布随转头倾泻，林清潇将陶瓷杯置于窗台的玻璃玫瑰旁边，呢喃道，“巴赫，D大调小步舞曲。”
“是的。”沈叔应声时曲子戛然而止，他于是整整袖扣，走向金叶林门前。
那扇木门被漆成与氛围相衬的杏仁色，镀了黄铜的把手被压下，小心地转回原位。
金叶林在沈叔的阴影里闭上双眼，右手轻按着胸口做了几个深呼吸，“沈叔，我换了一套干净的睡衣，袜子也穿上了，颜色看起来没问题吧？”
“嫩灰色和乳白色，可以。”
“灰色白色？不不，要一个颜色，要黄色系，我...”
“小金，你妈妈在盯着你。我们下去吧。”
金叶林神色窘迫，也许正纠结着睡衣的颜色。这正是他该有的反应。
与心中自傲的满足感相违，林清潇眸中的不满压向沈识，那老佣人微微收起肩膀，向旋转楼梯畏缩地侧身。
誓言和欲望积攒而来的爱并不能长久，尤其是自封的王子认清了天生的公主时，尤其是两人唯一的关联——那孩子——并不健康时。
“沈叔，今天别扶我。”咧嘴吸进的冷气划过唇纹，金叶林偏头躲进镂花墙斑驳的阴影里，推开沈叔的右手缓慢弯曲，插进口袋。
前五级台阶光怪扭曲，镂空处投下皲裂的光，不断自灰色中剥落融化。
金叶林左手心完全贴上冰冷的胡桃木扶手，干透的木蜡油上随着他的小步前进和皮肤的紧密贴合忽然发出“呲”的一声。
他的刘海扎了眼睛，金叶林伸手去理，故作自在的姿态在脚底落空的瞬间烟消云散。
林清潇转身向餐桌，不回头，听金叶林紧锁的喉咙中溢出的惊呼和物体碰撞的声音。
也许他跌下眼里那一大片黄色时重重踏下了其中几步，也许他的脸撞到了墙；但他一声不吭，那就没关系。
金叶林和他父亲一样嘴唇饱满，和自己一样杏眼秀眉。
那张脸。
昨晚开始的饥饿感翻搅起胃中酸水，林清潇蹙眉，将杯中温水饮下，剩下的量中存着将被倒去的水垢。
“林林，坐妈妈旁边。”
她爱自己的孩子，虽然丈夫因此抛弃了她，虽然他从未因此付出代价。
金叶林将椅子搬到足够她落座的距离，林清潇端详他镜片后游移的目光。
“林林，最近怎么样？”
“每天练琴一小时，托福已经考到105了，和同学...”
“你长胖了吧？还有，从明天开始戴隐形眼镜，框架的不好。”
她爱自己的孩子，尽管他是同龄人中最丑陋的那个，尽管他对此毫无察觉。
金叶林的小腿撞上了椅子，他的声音比后者更小。
“妈妈，我最近很累。”
“吃些苦没错的，你这样的...以后怎么独立生活，怎么赚钱。”
更难听的话语与蔬菜沙拉一并咽下，她为此得意。
“你又让妈妈失望了。你总是这样，所以我们才...”林清潇有意收住最后半个音节，“你是好孩子，别这样。”
她爱自己的孩子，所以听从了心理咨询师的建议，认真考虑了自己的话会如何影响孩子。
点到即止，多么有同理心和教育意义。
幸好他也是个懂事的孩子。此刻面无表情的金叶林一定是在反思。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