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合黑鹤》耿水母

26、蒸汽波

　　“鹿合，听这个...喔，戴一只就行。”
　　鹿合把另一只蓝牙耳机放回充电仓，金叶林按下播放键。
　　雨点在窗玻璃上留下湿痕，舞蹈室的窗户框出一个小小的世界。花坛里一排排的蓝色风信子已开了些，层层叠叠的花朵如同蓝色小灯将雨幕点亮些许。耳机中的音乐也是空气般潮湿，少女的声音朦胧，像是小时候收音机里的那些流行歌手，鼓点轻快跳跃，歌曲封面是蜜桃色。
　　“蒸汽波音乐耶。”鹿合坐在一把高些的椅子上，白色球鞋跟着节奏一点一点，“这是你的歌吗？”
　　金叶林倚着鹿合正对的墙角，没有在意脊椎压着隔音板的微痛。
　　他的头顶打着盏简约的吊顶灯，光让他的影子偏偏触及女孩晃荡的双腿，小腿的轮廓在校裤中若隐若现。
　　鹿合的双手叠放在膝盖上，那是双女孩儿的手，算不上纤细但皮肤光滑，指甲剪得不漂亮，高高低低的圆弧触及灯光边缘。
　　“不是，是机构一个姓春的同学的曲子。”
　　“喔，你昨天就是去那儿的？”
　　“对，我们每个月末都有分享会。”
　　鹿合上眼睑的弧度比大多数人更夸张些，单眼皮已足够显得那双宝石般的明眸粲然蕴光。眉毛不长，淡淡地端在那里，被卷发遮掩些许。
　　“更准确地说是未来放克，很多人都分不清。”鹿合的视线从自己身上丝绸般滑开，阖眼轻轻哼起来，金叶林的声音低了些，如此，女孩温暖的声音更好地渗透了冷空气，自己的话语像是老电视中的采样，“春同学说她的灵感来自于早年东京上学的经历。
　　“她有一次因为大雨在学校附近的胶囊旅馆过夜，旁边的女孩和她插上了同一个耳机。甜腻得让人晕眩的粉色霓虹灯，女孩的原宿风装扮，音乐的混响很重，一切像梦一样...”
　　金叶林的声音越来越轻，鹿合的声音是春夏交际间的夜风，蓝丝绒背脊的喜鹊随着风在湖泊上略过，把他的字词衔去飘拂的柳树。
　　鹿合这个名字带着猫咪背上毛茸茸的触感，颜色和她的声音一样是暖和的黄色，钟情于此的自己才要听她唱歌，才耐着性子等到了她最放松的状态。
　　他感到失望——即便是最佳表现，鹿合也总是跟着和声跑调，歌声苍白而不时落拍。
　　三分钟...差不多听完了。
　　他上前几步从鹿合交叠而朝上的掌心拿起手机时，屏幕上旋转的黑胶唱片正好停转。
　　当他的指腹触及鹿合掌心边缘的纹路时，那双沁凉的小手十指倏忽瑟缩。
　　两人的距离被交叠的视线衡量。